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天道之名，请众神赴劫》黑水无常

62、丹水(一) 山间黑

　　山间黑森森一片，除了柳辞肆无忌惮的笑声，四周安静得有一种窒息感。暗处传来隐隐窸窣声，从胸腔挤压出的低沉鼻息声，落进了柳辞耳朵里。

　　当那只灰乎乎的兽冲出灌木丛，埋头撞向柳辞时，她撑起竹竿，身子凌空，翻转后正好落在石头堆上。她顺势抬起竹竿，顶着兽头，阻止它的下一波冲势。

　　这灰乎乎的兽，体型适中，浑圆的身体上竖起黑刺，头顶有几撮白毛，倒显得俏皮些。

　　“原来不是什么妖兽，是一只豪猪啊！”

　　柳辞一手叉腰，理直气壮问道：“大晚上不睡觉，干嘛要偷袭我？”

　　豪猪哼哼两声，“小偷！你偷我的灵玉！”

　　“什么偷，这是我自己辛辛苦苦挖出来的。”柳辞盘腿坐在石头上，右手的竹竿依然顶着豪猪脑袋。

　　“这是我埋的！”豪猪不服气道。

　　柳辞撇嘴，竹竿一下一下点着猪头，说：“你埋的？小小年纪竟然学会骗人了，小猪怎么会埋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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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豪猪呜咽两声，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紧接着仰头一声嘶嚎，穿透竹林，响彻整座大山。

　　“噫！”柳辞赶忙捂住耳朵，皱着眉眼，不满道：“干嘛？说不过还喊猪？”

　　黑黢黢的竹林里，一瞬间亮起无数双猩红色的眼睛。果然，柳辞被豪猪群包围了。

　　她撑坐起身，竹竿指着豪猪的眉心，肃声说：“好，很好！既然你不仁，也别怪我不义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溜！

　　柳辞丢下竹竿，从小豪猪背上跳过去，抬腿顺着小溪往下流跑。

　　豪猪们见柳辞逃走，纷纷跃出竹林，紧追着柳辞而去。

　　才跑出不过一百米，前方有座废弃的古桥。柳辞一手撑着石墩，翻身跨上石阶。下一秒将要跃过古桥时，路那边蔓延来一阵浓烈的妖气。

　　穷追不舍的豪猪群猛然刹停脚步，红色的眼睛警惕望着路口。

　　柳辞立在桥头，回头望去，不禁感叹道：“好强的妖气！”

　　甚至比肥遗和钦原的妖气还要强。

　　银色长发在月光下蒙着一层幽光，男子一袭蓝色绫罗长衫，肤色雪白，如九霄下凡的仙人。

　　等看清来人面容，柳辞望向那群吓呆的豪猪们，拂了拂手，道：“赶紧走吧。”

　　回过神后的豪猪们慌不择路，连退几步，掉头就跑。有的后脚踩了前脚，向前摔个狗吃屎；有的猪蹄一滑，栽进溪水里……

　　场面一团混乱，柳辞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嘴角是笑着的，可余光始终盯着黎川。

　　如今的黎川和以前明显不一样了，他更沉稳、更从容。强大的妖力缠绕着他，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黎川的目光落在柳辞身上，脚步不自觉地一再靠近，直至站在溪水岸边。

　　桥上女子一袭素色长裙，眉清目秀，面如冠玉，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黎川沉声说：“你有东西落在万宝阁了，今日我给你送来。”

　　说完喉结微动，心里竟有些发慌。他怕柳辞说的是真的，这辈子都不愿再见他了。

　　黎川静心细数道：“披风，匕首，鎏金盏……”一样接着一样宝物浮在半空。

　　他眼底闪着碎光，“还有我……”

　　这三个字，随着空气，咽进肚子里。

　　“多谢。”柳辞伸手，划过三件灵器，低头装进了青金葫芦。

　　她语气淡淡，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在柳辞心里，如今的他是不是连个陌生人都不如？

　　黎川的心脏像被揪了一下，他强忍着苦意，开口问道：“你怎么独自一人在竹山？”

　　“这里是竹山？”柳辞自语道，“走到哪儿就算哪儿，我不知道这是竹山。”

　　黎川道：“原本你想去哪里？”

　　柳辞回答：“西周。”

　　“正好顺路，我们一起。”黎川语气稀松平常，没有半分心虚。

　　柳辞一愣，没想到黎川也学会耍赖了，或者说，他一向如此。

　　黎川紧盯柳辞的嘴唇，生怕她说出拒绝的话，再狠狠将他数落一顿，那时他又该怎么办？

　　出乎意料的是，柳辞旋即答应了：“好啊。”

　　她知道黎川是在撒谎，便也没问他为什么去西周。

　　下山路上两人没说一句话，柳辞走在前面，黎川落后一步。实际上他是带着私心的，走在柳辞身后，就可以光明正大注视她。

　　下山走得很快，不多会儿就到了河岸边。柳辞望着绑在岩石上的小木舟，抿了抿嘴唇，皱眉犹疑着。

　　以前出门，黎川随手拿出的都是大船，如今也只能委屈他共乘一条小木船。

　　柳辞看向黎川，尴尬问道：“坐这条船……可以吗？”

　　黎川毫不犹豫道：“可以。”他瞥了眼狭窄的小木舟，嘴角微微上翘。

　　解开绳子，柳辞手指一划，灵力将小舟推进水里。随后两人前后跨进狭窄的船舱，面对面拘谨地坐着

　　意外地，黎川格外安静，对于上次不欢而散的事情只字不提。

　　柳辞故意侧过头，避开黎川炽热的目光。

　　她淡淡道：“有两件事情需要给你道歉。”

　　黎川神情错愕，眼看着柳辞唇瓣轻启，继续说道：“第一，不管出于怎样紧急的情况，在辛氏国不告而别是我不对。”

　　这还是柳辞从柏云穗身上学到的。她说走就走，是潇洒惯了，但被留下的那个人会耿耿于怀，甚至会怀疑是自己的问题。

　　“第二，我知道韩婴，和在伯虑国追杀我的那群九神教教徒，不是你派来的人。所以我得为上次气急说出不再见你话，给你道歉。”

　　黎川感觉身体内血液停滞，胸膛里的心脏止不住狂跳。他怎么会怪柳辞啊？只要她还愿意见他，只要她还肯和他说话，不管她做什么，黎川都不会在意。

　　他僵硬地说出“没关系。”

　　柳辞眼睛弯弯，脸上余留着浅浅的笑容。

　　到了丑时，夜空里繁星退去，只剩月亮悬在空中，占据了所有光芒。从黎川的视角望去，圆月恰好停在柳辞眼角。

　　看了这么多年的月亮，只有这一刻，黎川是真的爱上了月亮。

　　只因月光恰好照在他的身上。

　　谁也没有讲话，就这样，安安静静穿过群山环抱之地。

　　不知过了多久，平稳行驶的小舟，被水浪打到，颠簸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黎川冷眼看向船底，道：“这东西跟了你一路。”

　　“嗯？”柳辞不可思议，自己竟然如此迟钝吗？连跟踪她的妖兽都没察觉到。

　　黎川一手搭上船畔，灵力顺着小舟，漫延到水底。紧接着“嘭”的一声巨响，一只人鱼随着炸开的水浪落在岸边。

　　小木舟被灵力暂停在水面上，柳辞站起身，眺望着岸边的人鱼。

　　青绿色的卷发披散在肩膀上，光裸的上半身是蓝色的皮肤，下半身是带着蓝色鱼鳞的尾巴。它嘴角浸出丝丝血迹，白色尖牙贴紧唇边，脸色苍白，明显是受了重伤。

　　男人鱼楚楚可怜，小心翼翼瞥向黎川，后又朝着柳辞委屈道：“姐姐，救我！”

　　柳辞轻咳一声，向黎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它逢人就喊姐姐吗？”

　　男人鱼不肯罢休，夹着嗓子道：“姐姐，他好可怕，你救救我，好不好？”它眼波里填满恐惧，向柳辞伸出柔软的手心。

　　“呵～”黎川双眼半眯，嘴边噙着危险的笑意，他轻蔑地盯着男人鱼，真想一不小心掐死它啊！

　　“自你进了丹水，它就跟着你，竹山下那个水浪也是它搞的鬼。”

　　柳辞看向人鱼，淡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眼见柳辞不会再上当，人鱼露出憎恶的表情，对着黎川吼道：“你已经有这么强的妖力了，再修炼几年就会飞升。为何还要抓着灵明不放？我们这些没背景没靠山的小妖，来找灵明求一个机缘，又有什么错？”

　　黎川心里了然，他以为是妖力大涨才能感受到柳辞的气息。原来只要是妖族就能发现灵明踪迹。

　　看来掩藏柳辞气息的那位司命人，似乎是出事了——所以才让灵明踪迹暴露在众妖视野里。

　　黎川右手抬起，一股无形力量扼住人鱼的脖子，将他提到半空中。人鱼双手扶着脖子，依旧不死心，支支吾吾说：“你不会……你不会以为……妖族……就来了我一个……吧？”

　　柳辞闭上眼，再次睁开，丹水水底、天空云中、以及沿岸大山里，冒出无数妖气。

　　这何止数百只妖兽……估计都成千上万了。

　　柳辞喃喃道：“它们都是为了灵明之力而来？”

　　在此之前，她根本没意识到，山海里的灵明之力就像西游中的唐僧肉，路过的妖族都想咬上一口。

　　有几只实力较强的妖兽，见人鱼将死，便踏水而来。它们神色贪婪，那还未长成的灵明就在自己眼前，只要能吸上一口灵明之力，别说涨几个境界，飞升昆仑也是有可能的。

　　柳辞立在船头，轻念咒语，水面升起几块冰刺，径直贯穿它们身躯。

　　她的面庞上没有一丝怜惜，突然就理解了西游记的唐僧，这种被妖惦记着的感觉，可真不好受啊！

　　黎川不留余地，将抓住的那条人鱼直接扭断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