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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海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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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休息天,不知是学生之间自发组织的,还是学校发起的活动,两个年级的学生们和几位老师一起去海边玩。
蔚蓝无垠的晴空中漂浮着洁白的夏日积云,沙滩在日光照射下闪着光,赤脚踩在细腻的沙子上甚至有点烫。
有几个人去旁边的小店觅食,有人留守在了遮阳伞下闲聊,还有人想玩沙子。于是一行人根据各自的想法分开行动。
柔和的海风让人心旷神怡,碧蓝的海水清澈透亮。虎杖和钉崎望了彼此一眼,默契地朝大海的方向冲了过去。“大海!”“果然夏天就是要来海边!”
他们下水玩了一会儿,发现有租借排球的地方,两人又拉上伏黑和另一个后辈,四人一起打沙滩排球。
玩到所有人都觉得累了,他们决定去吃刨冰。
往回走的时候,虎杖注意到太阳伞下只有一个人躺着。通过夏威夷衫的花色,虎杖依稀记得这是夏油今天穿的衣服。他没多想,找了个借口和几位友人分开,独自朝夏油走去。
夏油平躺在塑料垫上,双手搭在身体两侧,腹部随着呼吸的节奏小幅度地起伏。他双目紧闭,眉头微微皱起,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液,面容惨白。
虎杖凝视着他,不确定对方是否睡着了,正犹豫是否要发出声音时,夏油微微地睁开了眼睛,无言地看着他,像是没力气发出声音一样,透露出了脆弱感。
“老师中暑了吗?”虎杖担忧地坐在他身边俯视着他,“你看上去很难受。”
“常有的偏头痛而已。”夏油的声音有点虚弱。
虎杖准备站起身:“要叫五条老师过来送你去医院吗。”
“别去,不用那么麻烦。”夏油拽住了虎杖的衣角。
“我能做些什么吗?”
“能拿一下我包里的精油吗?它能让我好受些。”
从夏油的包中找到了一小瓶精油,虎杖按照夏油所说的做法,滴了几滴在掌心,将精油抹在了夏油的脖子和太阳穴,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工艺品一样小心翼翼地按摩。
轻柔的海浪声和其他游客的喧嚣声从周围传来,清爽的薄荷味在潮湿的空气中蔓延开来。夏油认真地看着虎杖。
“我好多了,谢谢。”夏油的声音还是透露出疲倦,“已经没事了。”
虎杖坐在夏油的身边:“偏头痛是一种什么病?”
“去医院检查过,没有身体上的问题。医生的建议无非是注意日常生活习惯、压力不要太大之类的。”夏油向他解释。
“是不是内心的问题,反映到了身体上呢。”
“也可以这么说。跟偏头痛一起出现的,会有一些不愉快的记忆。”夏油用异常平静的语气说,就像在讲述其他人的事情,“就像虎杖同学一样,我也会有不想要的回忆。”
虎杖没想到夏油会主动提起这一点:“夏油老师需要找人聊聊吗?我也希望能为老师分担一些压力。”
“很像你会说的话。”夏油没有正面回应他。
“我想到了之前看过的外国电影,里面会出现互助会的形式,比如戒酒戒烟互助会、焦虑症互助会。”
“我有这个印象。”
“参加互助会的都是陌生人。可能对他们来说,有些事情很难对熟人开口。”虎杖说,“如果夏油老师需要我,我会随时过来的。”
夏油偏着脑袋,望着坐在他身边的虎杖:“难得大家一起来海边玩,我不想说些令人扫兴的话题,污染这次本应该美好的体验。”
“说的也是。”虎杖坐在夏油旁边的塑料垫子上,从双手抱膝,变成了向前伸直双腿,两条手臂支撑在身体后方的姿势,显得更加舒展,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不去和同学们一起玩吗?”夏油问。
“现在我更想呆在夏油老师的身边。”虎杖的话没有深意,只是在坦白此刻的真实想法。
夏油追问:“为什么?”
“没办法放着老师不管。”
“明明我们没认识多久?”夏油用审视的目光深深地看着虎杖,像是要读取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你是那种会为了别人的痛苦而痛苦的人吗,无论是对谁?”
“也没有到那种地步吧?我毕竟不是圣人。”虎杖不是很确定,“但至少,对于夏油老师,看到你难受的时候,我想为你做些什么。”
“是吗,能听到这些话还是很令人高兴的。”夏油眨了眨眼,尖锐的眼神消失不见,他扯起嘴角,露出了惯有的笑容,“能再帮我涂一些精油吗?”
“没问题。”虎杖起身,跪坐在夏油身边,往手里倒了几滴精油,然后将手贴在了夏油的脖子上。
夏油的体温透过掌心转递给了他。可能是因为方才偏头痛发病时给虎杖留下的印象,此刻的夏油仍然给他以脆弱感,他有意识地放轻力度,结果动作显得与其说是按摩,不是说是在爱抚。
白净的肌肤手感像丝绸一样,夏油平时扎起的长发此刻散开了,从敞开的领口,能看到他锁骨的线条。不知道为什么,虎杖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煽情。这个人真是随时随地都在散发魅力啊,虎杖心底一阵悸动。
夏油冷不防抬手,抓住了虎杖的手腕。
“怎么了?”虎杖不解。
“你脸红了。”夏油笑眯眯地说,他的脸上浮现着轻佻,“在想什么?”
虎杖不语。他总不能说刚才觉得老师有点性感吧。觉得气氛变得诡异,虎杖下意识想把手收回来,但夏油却加重了力度,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腕,没有要松开的迹象。
“虎杖同学,如果我说,我不想放手,你打算怎么办?”夏油的语气戏谑,让人听不出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就在虎杖不知所措的时候,五条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你还是放手比较好,杰。”他双手叉腰,站在遮阳伞外看着他们。
夏油若无其事地松开手,语气轻快:“你真是不会读空气。我跟虎杖同学聊得正好呢。”
“我只看出来你的教师资格证在融化。”
虎杖顺势站起了身,走到五条老师面前解释:“夏油老师有点不舒服的样子,所以我过来看看。既然五条老师来了,我也就放心了。”他相信五条能照顾好夏油,并且能判断出是否还需要送他去医院。
“嗯,交给我吧。”五条拍了拍他的肩膀,“悠仁,你的朋友们在刨冰店等你。”
五条的话在虎杖听来简直为了指了一条“生路”:“好啊,那我现在过去。”他又转身看了一眼夏油:“老师,我先走了,有需要的话随时找我!”
说完,也不管两个人的反应,以近乎逃跑的速度离开了。被握住的手腕,还有温热的掌心,仿佛还残留着夏油的体温和皮肤的触感。
钉崎和伏黑坐在刨冰小店的白色桌子边。
“你去了好久。”钉崎看着他,“要不要去堆沙子,我们正要去海边。”
“走,我要去!”
虎杖觉得和夏油之间发生的事情,像是一场白日梦,其中包含了一些难以理解的细节,但他决定不去想了。
接近黄昏的时候,大家玩得差不多了,结伴前往过夜的旅馆。旅馆离海边大约十分钟的步行距离。
所有人抽签分房,都是单人房,差别无非是窗户朝向。虎杖分到了二楼朝内的房间,能俯瞰庭院里的游泳池和露天茶座。此时庭院里空荡荡的。
旅馆能提供的餐食品类非常少,晚饭是所有人在附近商店街里的一家店解决的。饭后大部分人打算回旅馆。
虎杖意犹未尽,提议去海边看夜景,但是学生中没有人愿意与他同行。他又问了老师。家入说兴趣不大,五条则要跟一年级的学生们一起打牌。最后只剩下了夏油。
“好啊。”面对虎杖的邀约,夏油爽快地答应了。
对方答应得太快,倒是在虎杖的意料之外,他原本不抱希望。
他们两个和其他人在商店街分开,朝海边走去。一路上很安静,大部分卖特产的店铺已经关灯结束营业。
“终于有两个人独处的时间了。”夏油说,“虎杖同学在学校里从来不找我说话呢。”
“老师一直很忙的样子……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不过我也一直很想再跟老师聊天!”
“能听到你这么说真高兴。”夏油低头考虑了一会儿,“要不要加一下联系方式?下次可以直接在手机上联系我。”
虎杖又惊又喜地与夏油互换了联系方式。很快他们走到了防波堤旁边,因为天色完全暗了,视野不好,虎杖不打算再走到沙滩上,两人只是沿着堤坝散步。
夜晚的海边呈现出了与白天截然不同的风貌,黑色的海水呈现出黏糊糊的石油质感,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路灯将两人模糊的影子拖长。
夏油的长发被风吹拂到脸上。他抬起手臂,用手指将发丝别到耳后,姿态优雅,然后他转头看向虎杖。虎杖这才回过神,他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盯着夏油的侧脸,看的时间似乎太长了。
“最近还会想起宿傩吗?”夏油突然问。
“说起来,今天完全没有想到他,大概是玩得太开心了吧。”虎杖低下头,回味着白天的经历,“其实跟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不会那么频繁地想起宿傩的事情。但是一个人的时候,尤其是晚上,很难不去想他。”
“这种时候虎杖同学会怎么办。”
“找点事情做,转移注意力吧?”虎杖犹豫地回答,“我会告诉自己,宿傩已经死了,他再也伤害不到任何人了。但是只能缓解一点点,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再次想到他,仍然会心跳加速,胸口就像被堵住了,喘不上气。”
天空中看不到星星。微温的晚风抚过手臂。
“宿傩肯定是讨厌我的,他从来不掩饰这点。”虎杖望向远处灯塔顶端的灯光,眼神飘忽。
夏油问:“那个吻,是怎么发生的?”
猝不及防被问到这件事,虎杖的脑中出现了混乱。
“在我的精神领域,或者说,在我的记忆世界中。”虎杖艰难地组织语言,说得磕磕巴巴,他觉得这件事很抽象,“虽然不是实际的□□接触,但在精神层面,他吻了我。”
“我大概能理解。”夏油没有表现出特别震惊的样子,似乎不论虎杖说什么,他都能够安然接受。他的反应让虎杖没有那么窘迫了。
虎杖继续分析:“世界上会有人去亲吻讨厌的人吗?我完全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为了羞辱?”
“也可能是为了让你永远记住他。”
“他办到了。”虎杖的声音勉强从嗓子里挤出来,他在抑制胸口翻涌的羞耻感,“现在每次看到电影里出现亲吻的画面,我的脑子里都会浮现出宿傩。我这辈子还能像正常人一样kiss吗?真的太糟糕了。”
夏油很久没有说话,他们沉默地并肩向前走去。
差不多走到灯塔的地方,虎杖觉得应该返回旅馆了,但他还想再和夏油呆一会儿,毕竟像这样的时刻是少有的。
虎杖趴在高度及腰的石头堤坝上,面朝黑黢黢的大海发呆。夏油站在他的旁边,一言不发。和夏油共享夜晚的寂静、和深藏心底的秘密,让虎杖躁动的内心平静下来了。
路上人烟稀少,偶有车辆驶过的声音,与树叶的沙沙声融合在一起。
“虎杖同学,有一种摆脱心理阴影的方法,是创造新的记忆,去覆盖旧的记忆。”夏油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嗯。”虎杖转头看他,不明所以。
夏油的神色似笑非笑,左半边脸被昏黄的灯光照亮,右半边脸则处于模糊的阴影中。
“虎杖,现在没有任何人会看到……”夏油凑到虎杖的耳边,用一种带着蛊惑意味的语调低声说,“只要你现在答应,我就吻你。这样,说不定以后你想起的就是我哦?”
夏油说话的时候,微温的呼吸像羽毛一样轻轻地掠过他耳边的敏感地带。
月光洒落在夏油的脸上,朦胧的阴影让虎杖无法清晰地辨识出对方微妙的表情。虎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看着夏油直起身,觉得每一帧都是慢动作,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中。
僵持了片刻,夏油才像是终于要放过他一样,语气轻快地说:“只是开个玩笑。”
瞬间,一度凝滞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了。
“我还以为在做梦。”虎杖像是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夏油的嘴角上扬,浮现出微乎其微的笑意:“不过,这个吻会为你保留。只要你愿意,就可以随时来找我。”
“知道了,知道了,这也是玩笑对吧?我不会当真的。”被戏弄的虎杖决定不再把夏油的话放在心上。
“我们回去吧。”夏油说。
回旅馆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在一楼的庭院里抽烟的家入和正在跟她聊天的五条。
见到两人,五条朝他们迎了过去:“你们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杰要带着我的学生在外面过夜呢。”
夏油笑吟吟地回应他:“你这话是老师应该说的吗。”
“五条老师不是在跟一年级们打牌吗?”显然在状况外的虎杖并没有看懂这两个人在较什么劲。
“嗯,已经结束了。”回答虎杖的时候,五条的语气没有那么带刺,“他们临时起意,想明天早起去海边看日出,所以晚上的活动提前解散了。”
“看日出?一听就很有趣,我也想去!”虎杖的眼中充满期待,简直像是在发光。
“所以悠仁也早点休息吧。”
“好的,我先回去了。老师们晚安。”虎杖向三个大人分别挥了挥手,朝二楼走去。
回到房间准备洗漱,在拉上窗帘前,虎杖透过窗户看到三个老师还在庭院里,猜想他们还在聊天。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是他们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了。
在他们的身上,虎杖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和伏黑、钉崎。他希望与两个朋友的关系能一直维持下去,就像老师们一样。
他这一晚睡得很好,没有梦到宿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