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天道之名，请众神赴劫》黑水无常

57、都广之野(九) “柳姑

　　“柳姑娘。”

　　侍女等在院中，双手递上浅黄色信封，“园门外有人送了封信给你。”

　　信封正面赫然三个大字：柳辞收。

　　柳辞走下台阶，接过信，道：“多谢。”

　　侍女唇边弯起恰如其分的微笑，行礼后缓步走出院落。

　　会是谁写的信呢？

　　柳辞拆开信封，洒金宣纸上洋洋洒洒的字迹：

　　“今夜亥时九神庙见”

　　落款是——黎川。

　　深冬时节，空气中夹杂着刺骨的寒意，院墙角下竹叶不是翠绿色的，反而蔫蔫的，没有精神。

　　柳辞说过“不要再见”的话，黎川似乎并没放在心上。

　　“九神庙……”柳辞摩挲着信纸，站在原地半晌，才转身回了房间。

　　如往常一样，傍晚柳辞和万华芫在偏殿吃完晚饭。两人回到柳辞院子里，开始打坐练气，默念口诀。

　　只要练至第三境，万华芫就能随意使用九丘城内灵器，便具有自保的能力。

　　亥初时刻，万华芫伸着懒腰：“终于结束了。阿辞，我回去了啊～”

　　“嗯。”柳辞心不在焉应着。她抬头望向冰冷的月亮，在院内站了大约一炷香时间。

　　亥正时刻，她转身拉上房门。跃过惊鸿园围墙，往九神庙的方向去了。

　　今夜月明星稀，天空挂着几片散落的云，月光格外明亮。

　　九神庙台阶下，柳辞盯着黑色木门，脑海里闪过伯虑国那天的画面。原来黎川要去的那座寺庙，就是九神庙。

　　他和九神庙到底有什么关系？答案就在这扇门后。

　　“吱呀——”一声，木门推开缝隙。

　　柳辞跨过门槛，大殿前的院落两侧种着四簇冬青，台阶前一左一右，两棵老槐树。夜风吹过，老槐树朝外伸展出枝丫，如同两只九幽鬼魅。

　　她穿过前院，迈上主殿前的台阶，周围空气里掺杂着似有若无的香火味。

　　主殿大门紧闭，柳辞一把推开，殿内如洞穴般阴暗，什么都看不见。

　　只飘来一股浓重的蜡烛味道。

　　柳辞试探唤道：“黎川。”声音在空荡荡的殿内有了回声。

　　蓦然两端白色蜡烛齐刷刷亮起，大殿内灯火通明。主位上九个十尺高的雕像，神情肃穆，俨然俯视中间的柳辞。

　　柳辞抬脚走出一步，身后殿门突然阖上。

　　她没有回头，扬起下巴，看向右边第三个雕像，“是你冒充黎川给我写的信吧，鬼神？”

　　第三个雕像内浮现出青色的虚影，笑道：“不愧是灵明。”

　　灵犀派六十多只魂魄养出的鬼神，柳辞心中满是鄙夷。不愿和他兜圈子，直接了当问道：“你找我来有什么事情？”

　　鬼神笑道：“川儿应当给你讲过他幼时的事情吧？”

　　曾在去苍云宗的桃核船上，黎川说过幼时母亲部落被妖族所灭，从此他一人流浪，直到遇见叔父。

　　柳辞问：“你是黎川的叔父？”

　　“是。”鬼神继续说：“看来川儿没有完全告诉你实情。”

　　“什么？”

　　青色虚影从雕像里飘起来，浮在半空，“逐鹿之战后，九黎部族散落山海各地，其中一部分人建立了九黎国。九黎国臣民安分守己，和其他小国一样，安居一隅。

　　却不想有一日，应龙部族将九黎国百姓屠尽。只剩下黎川一人，流落在外，被人族、妖族嫌弃，都说他是半人半妖的怪物，不肯接纳他。”

　　鬼神和黎川说的基本一致，只是黎川隐去了自己是九黎国后裔一事。

　　鬼神道：“川儿是九黎国留存的唯一血脉，他肩负着复国大任，一直以来他做的都很好。直到你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我让川儿靠近你，想办法让你喜欢上他。他就可以顺势利用灵明之力，恢复九黎国往日荣耀。但我万万没想到，竟是他先对你动了心……”

　　柳辞道：“既然你想重建九黎国，为何不解除黎川身上的封印。你口口声声为了九黎，可你却不信任他。你怕黎川一旦恢复妖力，就不会受你控制了，对吧？说到底，你也不过是沟渠里，见不得光的老鼠罢了。”

　　虚影震怒，他恍然浮现在九座雕像头顶，以青色光芒笼罩整座大殿。他瞪大眼睛，逼视殿中央的柳辞。

　　身体突然轻飘飘的，柳辞疑惑低头，躯体骤然滑落倒地，而她的眼睛还留在空中……

　　不对，是灵魂直立立站在原地。

　　柳辞不可置信睁大双眼，伸出手掌，翻来覆去查看，是蓝色透明的，没有实体。

　　她立刻晃了神，“这是怎么回事？”灵气存在于丹田，若只有魂魄，她便使不出灵力。

　　偌大的青色头颅逼近柳辞，问：“你有没有对川儿动心？今日你若答应留在九神庙，留在万宝阁，我倒可以放你一命。”

　　灵明得天道旨意现世，具有和天道同等的力量。如果能获得灵明之力，黎川光复九黎国，登顶昆仑天庭，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鬼神不愿错过这一个天赐良机。

　　柳辞无奈摇头，清透的桃花眼抬起，直视着虚影，道：“在伯虑国你派九神庙教徒追杀我，前几日又派韩婴去惊鸿园刺杀，这么想让我死。呵～还说要放我一命。”

　　虚影一晃，问道：“韩婴告诉你的？”

　　“不，那日韩婴被抓后，没有说是你。但他话里话外都指向黎川。韩婴引导我误以为是黎川要灭灵犀派满门，误以为是他要杀华芫。”

　　柳辞顿了顿，说：“灵犀派六十余口的魂魄全都消失不见，九神庙里却多出了一个鬼神，这些事情应当都是你做的。你利用灵犀派灭门，来挑拨我和黎川的关系。所以你是真的想让我留在万宝阁吗？”

　　鬼神没有怒意，笑道：“你很聪明，但是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黎川离开了都广之野，今日不会有人来救你。既然注定得不到你的灵明之力，那你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我是不会允许，你成为光复九黎国路上的阻碍。”

　　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柳辞喉咙，将她提至半空中。

　　柳辞瞥了眼地上的身体，魂魄里似乎有什么在缓缓流走。她愈来愈虚弱，没有一丝反抗的力气。

　　鬼神胜在熟稔灵魂之术，对付修士，可去其□□，直接是伤害魂魄根本。

　　柳辞脑袋懵懵的，心想：“难道我就要魂飞魄散了吗？”

　　“当年逐鹿一战，如果不是有黄帝之女魃，大哥岂会输？哼，上不了台面的那些东西，竟然高坐昆仑九天之上。山海所有神位本该是九黎的！”

　　鬼神朗声大笑，转而有些惋惜，这灵明之力又得还给天道了……他望着奄奄一息的魂魄，劝道：“只要你答应留在九神庙，留在川儿身边，我自会放了你。”

　　将我当成宠物困在九神庙吗？

　　做梦吧！

　　柳辞眼皮沉重，意识在逐渐消散，脑海里突然传来轻柔的声音：“闭上眼睛，看着眉心，心无杂念，专注去寻找一处金色光点。”

　　“金色的光点。”柳辞呢喃着。

　　“都快死了，竟还能说话。”青色虚影凑到柳辞魂魄前，问：“你说什么？”

　　柳辞猛地睁眼，瞳孔变成金色，魂魄周围散发出一道金色灵力将鬼神震退。

　　青色虚影在金色灵力前毫无还手之力。

　　鬼神不可思议道：“灵明之力！没有躯体也能使出灵明之力？”

　　柳辞缓缓落地，强大的灵力从她灵魂深处，由内而外爆发出来，整座九神庙止不住地晃动。

　　两侧高架上的蜡烛接连倒地，案牍摆放的苹果滚出盘子，掉落在地面上。

　　上首九座雕像全部在颤抖。

　　青色虚影似乎亮了几分，鬼神使出全部灵力，企图压制柳辞的灵明之力。可青色灵力在碰到柳辞的一瞬间，消贻殆尽，没有造成一丁点伤害。

　　柳辞冷声道：“残害灵犀派六十余人，蚕食人族魂魄的杀人者，竟然高居神殿，享受百姓香火？”

　　顷刻间，高台上九座雕像齐齐倒地，其他雕像出现不深不浅的裂痕。唯独右边第三个雕像，脖颈断裂，头颅掉落，滚到了大殿门槛前。

　　一阵威压令鬼神透不过气来，好不容易修复的魂魄，感觉随时都要被撕碎。巨大的恐惧包围着他，虚影漂浮在半空，心底只有一个念头：逃！

　　青色影子飞快掠出大殿，从窗户中窜出，直直冲向夜空。

　　冷风疾速划过虚影边缘，鬼神念道：“得再快点儿！”

　　大殿内柳辞望着夜空，轻轻抬手，一道金光随着鬼神的影子而去。

　　灰色云层间，鬼神瞳孔皱缩，金色的光倏地穿过虚影，他浑身灵力尽数散失……

　　“不可以！我筹谋这么多年，不能就这样死了！”

　　在虚影被金色灵力全部侵蚀前，鬼神断臂逃生，留得一缕残魂，栽进树影里，趁机偷偷溜走。

　　九神庙总算恢复了平静。

　　金色的柳辞捂着脑袋蜷缩着身子，身体像是被火在灼烧，魂魄遭受着刺骨的疼痛。她想用灵力压制，可动用灵明之力后，身体就越刺疼。

　　在快要失去意识前，柳辞喃喃唤道：“许廿……”

　　一阵剧烈狂风吹过九神庙，黑色人影恍然出现在主殿外的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