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暗面（夏虎/ALL虎）》荒伦

1、第 1 章 偶遇

　　踏入连锁书店的瞬间，空调的凉气打在汗湿的身上，室外暴晒的日光和聒噪的蝉鸣瞬间被阻隔在门外，让虎杖产生了误入异空间的错觉。

　　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晒得发烫的脑袋冷静下来，虎杖向四周扫视了一圈，映入视线的有文具、畅销书、菜谱、漫画……这些都不是此行的目的。尽管很想在漫画的书架前停留一会儿，但他还是往更深处走去。

　　事实上虎杖不太清楚自己究竟在找什么书，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书店里寻求彻底摆脱噩梦的方法——有关于两面宿傩的梦。

　　宿傩的灵魂已经彻底消失，大家的生活都回到了正轨，但虎杖仍然会时常想起他。宿傩就像一个阴魂不散的幽灵，徘徊在他的生活中，在各种不合时宜的时刻闪回，哪怕是再快乐的时刻，都有一道阴影始终悬在头顶，像是一把摇摇欲坠的斧头。

　　难道要一辈子以这种形式和宿傩“共存”下去吗，有时虎杖会疑惑。虽说在最后的时刻，他确实做好了接受宿傩的觉悟，但总是在噩梦中被吓得一身冷汗惊醒的次数，多到实在影响日常生活了。

　　虎杖的脚步经过了“外国小说”、“推理小说”等书架，最终在心理学/自我成长类的书架附近停了下来。

　　视线从最底层的一排开始缓慢地往上移动，他抬起脑袋，一本放在顶层的《如何战胜心之暗面》猛地跃入眼中。书名让虎杖联想到了宿傩。

　　lucky，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他不禁在心里喝彩，脸上也浮现出笑容。像是在沙漠中迷路了许久遇到泉眼的旅人一样，虎杖踩在凳子上，期待地从顶层取下了不带塑封的试读本。

　　在翻开书本看了一会儿之后，虎杖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僵硬，笑容消失，期待的心情逐渐风化。

　　意义不明的目录索引，几十页艰深晦涩的序言，时不时就出现一段深奥的研究理论……排列整齐的印刷字体像是虫子一样在纸上扭曲起来。

　　虎杖合上书本，呆呆地望着五颜六色的书封和印着夸张推荐语的书腰，好像灵魂被抽干了一样。他知道这不是能帮到他的书。

　　虽然想把书本放回原来的位置，可是小凳子被另一位顾客搬走了，正在被使用中。虎杖踮起脚尖，身体紧紧地贴在书柜上，艰难地用手指摸索着空位。

　　“我来吧。”一道有点耳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接着，虎杖手中的书本被轻轻地抽走。

　　“谢谢。”意识到有人把书放了回去，虎杖转过身，意外地看到帮忙的人不是店员，“夏油老师？”

　　青年穿着白色T恤，套着一件敞开扣子的印花彩色衬衫，黑色的头发打理得很清爽，脖子上挂着银色的装饰吊坠，与平常在学校里穿着黑色制服时给人的印象很不一样。

　　“抱歉，突然出声吓到你了？”夏油低着头，脸上挂着他常有的客气的笑容，用柔和的声音开口。

　　“没这回事，只是没想到会在学校之外的地方遇到夏油老师，而且还是休息天。”

　　夏油朝书架的方向瞥了一眼，接着不带恶意地打量了他几眼：“虎杖同学对心理学感兴趣？”

　　“倒也不是……只是最近有一些烦恼的事情。该怎么说呢，没有什么好的对策，就想来书店找一找灵感。”虎杖低下头，用一种模糊的方式回答了他的问题。

　　老实说，虎杖和这位青年教师不算太熟。他的主要担任老师仍然是五条悟，虽然上过夏油的课，但从来没有一起出过校外见习任务，交集不算多，在校内见面不过是互相问好的普通师生关系。

　　夏油前几个月才到咒术学校担任教师，但不是五条、家入这种正编的岗位，但具体是什么合同编制，虎杖也不清楚。听说就职前，夏油在一处秘密的地方疗养了一段时间，期间受到高层的严密监控，确保他不会造成威胁。

　　当然，没有任何人主动对虎杖说过这些事情。为了保护学生，大人们有意对学生隐瞒了一些事情。但是，就算不去打听，关于夏油的风言风语也会从不同的角落传入耳中。直到如今，还有一部分人反对夏油来到学校就职。

　　“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请不要客气，尽管向我开口吧。”黑发青年仍然好脾气地淡笑着，书店的白色灯光勾勒着他的轮廓，他的身上散发着温柔的氛围感。

　　“夏油老师也来买书？”

　　夏油摇头，从挂在肩膀上的帆布袋里取出一盘黑胶唱片让虎杖看了一眼：“我刚从二楼的音乐区下来，结完帐正准备走。”

　　“原来二楼还有卖唱片的地方，我是第一次来这家书店，完全没注意到这点。”

　　“不仅如此，顶楼还有配套的快餐店，价格合适，视野也很好，尤其是靠窗的座位吸引了很多人。”

　　夏油的主动分享让虎杖对他产生了亲近感。虽然夏油偶尔会透露出疏离感，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旁观模样，但他没有虎杖想象中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书店里很安静，所有的声响似乎都会被放大，身处于这种空气中，令人不自觉地压低声音。虎杖凑近夏油，抬头看着他：“正好快到午饭的时间了，夏油老师要一起去吗？”

　　夏油的笑容里出现了一瞬间的诧异：“如果不会打扰到虎杖同学的话，我很乐意。”

　　两人坐直达电梯来到了顶层的“空中餐厅”。跟在夏油的身后，虎杖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环境。

　　简洁的装修风格，墙上挂着色彩明亮的装饰画。一家三口的组合、戴着耳机独自一人的顾客、打情骂俏中的情侣、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这里洋溢着轻松愉悦的气息。

　　他们坐在了一个角落里靠墙的位置，附近放了几株巨大的盆栽，在很大程度上挡住了其他座位，为这个角落增添了私密感，像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外界的声音变得遥远、含糊，听不真切。

　　服务员拿来菜单，虎杖点了炒面和水果沙冰，而夏油只点了小份的三明治和热红茶。菜品很快边上齐了。

　　“老师只吃这些？”

　　“不是很饿，而且我对午饭没有什么讲究。”

　　“是吗，总觉得三明治加红茶的组合像OL一样。”

　　“我可不是什么OL。”夏油笑了，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愉快的样子。接着，像是在配合虎杖的速度，他放慢了进食的节奏：“吃完饭打算继续留在书店吗？”

　　虎杖犹豫起来，他当然可以漫无目的地徘徊在书架里，可这样能为他带来什么。

　　将一大口食物咽下去之后，虎杖回答说：“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但我不知道自己应该看哪方面的书。真让人头疼啊。”

　　“想解决哪方面的烦恼呢？”夏油的语气很自然，让人没有被追问的不适感。

　　“我希望不要再梦到宿傩了。最近梦到他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虎杖的声音中带着懊恼，“有时甚至是白天，会幻听他的声音。”

　　夏油认真地注视着他：“当你想到宿傩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生气？讨厌？恨？”虎杖皱起眉头思索，“可能还有别的什么，但我不是很确定。”虎杖不觉得自己在怀念宿傩，他不可能希望宿傩重新出现抢夺身体的控制权、或是利用他伤害周围的人。

　　“虎杖同学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越是强迫自己去忘记、记忆越是深刻的体验，我也会有。”

　　夏油的话让虎杖像是置身于温暖的水流中，内心被带走了一部分污浊的物质。

　　“对伏黑同学和钉崎同学，我也说过这件事。他们也都用各自的方式帮助过我了，但是没什么效果。”

　　在遇到烦恼的时候跟好友倾诉，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虎杖相信他们会接纳他的心情，正如同他自己也会随时随地接住两位友人的情绪那样。对于彼此交出后背的生死之交，他还有什么可值得顾虑的呢。

　　可是，唯独有一件事，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不论是朋友、前辈、还是老师。他觉得这是一件应该烂在心里、永不见天日的秘密。如果不出意外，他会把这件事带进坟墓里。

　　见虎杖陷入沉默，夏油没有催促的意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耐心地等待着，仿佛他有的是时间、愿意一直等下去一样。

　　过了一会儿，虎杖猛地回过神。

　　“对不起，刚才突然走神了。”虎杖急忙道歉，“难得有跟夏油老师聊天的机会，本来应该说些让人开心的事情，我不该提宿傩的。”

　　“没这回事。能够倾听虎杖同学的烦恼，让我觉得被信任了，是我作为老师的荣幸。”

　　虎杖感慨地说：“夏油老师，给人的感觉真可靠啊……”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了钦佩。

　　夏油好笑地反问：“难道悟不可靠吗？”

　　“五条老师当然也是可靠的。”虎杖果断地回答。

　　“我能够理解的部分，相信悟会比我理解得更深切。没有试过和他商量吗？”

　　“有说过一部分，但没有全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虎杖夹了一大口炒面塞进嘴里，味同嚼蜡地咀嚼起来，毕竟宿傩不是一个很下饭的话题。

　　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双方各自在思考一些事情。

　　在交谈短暂停歇的间隙，虎杖把炒面吃完了一大半，空腹感早就消失了。

　　虽然没有找到能解决烦恼的书，但能偶遇到夏油老师，也是不错的体验，而且对方还给他推荐了一家好店、陪他一起吃饭、听他发牢骚。虎杖决定等会儿要好好道谢。

　　“我原本以为，虎杖同学的烦恼是恋爱相关的。”夏油冷不防地开口。

　　“恋爱烦恼？真可惜，如果我有就好了。”虎杖没想到话题会走到走到这个方向，“但是我的女人缘不是很好。”

　　“是我误会了。”夏油没有往恋爱话题延申下去，“冰沙再不吃的话，就变成冰水了哦？”

　　“哇、真的是。”虎杖这才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一杯混合口味水果冰沙。他用勺子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直冲脑门的凉意让他打了个激灵。

　　“吃太快了？”

　　虎杖艰难地把沙冰咽了下去，点头回答：“太冰了，头疼。”

　　“刚才见你的时候，你也像现在一样，露出了非常头疼的表情，只不过对象是一本书。”夏油的手肘支撑在桌子上，用手掌托住脸颊，微微歪着脑袋，笑着注视着他，像是在看什么非常有趣的事物一样，“我忍不住好奇，是什么书让虎杖同学如此痛苦……走近一看，居然是一本讲弗洛伊德恋母情结的书。”

　　“什么？居然是在讲这个？”虎杖十分震惊，“老实说，我什么也没看懂。因为不知道要读哪方面的书，只能凭直觉来选。”

　　“看上去你这方面的直觉不是很准。”夏油客观地评价。

　　“说的也是，但是如果什么都不做，问题也不会自己消失，所以我还是会继续想办法的。”虎杖确信地说，“夏油老师不会遇到这种情况吗？对任何人都很难说出口的烦恼，只能自己消化。”

　　说完，虎杖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于是不等夏油开口，就自问自答：“怎么可能没有呢。”

　　“确实，不论到了什么年龄，都会有无法对任何人坦白的心事。”夏油认可了他的话。

　　“果然是这样的吗。不过，我本来以为夏油老师会对我说‘没事的，等长大就好了，时间会带走一切’之类的哄小孩的话呢。”

　　眉眼带笑的男人像狐狸一样看着他：“虎杖同学希望我把你当成小孩对待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虎杖立刻否认。

　　夏油的笑意加深了：“那你希望我像对待大人一样安慰你吗？”

　　真是有点搞不懂这个人啊。虎杖低下头挖了一大勺沙冰塞进嘴里，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夏油老师散发着魅力这件事，他切身体会到了。

　　“我开玩笑的。”夏油说。

　　虎杖闷闷地“嗯”了一声，低头猛吃沙冰，把注意力放在辨别混合水果沙冰到底有哪几种水果味上面。

　　吃得差不多了，夏油叫住路过的服务生买单，很自然地把虎杖的那一部分也付了。对此，虎杖不太好意思地说，下次他来请客。如果是五条或者七海请客，虎杖觉得自己大概率会不客气地点最贵的套餐，而且不会对“被请客”这件事产生心理负担，但面对有距离感的夏油老师，他还是“矜持”了一下。

　　夏油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让人猜不出他的想法。

　　起身离开座位的时候，虎杖环顾四周：“伏黑同学和钉崎同学肯定会喜欢这里的，虽然我们没有一起来过。但我知道，伏黑同学喜欢安静的地方，钉崎同学喜欢有品味的店。”

　　脑中闪现出两位友人的脸，虎杖的神情变得放松。

　　他的神色变化落在了夏油的眼中：“虎杖同学很喜欢他们两个吧？”

　　“喜欢。”虎杖毫不犹豫地回答。

　　“对悟呢？”

　　“也喜欢。”虎杖说。

　　夏油若有所思：“我相信他们也喜欢你，而且不会比你对他们的喜欢少。所以，如果实在撑不下去了，记得依靠身边的人。”

　　虎杖第一百次感叹，这个人果然很靠谱，又冷静又温柔，以一种特别的气质彰显着存在感，但不会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

　　他们并排走向电梯，在等待电梯的时候，各种念头在虎杖的脑中闪过。无法对伏黑、钉崎、五条老师坦白的事情，是不是能对夏油老师说出口呢？

　　“那个，夏油老师……”

　　夏油扭头看他，虎杖反倒语塞了。

　　“想继续宿傩的话题？”夏油替虎杖开口了。

　　“老师怎么知道的？”

　　“写在你的脸上。”

　　虎杖低下头：“夏油老师，能答应我，帮我保密吗？”

　　“当然。”

　　虎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又用力地吸气，好像要把全宇宙的能量吸进体内，才能支撑他说出接下来的话。

　　“其实，我一直没办法理解的一件事，也是让我无法对周围的人说出口的事情是……”虎杖欲言又止，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宿傩，曾经吻过我。我想，这应该是first kiss吧？哈哈？”

　　虎杖干笑着。说出了心底的秘密，感觉像是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头。

　　许久，虎杖没有等到夏油的回答。

　　他不安地抬头，发现夏油的面庞还是挂着无所谓的微笑。

　　莹白的灯光洒落在夏油的脸上，描画出了睫毛的阴影，他的眼睛像玻璃球一样闪闪发亮，透着无机质的冰冷和锐利。笑脸如同一张面具似的，简直让人看不出是在高兴，还是在生气。

　　“真是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许久，才听到了夏油的声音。

　　虎杖移开眼：“当成什么都没听到可以吗？我后悔说出来了。”

　　“我会保密，这点虎杖同学可以放心。”夏油轻轻地拍了拍虎杖的肩膀，“不想说的话，不用勉强自己。我不会追问的。”

　　“谢谢。”

　　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他们走进电梯抵达一楼。夏油说他下午有安排了，所以得先离开了，不过，如果虎杖哪天还需要找人谈谈的话，欢迎随时来找他。

　　最后他们在书店门口道别。

　　虎杖有点遗憾，他还想跟夏油多交流一会儿，但同时又松了口气。他不知道如果夏油追问宿傩与他之间的细节，他要从何说起。

　　虽然因这次偶遇和夏油有了短暂的交集，但之后的一周里，完全没有两个人单独交流的机会。

　　升入二年级以后，去校外见习的频次变高了，虎杖很少留在学校里，偶尔在理论课和训练课的间隙会看到夏油，但对方看上去在忙的样子，他没找到打招呼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