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天道之名，请众神赴劫》黑水无常

55、都广之野(七) 万华芫

　　万华芫换种问法，“你喜欢许廿什么？”

　　柳辞单手拖着脸颊，眼睛失神地盯着某一处，神色柔和道：“我也不确定这是不是喜欢，只要有许廿在，我会很安心。”

　　回忆定格在兰苑圆台上，微风吹动许廿额前墨黑的碎发，锋利的侧脸神情冷肃，认真起来的模样，带有一种众人不可忤逆的威严。

　　万华芫了然，以柳辞单薄的感情经验，分不清喜欢和爱。

　　手指捏着酒杯，轻轻晃动，她问：“你了解许廿吗？”

　　柳辞上翻眼珠仔细回顾，而后茫然道：“应该……了解，还是不了解……”

　　两人从大时山相识，到后来在天虞山隔几个月见一次面。每次见面都是许廿奉命教她使用灵明之力，并没有深入交谈过。

　　“他的生日？星座？过往经历？他的理想？”万华芫撇了撇嘴，“好了，你对他完全不了解。”

　　柳辞呲牙尬笑。

　　万华芫咽下嘴边的脏话，长呼一口气，耐心道：“你得主动去了解他，要不这份感情来的莫名其妙。有可能你喜欢的只是你想象中的许廿，而不是他本身的样子。等你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后，再考虑是不是真的喜欢他，真的愿意和他在一起。”

　　这一番话语触动柳辞心尖，她和许廿相处这么久，竟然对他的一切都不了解。或许让她产生悸动的，是那个雷厉风行、沉默寡言的司命人吧……

　　纤长的睫毛垂落，覆盖眸底微光，柳辞一饮而尽杯中酒。

　　今夜喝了些酒，似乎更难入眠了。

　　次日一大早，柳辞跑去惊鸿园厨房，等待最新出炉的素什锦和牛肉小笼包，装满食盒后，迫不及待直奔客栈。

　　伤势恢复的巴蛇，大清早蹲在台阶下，拿一根狗尾巴草斗蛐蛐。

　　“你的伤这么快就好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巴蛇眉眼上扬，仰头就见到那个柔和的面容。它原地蹦起，一把抱住柳辞脖颈。

　　“你终于来看我了，呜呜呜……”

　　柳辞忙将食盒提远，一手扶着巴蛇后背，嘴里嫌弃道：“昨天不是刚见过吗？”

　　巴蛇嘟着嘴，不悦道：“昨天见过怎么了，今天还没见，我快想死你了！”

　　“好了好了，给你和许廿带了包子，他在楼上吗？”

　　柳辞一手将巴蛇从身上扒下来，就要上楼。巴蛇张开手臂拦住她。

　　“不行。”

　　柳辞心脏提到嗓子眼，以为楼上发生什么事情了，接着听到小娃娃说：

　　“你带的包子只能给我吃。”

　　柳辞故作生气道：“打你信不信？”

　　巴蛇不服气轻哼一声。

　　柳辞提步上楼，没见小娃娃跟上来，转头问道：“你吃不吃？”

　　“吃！”巴蛇没骨气地跟着柳辞上楼去，柳辞给的包子不吃白不吃。

　　到达客栈房间外，柳辞正准备抬手敲门，身后的巴蛇上前，大大咧咧推门而入，蹦到凳子上坐着，静静等待投喂。

　　在榻上专心打坐的许廿，对巴蛇无拘无束的行为早都习以为常。

　　柳辞双手提起食盒，尴尬笑道：“许廿，给你带了包子。”

　　“进来吧。”

　　许廿起身走向桌边。

　　同一时间，柳辞把餐盒放在桌面，打开盖子，取出冒着白气的小笼包。她的眼睛不时瞟向，身旁许廿手里的动作。

　　修长的手指捡起托盘里的茶杯，提起壶，冲洗过茶杯后，再重新给柳辞添上新茶。

　　柳辞回过神，轻咳一声，贴心摆出筷子和碟子。

　　包子的香气缓缓飘出，巴蛇满脸兴奋，咽了咽口水，徒手抓起一只，塞进嘴里，咀嚼几下后双眼瞬间放光。

　　它连连赞叹：“这是哪家包子，太美味了！”

　　柳辞笑道：“惊鸿园厨房做的。”

　　“柳辞，下次带我去惊鸿园吧，万姐姐家的包子太好吃了！”

　　柳辞拖着下巴，凝视着巴蛇，“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不叫我姐姐了？怎么叫华芫姐姐就这么顺口？”

　　“额……”巴蛇手里一顿，眼珠左右打转。

　　不过柳辞也就随便问问，今日她可是带了任务来寻许廿的。

　　她从腰间青金葫芦里取出昨晚临时记的笔记，还有一支纤细的毛笔，支支吾吾道：“许廿，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嗯。”许廿用帕子沾沾嘴唇，饮下一杯茶水，手指交叉放在桌沿。

　　柳辞看着纸上第一行字，问道：“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许廿身体一僵，面色未变，心底开始变得慌张起来。

　　生辰，这都几千年的事情了！

　　巴蛇也呆住了，嘴里剩余的包子没嚼完，猛咽下去，差点噎住。

　　许廿清了清嗓子，如实说道：“太久，忘了。”

　　柳辞用笔杆戳着下巴，“嗯……好。”

　　随即划掉第一行汉字，转眼看见第二行的星座，皱了皱眉头。

　　许廿敲着手指，不安道：“怎么了？”

　　“没事儿。”柳辞嘴角扬起笑容，提笔划掉第二行。

　　真是出师不利，接连两个问题都没答案。

　　第三行：许廿的过往。

　　柳辞在脑海里整理措辞，良久后问：“你是怎么成为司命人的？”

　　许廿眼眸低垂，碎发的影子落在他的眼皮上。

　　一旁的巴蛇呲牙咧嘴，双手捂着耳朵，都不敢听柳辞继续说下去了。

　　犯过滔天大罪的神族，陨落的代价对他们来说太轻了，于是天道让他们成为司命人，替他行走山海维护天道秩序，以弥补自己犯下的罪。

　　柳辞察觉到气氛不对劲，连忙说：“答不出来也没事，我们可以下一题。”

　　第四行：许廿的理想……

　　这怎么问啊？房间内已经如此尴尬了，即使柳辞再迟钝，也问不出这第四个问题。

　　“可以回答。”许廿不敢直视柳辞的眼睛，盯着桌面，说：“几千年前，共工和颛顼争帝，怒触不周山，导致天崩地裂，海水倒灌。黑龙一族趁此兴风作浪，为祸百姓，最后被创世神女娲斩杀，残魂镇压在归墟海眼。我，就是黑龙一族的后裔。”

　　巴蛇惊得跳起，“你就是黑龙？”它嘴边的脸蛋反光，不小心沾上了小笼包的红油。

　　“黑龙一族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天道念我年幼，没赶尽杀绝，让我成为司命人替全族赎罪。”

　　在柳辞面前讲述完这段历史后，许廿心里既轻松又紧绷。他想让柳辞知道这些隐秘的过往，又怕她会因为黑龙的罪孽而疏远他。

　　“许廿，你会因黑龙一族的罪而自卑吗？”柳辞看穿了许廿眼睛里的不安，“那是先祖犯下的错，当时你还年幼，没有参与，所以这一切和你没有关系。”

　　柳辞按下身旁的巴蛇，取出帕子，擦掉它脸上的油渍。

　　“那可是黑龙。”细想一遍，巴蛇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柳辞回怼道：“你还是黑蛇呢。”

　　她始终认为人在犯错后，应该承担相应的后果，比如黑龙先祖身死，残魂镇压在归墟海眼。因果就该在这一刻了结。

　　不能因为许廿是黑龙，就得独自承担为全族赎罪的使命。许廿所承受的，远比他应该承受的多得多。他不该再因先祖的罪责，而去责怪打压自己。

　　许廿说：“那场天地浩劫里，黑龙一族确实犯了大错。他们承担他们的错，我承担我的过，我们都在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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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辞离开后，许廿坐在窗边，街角小摊冒着升腾的热气，街道人潮涌动。他嘴角微微扬起，柳辞最后说的那句“这不是你该承受的”，在脑海中不断回响。

　　所以柳辞不会介意他黑龙的身份，对吧？

　　巴蛇一手撑着小脑袋，频频摇头，嘴里念道：“白瞎了这么一张帅气的脸，但凡主动一丝丝，柳辞那不就被拿下了吗！”

　　深夜九神庙内，那道虚影独坐雕像内，四周溢出流动的青光。

　　黎川步入主殿，在下首等待虚影练完功法，才出声恳求道：“叔父，可不可以解开我体内的封印？如今我已成年，能够权衡利弊，独挡一面，不需要再封住这股妖力了。”

　　黎川等不了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柳辞一次又一次受伤，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虚影没有回答，转而问道：“灵明呢？她喜欢上你了吗？”

　　“没有。”黎川如实道。

　　眼前浮现出，在兰苑柳辞和司命人并肩而行的画面。不会的，身为灵明的柳辞，不会喜欢那个背负罪孽的司命人！

　　虚影语气平平：“川儿，只要灵明一死，我就即刻解开你体内九黎国妖力的封印。”

　　黎川不可置信看向虚影，什么意思，要我亲手去杀了柳辞吗？

　　“叔父，你知道的，对柳辞，我下不了手。”黎川垂下头，虚握的手微微颤抖。

　　“我知道。”虚影料到黎川对灵明动了心，说：“我派了韩婴今晚去刺杀柳辞，只要他得手了，我就会解开你的封印。”

　　黎川猛地抬头，不可置信望向主殿上那座雕像，立刻转身夺门而出，跑向城南的惊鸿园。

　　他深知，如今的柳辞掌握半数灵明之力，普通人杀不掉她。但他更清楚韩婴的手段残忍毒辣，不想柳辞因为他而受到任何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