《以天道之名，请众神赴劫》黑水无常

64、九丘城【芫】 巴蛇的

　　巴蛇的话语点醒了万华芫，她不能凭着往日情分，再被沈京良一面之词迷惑。

　　她冷声道：“如果你能做主，今日我们就签了退婚书；如果你做不了主，就去找能做主的人来。”

　　万华芫再清楚不过，沈京良从小被沈家安排，很多事情上都没有主见。退婚这样的大事，势必要他父母出面才行。

　　“就是，回去找你爹来！”巴蛇附和道。

　　万华芫不愿和沈京良过多纠缠，带着巴蛇先行回了万宅。

　　有了灵气滋养，万宅里的草木到了秋冬，依然是翠绿色的。万华芫返回主院，沐浴更衣后，披散着乌黑的长发，独坐在廊下，看巴蛇在园子里跑来跑去玩耍。

　　今日幸亏有巴蛇在旁，点出她和沈京良的问题所在。如果这些问题不处理掉，即使他俩复合，也走不长久。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果然人在指点别人感情时一套一套的，到了自己身上就什么都忘了。

　　万华芫拆开酒坛，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再不久，就该到春天了吧。

　　三日后，沈家带着一大帮人到九丘城门口，说是来与万华芫商量退亲的事宜。

　　夏祈禀报时说，沈家还带了一队从南禺山借来的修士，基本上都有四五境修为。

　　万华芫令炼器师们先在城外等候，她缓慢地描眉敷粉，挑选了一件大裙摆的粉色衣裳，和一顶流苏莲花金冠。

　　九丘城外停了一辆墨绿色四驾马车，马车两侧有仆从侍女十几人。马车前是身穿水墨衣衫的南禺山修士，共十九位，看他们佩戴的灵器，大多是法修和剑修。

　　午后小雨停了片刻，万华芫这才姗姗来迟。粉色衣裙衬得她皮肤雪白，身姿娉婷袅娜，每一步都踩在沈京良的心尖上。

　　立在马车旁的沈京良忍不住唤道：“华芫……”

　　沈母撩开车帘狠狠瞪了沈京良一眼，才扶着侍女缓缓下车。待她站定后，又作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语重心长道：

　　“华芫，你和京良年纪都不小了。况且都订亲五年了，就算有什么矛盾，也不用走到退亲这一步吧。沈家待你不薄，你不要这么任性。听话，有事儿咱们关起门来说。”

　　“呵～关起门还从南禺山借来十九位修士。”李杼园忍不住小声吐槽道。

　　万华芫一招手，沈意拿出一只飞椅，移动到她身后。她提起裙摆，斜靠在椅背上，嘴角笑容意味不明。

　　“伯母，那还不是拜你所赐吗？儿子还未成婚呢，通房丫鬟、房内侍妾都准备齐全了，就等着我一进门，一群孩子来磕头喊娘……”

　　沈京良喝止道：“万华芫！你别乱说！”

　　沈意翻个白眼，说：“真有意思，你敢做，还不让别人说。”

　　沈母眸子一沉，道：“好，既然你铁了心要退亲，那我们摊开来讲，九丘城有一半是属于沈家的，只要你交出来，我们即刻签了退婚书。”

　　万华芫杏眸一点，嗤笑道：“九丘城是我一人出主意，一人出钱建造的。何时有你们沈家的一半了？退婚书我管你们签不签。今日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我万华芫与沈京良退亲一事已定，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华芫！你怎么变得如此无情？”沈京良不可置信喊道，想起上次两人吵架被柳辞听见去了，或许是她在背后挑唆了什么，所以华芫才急着和他退婚。

　　明明在柳辞没出现前，他们一直都很相爱啊！

　　沈京良恨恨道：“华芫，你别被别人蛊惑了。是不是柳辞，她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挑拨我们的关系了？你不能信她……她一定是嫉妒你能找到我们沈家这样的门户，见不得你好，所以才和你说那些话的。你知道，我一直都很爱你的呀……”

　　夏祈眼底漫上嫌恶，他侧头看向万华芫，只要家主给一个眼神，他定然毫不犹豫冲上去撕烂沈京良的嘴。

　　万华芫蹙眉，心生不悦，她就是怕柳辞和自己回到九丘城，被沈家诟病。今日她没在场，还要被沈京良贴上挑拨离间的骂名。

　　一阵地动山摇，车前四匹马焦躁不安，似乎是预知到了危险。

　　不多时，黑色巨蛇扭动着身躯，爬出九丘城，绕上城墙，眼睛直勾勾盯向那沈家母子。

　　“谁敢说柳辞的坏话？”

　　沈京良竟然还是个没担当的男人！巴蛇恨不得上前咬死他。

　　见到巨蟒有要攻击的意图，南禺山修士纷纷拿出灵器，注视着这条蛇妖，看它是否有下一步的行动。

　　突如其来伸出的巨大蛇首吓得沈京良跌坐在地，沈母神色慌张，一手拽着沈京良衣袖。

　　沈京良眼睛里填满惊恐，失声道：“九丘城怎会有妖兽？”

　　人族和妖族向来不和，妖族将人族视为卑贱的蝼蚁，如此强悍的蛇妖怎会供人族驱使？

　　法修们取出自家灵器，默念咒语，各式宝物接连飞到空中，结成灵力网，蔽日遮天，企图逼退黑蛇。

　　巴蛇根本没把这些法修放在眼里，它一甩尾，修士队伍四散开来，余力将马车四分五裂，碎成一片片木板。

　　剑修们不甘示弱，拾起自己本命剑，齐齐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巨物。

　　“以多欺少，是吧？”

　　李杼园看不下去了，他从兜里掏出青铜圆鼎，扔向空中。圆鼎骤然变大，一股强劲的风力将剑修的长剑纷纷吸入鼎中。

　　剑修望着空荡荡的手，速速念咒语召回本命剑，无论他们再怎么努力，都是无用。他们心底不禁懊恼，早知道就不听师父的话来趟这趟浑水了。

　　有的法修暗暗掐诀，想打巴蛇个措手不及。但那灵力落在庞大的蛇身上，如同给它搔痒。

　　巴蛇张开血口，呲出两颗尖牙，咆哮带出的灵力，快要把那群人的魂魄吹散了。

　　万华芫呵斥道：“巴蛇！”

　　吓唬吓唬那群修士就行了，她还不想他们死在九丘城前，弄脏了她的地盘。

　　巴蛇不情不愿扭回九丘城墙下，临走前狠狠瞪了眼沈京良。

　　抵达城门口时它缩成小娃娃，蹦到李杼园面前，两人击掌后，转身得意地望着沈家。

　　“我看就不必再打下去了。”万华芫语气冰冷，没有任何留恋。

　　“沈京良，我们俩的事情不要牵扯其他人。我现在郑重地告诉你，我对你没有感情了，要和你退亲。柳辞从未在我面前说过你半分不好。若是他日，我听到别人说我们退婚是因为柳辞，那么沈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今日沈家带修士来九丘城，是为和我退亲，还是有其他目的，我们心知肚明。那张纸你们签不签都无所谓，从此刻起，我们两人没有任何关系了。”

　　两人婚约还未退，沈家就带修士来，要九丘城一半的产业。如果万华芫拒绝，那群修士全力出手，九丘城炼器师和南禺山修士必有一场血战。

　　“不，不是这样的……”沈京良还不死心，大步跑到城门前，对着万华芫的背影，声嘶力竭喊道：“华芫，华芫，你别走！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

　　万华芫嗤笑一声，没有停留。

　　巴蛇趾高气昂地走到沈京良面前，恶狠狠道：“再不走，小心我一口吞了你！”

　　霎时间小娃娃的脸化为蛇头，“啊！”沈京良连滚带爬，逃离九丘城门前。

　　——

　　汀州最东边有座申首山，山上无草木，常年积雪。即使山底到了三伏天，山顶依旧是大雪纷飞的景象。

　　申首山巅，人迹罕至处，有座冰雪覆盖的宫殿。

　　柳辞再次醒来，入眼一片蓝色，蓝色的天花板、蓝色的被子、蓝色的地板，如梦如幻，不像真实存在的地方。

　　“我这是在哪儿？”柳辞撑起身子，坐在床边，发觉四肢更沉重了些。

　　她探出掌心，一片虚无。

　　灵力没了！

　　心里有些发慌，她抚上脖颈，空空如也。

　　锁心链也没了！

　　柳辞环视四周，走到窗边，白茫茫积雪反射来的光芒，很是刺眼。

　　她挪开眼前手指，雪花簌簌落落飘下，喃喃道：“下雪了……”

　　柳辞扶着脑袋，努力回想昏睡前的记忆。那时她应该在丹水上刚击退鱼妖，黎川拥有十二境妖力，然后……他竟然给她下毒！

　　柳辞长呼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

　　她走出房间，穿过蓝白色的长廊，快要到宫殿大门，也没遇见一个人。

　　金色的宫殿大门打开一个缝隙，柳辞走下台阶，踏进雪地里，脚底嘎吱嘎吱响着。

　　冰凉雪花落在衣裳褶皱里，落在手背上，柳辞往前走了两步，撞到一层透明玻璃状的罩子上。

　　没了灵力的她，连结界都感受不到了。

　　柳辞躲开结界，蹲在雪地里，刚开始触碰到雪，是冰冷的。她开始徒手团雪球，手指愈来愈红，手心越来越热。

　　她团了好多雪球，在地上摆成一排。再回头看时，心里似乎安静了许多。

　　背后传来温柔的声音说：“不冷吗？”

　　柳辞回过头，黎川手里端着白瓷碗，胳膊上搭着白毛大氅。

　　她才意识到，黎川是想将她困在这座冰雪宫殿里。曾经她躲避的那段情感，此时完全摊开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