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天道之名，请众神赴劫》黑水无常

54、都广之野(六) 鲜红的

　　鲜红的血液几乎覆盖整个圆台，红艳艳的，似一朵全开的牡丹花。

　　从刚刚开始，柳辞的目光从许廿身上没移开过，直白的，不加掩饰的欣赏。

　　司命人执行任务向来都是淡漠疏离，只是许廿在她面前有所收敛罢了。

　　许廿没有察觉到柳辞的变化，他抱起昏迷的巴蛇，回头道：“我们回去吧。”

　　万华芫微红着眼眶，看见柳辞没事，强行扯出一个笑容，说：“阿辞，你先回去吧，我得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

　　柳辞怕土蝼再做出应激的行为，“华芫……”

　　万华芫打断她，说：“没事的，这是九丘城，盛会的事情让我自己处理。”

　　柳辞点头，和许廿并肩，在众人注视下离开兰苑。

　　回到客栈，许廿脱下巴蛇的鞋子，将它放在床上。两指并拢，将黑蓝色的灵气，缓缓输入到巴蛇体内，帮它疗伤。

　　柳辞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能帮上什么忙，就静静看着他们。

　　许廿一双标准的剑眉，总是轻蹙着，眉毛压着眼，给人不好亲近的感觉，挺立的鼻梁下，是紧闭的薄唇。

　　即使有如此俊朗的外貌，以他清冷的性格和司命人的身份，在山海间很难交到朋友吧。

　　见柳辞望着他发呆，许廿屏气敛声道：“刚才是吓到你了吗？”

　　“啊？”柳辞回过神，“没有，司命人执行任务，本该如此果断。”

　　“嗯。”许廿眉头舒展，心上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执行任务时素来冷漠无情，怕这样残忍果决会吓到柳辞，不愿再亲近他。

　　柳辞尴尬地掰了掰手指，探头问道：“你饿了吗？我去找店家送些饭菜上来。”

　　看出了她的不自在，许廿轻声应道：“好。”

　　柳辞欣喜出门，留许廿在房间里给巴蛇疗伤。

　　昆仑妖兽钦原被司命人当场断掉根基，九丘盛会也开不下去，在场修士纷纷离开兰苑。

　　沈京良当然不愿忙碌这么久，无功而返，当即将众修士安排在九丘城住下，说过两日还有宴席招待他们。

　　众修士当即答应，回到客栈后，忙找出各类通讯灵器，让宗门去调查这位叫柳辞的法修。

　　灵明现世，那可是要改天换地的大事啊！

　　黎川将胳膊搭在膝盖上，脑袋失魂落魄垂下，碎发轻轻笼罩着浅色的眼眸。

　　他无比痛恨没有丝毫灵力的自己，要是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是我就好了……

　　一双精致的浅色绣鞋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缓缓抬头，一张明艳的脸严肃地俯视着她。

　　万华芫道：“你是为了阿辞才来都广之野的吧？从五年前开始，你就一直在找她。”

　　黎川又低下头，重新站起身时，眼底的失落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散漫轻佻。

　　他扯唇阴笑道：“对啊，我一直都在找她。她是灵明啊，你不知道吗？山海里听说过巫山卜辞的人都在寻她。”

　　万华芫没听过什么巫山卜辞，她知道是黎川接近柳辞目的不纯。

　　“呵……你还不知道柳辞是灵明吧？”

　　黎川轻笑：“巫山有卜辞说，灵明携天道旨意现世。以念化物，万物随我而动。只要她想，她可以改变整个山海，谁不想得到这灵明之力啊……”

　　万华芫仰头问：“你在觊觎柳辞的灵明之力？你以我为饵，就是在等柳辞现身。”

　　“是啊。这样的灵明之力，谁会不惦记不心动呢？钦原和土蝼为何到访都广之野，又为何在九丘盛会上对柳辞宣战？它们本就是为灵明而来。”

　　黎川前进两步，沉声道：“昆仑那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族，也眼馋灵明之力吧。”

　　一股无力感将万华芫侵蚀，碰见两个昆仑妖族她们都束手无策，如果对上的是昆仑神族呢？岂不是只能任人宰割。

　　不可以，她得想办法保护好柳辞，不能让神族、妖族伤害她一分一毫。

　　倏地万华芫嫣然一笑，道：“之前我问过阿辞，她说黎阁主是她的朋友，所以她才放心地把我的名字告诉你。如今你辜负了她的信任。呵~那我就放心了，阿辞还不至于糊涂到，被一个虚情假意的人反复欺骗，任意利用。”

　　“你……”黎川眼底充斥着怒意，银扇搭在万华芫颈侧，压着她的动脉。

　　他相信万华芫说的每一个字，观心境内的柳辞也是如此决绝，杀掉了那个欺骗过她的人的虚影。

　　万华芫往前一步，冷笑道：“阿辞心软，对所有靠近她的人都怀揣善意。可她也有自己坚守的底线，我，就在她的底线之内。今日你杀了我，你觉得阿辞会怎么对你？

　　同样的，她也是我的底线，所以我不允许你去利用她、欺骗她、伤害她。

　　黎阁主，山水不相逢，希望你好自为之，后会无期。”

　　黎川的银扇从万华芫颈侧滑落，转瞬间他消失在原地。

　　万华芫顾不得其他，当务之急要找到夏祈，九丘城内炼器师的队伍还不够壮大，她需要更多的炼器师。

　　处理完客栈的事情，柳辞重新回到惊鸿园。她的脑袋搭在冰凉的阑干上，眼睛盯着那两条锦鲤，脑海里重新梳理过往关于许廿的一切。

　　过了半晌，万华芫敲了敲院落的木门，“阿辞！”

　　突然，柳辞跑向卧室，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摸了摸发烫的脸，不敢出声。

　　“明明听到了动静啊？”万华芫望着空荡荡的院子，提着食盒推开厢房大门，走进卧室去寻她。

　　“人呢？”

　　瞅见床上有一大团被子蠕动，万华芫把食盒放在桌上，径直走去，一把掀开被子，“你干嘛呢？”

　　柳辞瘪嘴，坐起身，随意扒拉扒拉两侧碎发。

　　看着柳辞粉红的脸蛋，万华芫担心道：“你的脸怎么这样红？发烧了吗？”

　　她的手背在柳辞额头探了探，“不烫啊。”

　　柳辞叉开腿坐着，双手拖着下巴，一脸苦恼道：“我发现……我好像有点喜欢许廿……”

　　她随即看向万华芫，期望她能说些什么，缓解自己焦虑情绪。

　　“额……”

　　万华芫起身离开床边，“吃饭。”她拿出食盒内的小菜，一碟一碟摆上桌面，最后取出一瓶酒和两个酒杯。

　　“喝酒？”柳辞跟着万华芫身后，坐在桌旁。

　　她想着华芫忙碌一整天，回家后会直接休息，没成想竟来找她喝酒。

　　“嗯，边喝边说。”万华芫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

　　柳辞解开酒坛，给两个酒杯斟上酒水，“发生什么事儿了？”

　　万华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和沈京良吵架了。”

　　柳辞问道：“是因为我吗？”

　　万华芫摇摇头，鬓边的步摇晃到脸上，她顺势摘下，扔到一旁。

　　“和你没关系，我们自己的问题。过几天就没事了，等九丘的事情结束了，我们出去散散心吧。”她盯着杯中酒，怅惘道：“我很久都没离开过都广之野了。”

　　先前受黎川威胁，让她在都广之野待了五年，才等到柳辞出现。万华芫觉得都广城像一座精致铁笼，死死困住了她。

　　柳辞应道：“好啊，你想去哪儿，我们一起去。到时候我们边逛边走，边走边找听澜。”

　　万华芫和柳辞两人已碰头，想来也能尽快见到赵听澜了，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样。但以听澜的性子，不可能让人欺负了去。

　　“对了，说说许廿吧。”万华芫转回“重要”话题。

　　才平息下来的柳辞，这会儿心脏又七上八下地乱跳一通。

　　“你先给我说说什么是司命人。”万华芫不太了解修真界，对他们这些事情知之甚少。

　　柳辞缓缓说道：“司命人替天道行走山海间，发现违反天道规则者进行惩罚。”

　　“哦~今日在兰苑他的意思是，奉天道命令保护你的。”黎川的话像一颗钉子，扎在万华芫心上。如果柳辞真是灵明，山海里野心勃勃之辈，都会去争夺，企图得到她的灵明之力。

　　如果许廿是奉天道之命保护柳辞，是不是相对于其他人，会安全些？

　　“是的，因为天道命令，他对我很照顾。盖山国之战中，我为了杀肥遗，捅过他一刀。华芫，你说他会不会不喜欢我啊？”

　　万华芫轻打柳辞的脑门，嗔怒道：“你这想的不对！他喜不喜欢你，那是他的事情。你在这里想破脑袋，都想不出答案。”

　　话是这么说，柳辞反问道：“你会喜欢一个捅你一刀的人吗？”

　　万华芫刚喝进去的酒，差点喷到地上，她拿过手帕擦了擦唇边的酒渍，“咳，我不会。”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柳辞看不出许廿的心思。万华芫只听过许廿说的那句“保护柳辞”，就猜出这小子藏得极深。

　　她话锋一转，接着说：“可他是司命人啊，想必有什么天赋神力，就喜欢捅他一刀的人。别人捅还不行，就喜欢你捅。”

　　“你在拿我打趣？”柳辞瘪着嘴，佯装生气。

　　“怎么会？”万华芫调整坐姿，直白说道：“他喜不喜欢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喜欢许廿吗？这才是最主要的问题。如果确定喜欢他，就去主动出击。幸福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被动等来的……”

　　她点到为止，柳辞亲身经历过，必定明白其中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