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天道之名，请众神赴劫》黑水无常

63、丹水(二) 丹水河

　　丹水河底数条鱼妖，用尾巴拍打着浪花，腾空跃出水面。瞬时从嘴里喷出水液，打湿柳辞的衣裳。接着它们落回水底，猛然掀动小船，想将柳辞晃进水中。

　　黎川跨过一步，担忧道：“你没事儿吧？”大部分鱼妖□□含有毒素，会顺着表面皮肤侵入体内。

　　柳辞眉间染上愠色，她取出朱木权杖，念动咒语，以灵力冰封数十里的丹水河面，河底的鱼妖也安静了下来。

　　“无事。”普通毒素还是能抵挡住的，只是湿答答衣裳贴着身子，很不舒服。

　　她轻轻拂落衣袖上的水珠，锁心链滑出衣领，搭在锁骨旁，水晶坠上微弱的白光吸引了黎川的注意。

　　他眉头轻蹙，一眼就认出了是锁心链，难不成是那司命人给柳辞的？

　　柳辞单手掐诀，用灵力快速烘干衣裳，侧过头注意到了黎川焦灼的目光，她询问道：“怎么了？”

　　“你这是锁心链？”

　　“对啊。”柳辞轻抚水晶坠，说：“是许廿给我用来防身的。”

　　轻飘飘的一串话彻底打碎了黎川的希望。

　　锁心链是上古遗留灵器，它们原是一套，一件项链和一件手链。多是送给情人的礼物，拥有手链的一方，可以随时感知带项链一方的心境变化。

　　后来有人说只有善妒的人才会给伴侣戴上锁心链，但有人也为了证明自己忠贞，自愿戴上锁心链。

　　难道说柳辞和司命人发展到了这一步？黎川不愿再去细想，明明是我们先遇见的啊，那个司命人又凭什么抢先？

　　远处大山里的妖兽见丹水河面没了动静，准备一拥而上，活捉灵明。天地间一片躁动，密密麻麻的妖兽从天上、地上，皆冲向丹水河。

　　黎川眼眸化成浅蓝色，眼白掺着红血丝，他眸光暗了暗，释放出冲天的妖力。一时间还在奔腾的妖兽，内丹尽碎。

　　此次参与围剿灵明的所有妖兽，还没见到灵明的真面目，就已神灭形消。

　　在一声声哀嚎中，丹水河畔再次重归宁静。

　　柳辞探出的手在空中微微颤抖，她轻声唤道：“黎川，你……”

　　黎川回握住柳辞的手，眼光破碎，他哽咽着说：“柳辞，我们一起回万宝阁，好不好？”

　　柳辞茫然摇头，她不知道为何黎川又突然提起此事。

　　“你不愿意？”黎川提声，情绪激动道：“可是在伯虑国你答应过我的，要和我一起回万宝阁。”

　　柳辞安抚住他的情绪，轻声说：“黎川，那是以前，现在我得去西周。”

　　黎川哪里听得进去，呢喃道：“你又骗我，你心里有了别人。根本不想和我一起回万宝阁，对不对？！”

　　天际之上的月亮，落到柳辞发间，她眼眸冷静得如睥睨天下的神明。照耀世间万物的月光啊，为何不能独照我一人呢？

　　柳辞想要开口，黎川衣袖划过她面前，渗出的妖毒瞬息间迷晕了她。

　　黎川伸出双手接住柳辞后，两人消失在小木舟上。

　　山海之外有一座九阴山，终年处在灰暗之中。九阴山巅有间宫殿，白墙褐顶，是司命人聚集的大本营。

　　许廿推开厚重的宫殿大门，吱呀一声，灰尘在渗透进来的光里轻轻跃动。

　　黑色长靴踩在反光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清脆的响声。许廿穿过一条柱子相接的长廊，走进内殿，角落里立着一盏晦暗不明的烛台。

　　小女孩儿双手背后，立在大殿中央，明显是等候得不耐烦了。

　　许廿停在距离她五步的位置，叫道：“洢。”

　　女孩儿缓缓转身，她面庞稚嫩但眼神冰冷，漆黑的瞳孔死死盯着许廿。

　　洢是司命人统领，也是天道分身，负责将天道的任务分派给各个司命人。

　　洢一步一步走到许廿身前，她仰头，唇角挂着凉薄的笑意，没有任何征兆的，一记拳头砸向许廿腹部。

　　许廿被打退几米远，单膝跪地，一手撑在身前。

　　他垂下头没有反抗，再次看向洢时，扯出一个晃眼的笑容。

　　洢怒气更盛，举起手连着给许廿胸口两拳。

　　许廿的身子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紧接着狠狠砸在冰凉的地板上。唇边溢出血迹，他的笑意未收敛半分。

　　洢交叉手指，转了转手腕，闪现到许廿身前，接连几拳下去，许廿彻底倒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他艰难地扶着胸口，呼吸逐渐沉重了些。

　　洢迈出几步，站在他身侧，居高临下问道：“还不认错吗？”

　　许廿轻咳几声，问：“我何错之有？”

　　“哼~”洢嗤笑道，“锁心链是你给灵明的？”

　　许廿强撑着坐起身子，抬起头看向洢，不卑不亢地说：“我的任务不就是保护灵明吗？”

　　洢俯身直视他的眼睛，反问：“难道你没有一点私心？”

　　许廿眼珠颤动，默然无语。

　　他答不出，因为他对柳辞有私心。

　　洢直起腰背，说：“这次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事就算过去了。你别忘了自己是司命人，要为祸乱天下的黑龙一族赎罪，一辈子就该活在黑暗里。

　　柳辞是灵明，天道亲自选中的人。日后她要接受山海内人族、妖族和神族的朝拜，她生来就在光里。你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你别忘记自己的身份，最好歇了多余的心思！”

　　洢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一直回响在空旷的大殿里。

　　许廿低着头，洢说的没错，他和柳辞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不过没关系，他不需要柳辞做出回应，只要他能一直陪在她身边就好。

　　等力气恢复了一些，许廿站起身子，摇摇晃晃出了大殿。

　　张三一斜靠在长廊的柱子旁，酒葫芦别在腰间，早就在等着许廿了。许廿眼皮沉重，满脸疲倦，他手腕的水晶坠不停闪烁着微光。

　　柳辞似乎遇见了麻烦。

　　张三一忍不住出口问：“都被打成这样了，该不会你还要去找灵明吧？”

　　许廿毫不犹豫回答：“嗯。”

　　“真是贼心不死！”

　　张三一望着许廿不争气的模样，“我还怕洢打死你，现在看来，不如打死了最好。”

　　随后一摆手就匆匆离开长廊。

　　——

　　夏祈翘首以盼立在九丘城城门口，盼望着万华芫能早日回来。随着一声长啸，黑蛇穿过云层直冲夏祈而来，他右手握紧剑柄，瞅准时机，准备随时动手。

　　当巨蛇离地面越来越近时，他才看清万华芫端坐在蛇头上。

　　夏祈眸底透着疑惑，见巨蛇到达地面后，化成了小娃娃，一时难以相信。先前巴蛇受伤，妖气稀薄，即使身为剑修的夏祈，也未察觉到它是一条蛇妖。

　　万华芫瞥了眼夏祈，问道：“沈家的人呢？”

　　夏祈弓腰行礼，说：“安排在黑白街的石楠居了。”

　　“好。”万华芫提步向石楠居而去，没有要先回万宅的意思。

　　夏祈问道：“要叫沈意他们过来吗？”他怕万华芫收不住脾气动了手，想着先把炼器师们唤来，早做打算。

　　万华芫瞅了眼没心没肺傻笑着的巴蛇，这是柳辞留给她的护身符，暂时用不着其他炼器师动手。

　　“不用了。”

　　夏祈候在门外，万华芫和巴蛇径直走进石楠居。外院进进出出的仆从少说就有十几位，走到前厅，就剩下沈京良一人。

　　万华芫疑惑问道：“沈京良，你不是说要退亲吗？怎么就来了你一个人？”

　　沈京良随即转换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挪步上前，想要牵万华芫的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脑袋巴蛇，挡在两人中间，制止了沈京良要亲近的想法。

　　他哭丧着说：“华芫，我们能不能不退亲啊？”

　　万华芫反问道：“不是你叫我回来退亲的吗？”

　　沈京良神情沉痛，“那是我母亲的意思，你知道的，我一直都爱的是你，我不能没有你啊。华芫，你回来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好好生活。”

　　万华芫视线迷离，心脏像是被人抓了一把，猛然疼痛。当初和沈京良在一起，她并非是借助沈家势力，那时是真动了心，如今也只能走到这一步。

　　眼瞅着万华芫表情松动，沈京良保证道：“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人，除了你，其他人我都不要。母亲安排的什么侍妾，我都不要。你能不能别离开我？”

　　他的手抓着万华芫的胳膊，声泪俱下，似乎没了华芫，他就会死一样。

　　巴蛇皱着小脸，跳起来狠狠拍在沈京良的手背上。沈京良急忙收回，手背登时一片红印。

　　巴蛇逼问道：“说不退亲，那你能不逼华芫姐姐成婚吗？你能和沈家决裂，入赘九丘城吗？”

　　沈京良捂着手，满脸茫然，这些问题他从未仔细思考过。因为在他心里，万华芫终会嫁进沈家，和他生儿育女，然后两人安安稳稳过完一生。

　　“呵~还敢犹豫。”巴蛇两手叉腰，气愤填膺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九丘城内夏祈、李杼园哪个不比你年轻帅气，华芫姐姐有偌大的九丘城，凭什么还要选你成婚，凭什么要忍受你纳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