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天道之名，请众神赴劫》黑水无常

58、都广之野(十) 许廿三

　　许廿三步并两步跨进殿内，一把接住将要晕倒的金色人儿。

　　他冰凉的指尖点在柳辞眉心。

　　似乎有一股清凉的山泉，从头顶滑过全身，她轻飘飘的，像是躺在柔软的白云里。

　　直到柳辞浑身金光退却，许廿抱着她的魂魄，轻轻放进她的身体里。

　　接着柳辞有了一种踏实感，眼帘模糊，什么都看不真切。她落进一个温暖的怀里，感到稍微有点僵硬，只好往里凑了凑寻找一处舒适的位置。

　　许廿左手环住柳辞肩膀，右手拖着她的腿弯，毛毛的脑袋自然靠在他的肩膀。

　　他像是哄小孩儿般，轻声说：“睡吧。”这话里有什么魔力，柳辞真的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银色的月光洒在都广城青石板路上，泛起丝丝冷光。许廿抱着柳辞往惊鸿园的方向漫步走去。

　　“好久不见啊，小二十~”

　　男人随意坐在街边台阶上，一腿伸直，一腿屈膝。手拿酒葫芦，头顶扎了一个小揪。

　　许廿停下脚步，淡声问：“鬼神呢？”

　　“跑了。”男子漫不经心，一手举起葫芦，猛灌一大口酒。

　　许廿蹙眉，不悦道：“你没有去抓？”

　　男人挑眉，撇撇嘴，“未得令，不抓。”

　　听见男人这么说，许廿懒得理他，翻个白眼，继续向前走。

　　张三一懒懒的声音从许廿背后传来，“洢找你，你最近回一趟九阴山。”

　　这一夜，柳辞梦见自己在雨后竹林闲步，漫步目的，但很安心。

　　清晨，她伸着懒腰，刚推开房门。一个毛茸茸脑袋仰头惊喜道：“柳辞，你醒了？”

　　“巴蛇，你怎么在这儿？”

　　巴蛇不是应该和许廿住在客栈吗？

　　柳辞想起昨晚迷迷糊糊之间看到了许廿，是他把自己送回了惊鸿园吧。

　　巴蛇说：“司命人说他有新任务了，让我来惊鸿园保护你。”

　　“嗯，保护我。”柳辞很轻易猜出后半句话是它自己添的。

　　她轻拍巴蛇的头，提步走到院子里拉伸四肢，用力呼吸些新鲜的空气。

　　巴蛇蹦蹦跳跳到柳辞身前，“司命人说你的魂魄不稳定，最好去白渊泡泡泉水。”

　　“我知道了。”柳辞应道。魂魄确实被鬼神伤得不轻，去白渊疗疗伤也不错。

　　如果要去白渊，得和华芫提前说一声。她前段时间还说要出去走走，可以借此机会一起出游。

　　“我出去一会儿，你自己玩。”柳辞叮嘱一句，独自出了院子，朝万华芫的住处去了。

　　万华芫住的是惊鸿园主殿，在园子正中偏北的位置。柳辞穿过门洞，刚走进院子，房间内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昆仑两位使者都在九丘受了伤，你以为你瞒得下去吗？等它们回到昆仑，天帝知晓九丘发生的一切，必定派神将来讨伐。你劝柳辞快些离开都广城吧。你为了她的事情不断奔波，我们何时才能完婚？”

　　万华芫不悦道：“我和柳辞重逢不过半年，凭什么让她走？在这个世界上，她是我唯一亲近的人……”

　　“万华芫！”沈京良提声道，“我们订亲五年了，你和我才是最亲近的人。前几年你总说没找到朋友，就不成亲。现在你找到了柳辞，我们也该成婚了吧。”

　　“成婚？”万华芫冷笑，“你母亲给你备了几个侍妾？等着我们成婚后，就塞进你房里。我是不是明确说过，我只接受一夫一妻。如果你母亲非要那些侍妾，那我们不用成婚了。”

　　沈京良气急道：“你凭什么说我母亲？是你自己不愿生孩子，我母亲没有为难你，这才找了几个侍妾。我们沈家家大业大，在芳洲的资产数不胜数。如果没有孩子，谁来继承这些家业。况且堂兄弟都在旁虎视眈眈，我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继承人？”

　　万华芫道：“沈家家业和我有什么关系？订亲前也是你母亲答应我不要孩子的。这些年我帮沈家达成了多少生意，芳洲内与各宗门的灵器生意也是我一手操办。九丘城内的灵器，沈家说用就用，我何时与你们计较过？现在反倒要求我成婚后，留在内帷生孩子。那九丘城呢？是不是也就成你们沈家的家业了？”

　　“你……”

　　屋内没了声音，柳辞慌忙藏在墙角怪石后。她的后脑勺贴着墙面，眼睛失神地落在屋檐下。

　　沈京良反驳不过，摔门而出，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柳辞呼出一口气，心想：“还以为是上学那会儿呢？倒忘记华芫也订了亲，算是有家室的人了……”

　　不管沈京良如何，柳辞不能让自己的存在，影响到他们两人的关系。

　　她垂着头，走到殿门外。朱红色木门忽然打开，万华芫见柳辞耷拉着眉眼，便猜到那些吵架的话，都让她听见了。

　　万华芫甩开门框，“阿辞，你回房收拾东西，我们搬去九丘住。这都广城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我……”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柳辞点头应下了。

　　柳辞回到房间，把自己的东西都收进青金葫芦里。真正属于她的东西不多，收拾起来也很快。忙完后她拉着巴蛇直接去到惊鸿园大门口。

　　刚踏出门槛，一排车队不见首尾，马车上堆放着大大小小的朱红色木箱。小厮行色匆匆，不时搬出箱子，继续堆上马车。

　　巴蛇瞠目咋舌，问：“这是不打算回来了？”

　　柳辞木然道：“应该是吧。”

　　石榴色身影从队尾远远走来，万华芫定睛一看，见柳辞浑身空荡荡的，“你东西收拾完了？”

　　“嗯。”柳辞拍了拍腰间葫芦，“都在这里了。”

　　万华芫道：“好，你上第一辆马车等我。我这边装完去找你。”

　　柳辞牵着巴蛇坐上马车，挑起窗帘，望着万华芫站在车队边，伸手指挥小厮有序装车。

　　行李几乎装得差不多了，万华芫叮嘱身后侍女说：“以后不要放沈京良进惊鸿园，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去九丘城找夏祈。”

　　侍女弯腰行礼：“是。”

　　万华芫上了马车后，浩浩荡荡的车队终于出发了。她们沿着城东大街，出城门后，直奔九丘城。

　　万华芫面色如常，依旧神采奕奕，不见半分伤感之色。

　　柳辞试探问：“你搬去九丘城，不通知沈京良吗？”

　　“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出城，他迟早都会知道。”万华芫话锋一转，“但我并不打算再回来，他竟然还想纳妾，真快气死我了……”

　　巴蛇见机道：“姐姐长得如此美丽，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啊~我认识一位山神兄弟，高大威猛，可以介绍给姐姐认识。”

　　“是吗？”万华芫一手拖着下巴，逗笑道：“不过我喜欢……气质矜贵的。”

　　巴蛇皱眉思索片刻，道：“有，丹穴山的凤皇，绝对的顶级神族。不过我还不认识它，等我回去给你打听打听。”

　　万华芫笑道：“好啊，等你好消息。”

　　在天黑之前，马车停在了陶唐之丘下，山间有一条蜿蜒的长阶，望不到尽头。

　　柳辞跳下马车，车外有几个护卫在恭敬等候了。

　　其中一位头戴黑色抹额，手拿竹剑，面容白净的护卫上前，抱拳笑道：“您就是柳姑娘吧。”

　　柳辞点头道：“嗯。”

　　“我叫夏祈，现在负责九丘城城防守卫。”

　　万华芫掀开车帘，夏祈凑上去扶住她的胳膊，禀报道：“家主，山顶宅子收拾好了，待会儿从水月镜直接上去。”

　　“好。”万华芫轻声应着。

　　夏祈挥手示意，一旁的其他护卫开始卸下车上的木箱。

　　柳辞凑到万华芫耳边，小声问：“你确定真不是看脸选的护卫吗？”

　　万华芫眼神无辜，反问道：“我是那种人吗？”

　　最好不是。

　　柳辞问：“咱们住山顶上吗？”

　　万华芫回道：“对，宅子在山顶。”

　　望着没有尽头的山梯，柳辞欲哭无泪：“这得有多少个台阶啊？”

　　“九百九十九吧。”万华芫随意说个数字。

　　柳辞吸了吸鼻子，“以后不得一个月下一次山吗？”

　　“不用。”夏祈领着她们走到山脚巨石旁，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背面贴紧石头，突然一道光门显现。

　　柳辞好奇问道：“这是什么灵器？”

　　万华芫笑说：“水月镜，可以直接穿梭到山顶。”

　　柳辞双手环抱着万华芫的胳膊，撒娇道：“华芫，你是我见过世界上最最最最最聪明的人。”

　　“谢谢夸奖哦！”万华芫点了点柳辞额头。

　　众人穿过水月镜，转眼间就到了万宅门口。朱红色大门外有两只矮小的青铜羊，像个矮凳似的。

　　两只青铜羊按照既定路线，在万宅门口来回徘徊。

　　柳辞问：“这又是什么灵器？”

　　“看门兽。”

　　“这么小能看门吗？”

　　柳辞撑着膝盖，弯腰打量着小小两只。巴蛇好奇凑近，小手贴上青铜羊的头顶，突然两只羊同时向巴蛇吐出一束剧烈的火焰。

　　柳辞瞬间直了腰，火光映出她眼底的诧异。

　　等火焰喷完后，巴蛇圆圆脸蛋烧成了黑炭。

　　“你没事吧？”柳辞刚伸出手，巴蛇轻咳一声，喷出一口煤粉。它强撑道：“没……没事儿，我可是五境妖兽，能有什么事儿？”

　　柳辞和万华芫视线交汇，下一秒哈哈大笑起来。

　　受到嘲笑的巴蛇瘪起嘴，交叉双手，后面看见再奇怪的东西，也控制住自己，不敢胡乱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