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天道之名，请众神赴劫》黑水无常

56、都广之野(八) 惊鸿园

　　惊鸿园内竹院廊下，柳辞和万华芫并排闭目打坐，嘴里默念：“心如止水，万念皆空，深吸一气，三呼而吐，短吸一气，长呼而出，循环往复，心无他物，三刻而止，恢复如初。”

　　晚风拂过，墙角湘妃竹轻轻晃动，叶片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万华芫猛地睁眼，侧头问道：“这真的有用吗？”

　　柳辞拧眉，严肃道：“什么话？我就是这么练过第一境的，如今已是第六镜小高手。教你炼气，那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万华芫练了大半个月，别说气流，什么都感受不到。反倒是坐得久了，脚丫子都微微发麻。

　　可她不敢反驳，一旦提出质疑，柳辞就说是她练得不够。第二天凌晨四五点准时敲她房门，拉她起床练气。

　　柳辞收起双腿，站起身，负手而立，“你再闭眼默念几遍，我看看你练得对不对？”

　　今晚的风专挑墙边竹子刮啊……

　　条件反射地，柳辞抬手，灵力瞬间聚集手心，形成一个蓝色灵力块儿。正好制住刺向她的长剑，窄窄剑身的另一端，是一个蒙面的白袍子。

　　万华芫眉毛上扬，赶紧起身，躲在柳辞身后。

　　“又是白袍子！”柳辞紧咬下唇唇珠，给手心的灵力不断加码。

　　伯虑国大战食梦兽后柳辞伤痕累累，体力不支，是一队白袍子人步步紧逼追杀她。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非要我的命不可？”柳辞怒意更盛，输出一道强劲灵力，直接将对面白袍子震飞。

　　白袍子横在空中，一脚抵着廊柱，借力再次冲向柳辞。

　　柳辞伸出右手挡着万华芫，脚步频频向后退，同时左手在胸前掐诀。一时间地面、墙壁、屋顶刺出密集的细长冰刺。

　　白袍子翻身躲避，可冰刺密得像颗毛栗子，他只能放弃正面攻击，向后退去。

　　他站定后，化出剑气，一剑劈断长廊里冰刺。剑气冲着柳辞她们而去，她双手展开蓝色屏障，挡住直面而来的剑气。

　　白袍子不给柳辞还击的机会，持剑连续斩出七道剑气。

　　柳辞一手继续维持屏障，一手双指并拢，轻轻一转。院内小潭水聚成一团，像块千斤重的石头，砸向还未反应过来的白袍子。

　　白袍子抬起胳膊，交叉挡在头前，被水团砸穿墙面，直接倒在房间内。

　　趁此间隙，柳辞拉起万华芫跃过围栏，往院外跑。

　　谁知白袍子如此阴险，痛苦倒地时，还不忘启动梅花袖箭，连射出六支飞箭。

　　柳辞转身挡在万华芫身前，一道冰墙瞬时出现，挡下六支飞箭。箭头周围萦绕紫色烟雾。

　　“真难缠！”柳辞暗道，随后侧头提醒万华芫：“屏住呼吸，烟雾里有毒。”

　　柳辞两手收紧，冰墙融化成水雾，带着紫色烟雾，变为水滴落下。

　　白袍子握紧手里长剑，脚尖轻点，跃出房间，直接刺向柳辞。柳辞两手合掌，整座院子漫上冰晶，不多时化为冰窟，四周寒气渐渐上升。

　　白袍子不得不停止攻击，双脚旋转，向上飞去，想要躲过院内寒气。

　　柳辞怎会给他逃跑的机会？

　　院子两侧冰雕释放出数十支冰刺，把白袍子叉向地面。他的鞋底沾上冰层，双脚和双腿结上冰，控制住他的行动。

　　柳辞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白袍子不回答，猩红狠厉的双眼，瞪向柳辞。

　　这倒让柳辞更疑惑了，自己素来没有与人结怨。这人的眼神，像是她杀了他全家似的。

　　柳辞缓步上前，扯下白袍子蒙面布。白色布料下，是一张清秀稚嫩的脸。

　　好熟悉，应当在哪里见过。

　　少年诡异一笑，忽地张开嘴唇，吐出一根毒针。柳辞侧身闪躲，却忘了身后的万华芫。

　　毒针擦过柳辞垂落的鬓边发，穿过空气刺向眼神茫然的万华芫。

　　柳辞想拦也来不及了。

　　月光下横刀斩过长空，切断急速飞驰的毒针。毒针一分为二，改变路径，一支射进怪石，一只扎进墙壁。

　　韩婴眯起眼睛，咬牙道：“司命人？”

　　泛起寒光的横刀，从万华芫眼前移开。她还怔愣在原地，从刚刚的惊险中没有缓过神。

　　柳辞松了口气，眉眼染上愠色，“你是谁？你到底想做什么？”

　　“哈哈哈哈……”少年失声苦笑，并不理会柳辞。

　　许廿道：“他是九神教教主韩婴，在大时山挑起人妖之战。前段时间芳洲灵犀派少主大婚当夜，满门六十余口皆被韩婴虐杀身亡。”

　　尹十三因没抓到韩婴，回九阴山受罚。

　　“六十多条人命……你怎么下得去手？”柳辞恨恨道，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竟如此心狠手辣。

　　韩婴扯唇疯癫笑着，嗜血的表情，活脱脱像个疯子一般。“姐姐～你记得灵犀派吗？哈哈哈……你猜猜他们因何而死？”

　　柳辞记得自己没有正面和灵犀派打过交道。

　　“姐姐可还记得，五年前苍梧试炼。秘境内灵犀派少主对你见死不救，秘境外灵犀派长老当众出言不逊……你，不记得了吗？”

　　柳辞难以置信，问道：“所以他们就该死？灵犀派六十余口就该被屠尽吗？”

　　韩婴道：“对！”

　　“啪——”

　　韩婴右侧脸颊起了红色巴掌印，柳辞眼中是掩不住的怒火。

　　“人命不是草芥！”

　　恰时一道月白色的人影落至院内，黎川瞅见柳辞，跑上前抓着她的肩膀，确认她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

　　黑金刀鞘横在柳辞和黎川中央，逼得黎川连退五步。许廿侧身挡在柳辞身前，不悦地看向黎川。

　　黎川心底窜出一股火气，他还没找司命人算账，这司命人倒先对他出手。

　　冻住下半身的韩婴脸色一变，没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皱起泛红的小脸，眼角含泪，嘶声喊道：“阁主，救我！”

　　仅仅只有四个字，柳辞和万华芫神色剧变。

　　万华芫抢先发问：“这人是你派来的？黎阁主，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赶尽杀绝的人物呢？”

　　柳辞眉头轻蹙，恶魔韩婴是黎川的手下，那么是黎川指使韩婴屠杀灵犀派满门的？

　　且不说灵犀派，就说眼前，黎川赶来惊鸿园做什么？要看韩婴有没有得手吗？

　　“是你派韩婴来杀华芫的？为什么？”柳辞握紧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这些事情一时难以解释，黎川苦涩道：“不是。”

　　“柳姑娘，我是来杀你的。”韩婴眼睛泛红，唇边是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闭嘴！”黎川喝止。随即才了然，鬼神不是让韩婴来刺杀柳辞的，而是要挑拨他与柳辞。

　　柳辞强忍心底里的酸意，问：“白袍子，伯虑国追杀我的白袍子，是你安排的？”

　　“不是，当然不是。”黎川无力解释，一见到柳辞湿润的眼睛，他便开始手足无措。

　　柳辞脑袋里一团乱麻，轻声问：“许廿，你是要抓韩婴吗？若按天道处置，他该受何种刑罚？”

　　许廿道：“就地斩杀。”

　　柳辞抬眼看向黎川，神情淡漠，“黎阁主，韩婴违反天道规则，屠杀灵犀派六十余口人，今日你带不走他。”

　　黎川极力解释：“我是来看你有没有受伤，不是要救他的。”

　　柳辞不想听这些苍白的话语，她躲过黎川的目光，对许廿说：“你把韩婴带走吧，就按你们司命人的方式处理。”随后抬步走向房间。

　　黎川出声叫住了她：“柳辞！”

　　柳辞应声停下脚步。

　　许廿心里一紧，眼睛盯着柳辞的背影，生怕她下一秒就和黎川走了。

　　“黎阁主，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许廿握紧刀柄的手指轻轻松开。

　　韩婴眼底没有惧色，笑着喊道：“阁主，救我，救救我啊……哈哈哈哈……”

　　一根银针扎进韩婴喉咙，顿时失了声。只见他仰头大笑，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黎川转身瞥了眼许廿，便失魂落魄离开惊鸿园。

　　许廿拔出长刀，刀刃划过韩婴脖颈，没有鲜血喷出，他的身体化作尘埃消散在空中。

　　万华芫惊愕道：“这是怎么回事？”

　　许廿淡声回答：“人体躯壳消逝，灵魂回到九幽地狱接受处罚。”

　　万华芫眼看着许廿在柳辞房门外，站了半晌，不吵不闹，静静守护着她。于是上前说道：“这几天我会照顾好柳辞的，你放心。”

　　许廿点头致谢，不多久便离开了。

　　待院子重回宁静，万华芫独自站在院中，仰头望着天空，云层飘来遮住月亮，不一会儿，云又被风吹走了。

　　她喃喃道：“我们到底要吃多少苦，才能拥有幸福啊？”这句话是说给自己的，也是说给柳辞的。

　　从这天起，柳辞接连几日不出门，脑袋里思绪纷飞，有问题始终想不明白。

　　如果韩婴说的是真的，黎川派他去灵犀派，那这六十余口人都是因她而亡。明明她不属于山海，明明他们本该平安生活的……

　　柳辞走不出自己内心里的坎儿。

　　有一天正午，许廿站在柳辞窗户外，说：“司命人尹十三赶去灵犀派时，六十余人魂魄都消失不见了。不久后，九神庙养出了一只鬼神。”

　　他相信柳辞听到这两条消息会想明白的。

　　果然，自那天起，柳辞重新走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