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樱花》凌竹24

13、13.樱诺也晚了 辛哥哥，哪

　　凌樱诺彻底晚了。
　　为了彻底查清楚究竟是哪一味中药成分导致了那位病人的严重过敏，向来严谨治学、不放过一丝纰漏的吕医生，拉着她把病人的既往病史、过敏源筛查档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翻看了大半个钟头。
　　整整三十分钟。
　　对于在商海里翻云覆雨的上位者来说，三十分钟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视频例会；可对于此时的凌樱诺而言，那电脑屏幕上不断闪烁的每一个字符，都像是从她心口上生生剜去的一滴血。
　　三十分钟，在命运那条喜怒无常的单行道上，究竟意味着会错过什么？是一个期盼已久的回眸？一次等候了十二年的重逢？一段好不容易擦肩的缘分？还是……她与辛玥哥哥这一生，仅剩的、能够重修旧好的命运？
　　这一块冰、一汪水，究竟要在红尘里生生错过多少次，才能换来一次不错过？
　　不管那个西装革履、神情冷淡的男人到底是不是辛玥，这一次，她都不想再做那个只敢站在原地等待的胆小鬼。她要去见他，去当面问清楚！
　　可当她终于气喘吁吁、近乎虚脱地赶到那条梧桐树下的老街时，迎接她的，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寂静。正午最烈的那波日光已经悄然偏斜，一眼望去，整条柏油长街空无一人。微风拂过，无数遮天蔽日的梧桐树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远看去，像是一只只干瘪、无能为力的海星，死死地散落在滚烫的水泥地上。
　　凌樱诺绝望地站在十字路口，大口喘着粗气。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在这片支离破碎的光影里，她仿佛能看到那个男人的影子藏在每一道流光的缝隙里，可每当她试图伸出手去触碰，指尖抓到的却永远只有一片虚无。
　　怎样……才能不错过你？究竟要怎样做，我才能在这座有两千万人口的庞大城市里，再次遇见你？
　　凌樱诺无力地垂下双手，眼眶酸涩得厉害。她伸出了手，却永远握不到他的手；她用尽全力呼唤，回应她的却永远只有自己寂寞的尾音。
　　“辛哥哥……我想做你的贝儿，可我在这座钢筋铁骨的城市里，找不到属于你的城堡。”
　　她靠在冰冷的梧桐树干上，默默地攥紧了衣角。再过一个月，就是她二十四岁的生日了。到那天，如果还是找不到关于那个少年的任何蛛丝马迹，她想，她或许真的该选择放弃了。
　　她不能再因为一个十三年前的夏日幻影，让相依为命的妈妈成天为她提心吊胆；她也该学着像个合格的成年人一样，去顺从、去接受命运那不容反抗的安排。如果……如果当年的辛玥哥哥，在那个她看不见的遥远世界里，早就已经有了属于他自己的全新生活，娶妻生子，美满顺遂，那么，她应该给予他最体面的祝福。
　　她用了一个轮回、整整十二年的时间在茫茫人海里寻找他，这过程痛苦、煎熬，却又像是她在寻找当年那个弄丢了的、最纯粹的自己。可当十二年的轮回走到终点，她却依旧孑然一身，两手空空。再多的不甘，再多的挣扎，在资本与岁月的巨轮面前，又有什么用呢？
　　“如果你真的不是我的命运，那么放弃……或许才是对大家都明智的选择。” 凌樱诺在心里一遍遍用理智筑起高墙，可眼泪却在城墙倒塌的瞬间夺眶而出，“可是，我真的能就这样把你剜出我的人生吗？放弃你，就等于放弃了我最珍贵的童年，从此以后，我只会变成一个残缺不全的空壳。我该怎么去接受那个不再完整的自己？辛玥哥哥……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似乎还残存着属于正午的那一抹极淡的冷香，以及那些在自来水管下、在牵牛花藤旁，零碎而温暖的回忆。
　　“哟，小姑娘，是在等男朋友吧？”
　　一声略带沙哑、却充满关切的本地口音，毫无征兆地打破了凌樱诺的悲伤。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狼狈地睁开泪眼，只见那位手臂上戴着“治安”红袖章、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巡逻回来，此时正停在三步之外，神色有些唏嘘地打量着她。
　　在斑驳的树影中，凌樱诺那一身米色的长裙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棕色的卷发有些凌乱地贴在白皙的颊边，那双盛满了光与碎屑的漂亮眼眸里盈盈动情，任谁看了，都会生出一怜香惜玉之心。
　　凌樱诺愣了一下，有些局促地擦了擦眼角，不知该如何回答。
　　“哎，你们这些长得漂亮的小年轻啊，约会也得有个守时的概念呀。” 老太太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过来人的长辈式警告，“你那男朋友啊，刚走没一会儿，在这儿等了你大半天呢，连树都快给他捶秃了。”
　　凌樱诺的呼吸一滞，心头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颤声问： “老奶奶……您、您怎么知道他等的是我？”
　　“那大高个刚才亲口问我的呀！”老太太一拍大腿，有些好笑地瞅着她，“他拉着我打听，问这附近有没有见过一个长得细细高高、留着棕色卷发、穿着米色长裙的年轻姑娘。你瞅瞅你，这全身上下，不就跟那小伙子话里画出来的一模一样嘛！”
　　“轰”地一声。凌樱诺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沸腾、倒流，那颗原本已经快要死过去的心，瞬间在胸腔里狂烈地死灰复燃，跳动得近乎失速：
　　“老奶奶！那他人呢？！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老太太被她这副激动的模样吓了一跳，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具体去哪儿我可真说不好。不过刚才看他那样子，好像是穿过了马路，急匆匆地往那边新盖的那片高级写字楼商圈那边走了……”
　　“谢谢您！谢谢老奶奶！”
　　凌樱诺甚至等不及老太太把话说完，一边大声弯腰致谢，一边像一头受惊的鹿一样，提起长裙的裙摆，不管不顾地飞快穿过了斑马线。
　　老太太双手拢在袖子里，在身后扯开嗓门大喊： “哎！以后约会可别再迟到啦！年轻人，要守时才能长久哟——”
　　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将老太太的叮嘱抛在脑后。那一刻，凌樱诺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像是一首正在黄金剧院里轰然奏响的意大利咏叹调，最华丽、最高亢的旋律在她的胸腔里疯狂地激荡、扩散，连带着她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开始随着这个欢快的音符雀跃舞蹈！
　　“他来了。”凌樱诺的心脏狂跳。
　　那个男人，今天中午真的在这里等了她半个小时，他甚至不惜在这条街上来来回回地寻找她。
　　如果一个男人不是因为她，又为什么会如此执着地寻找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
　　她忽然不敢再往下想了。
　　可那个答案，却像春雷一样，在她心底轰然炸开。
　　他就是辛玥。
　　一定是。
　　这个世界上，除了她的辛哥哥，还有谁会隔着十二年的岁月，依然这样寻找她？
　　凌樱诺单薄的身影在繁华的都市街头拼命狂奔。她不知疲倦地一口气跑过了两条横平竖直的十字大马路，可当她在一个巨大的交通环岛中央猛地驻足时，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却再次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迷失了方向。
　　出了丁香路那条安静古朴的梧桐老树街，眼前呈现出来的，是海城最核心、也最繁华的CBD金融中心。
　　马路两旁，一幢接一幢代表着财富与权力的顶级写字楼高耸入云，巍峨、冰冷、不带有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正午过后那有些刺眼的阳光砸在那些动辄几十层高的双层钢化镀膜玻璃窗上，化作了成千上万个如同银色鱼鳞般密集的刺目光圈。每一扇折射着冷光的窗户，此时似乎都在无声地诱惑着她去寻找，却同时又在居高临下地嘲笑着她的渺小与无助。
　　这里是一个由钢筋混凝土和资本打造的、巨大且冰冷的镜像迷宫。
　　凌樱诺茫然地站在汹涌的人潮和车流中间，米色的长裙在西装革履的白领精英中显得如此突兀。她仰起头，看着四周那几栋遮天蔽日的摩天大楼，在炫目的光晕里，眼泪再次不可抑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大马路上，黑色的高级轿车川流不息，每一辆车窗后都可能坐着她要找的人。无数的格子间里，成千上万的身影在忙碌，每一个西装革履的背影都和那个男人如此相似。
　　“辛哥哥……你到底在这座森林的哪一栋楼里？”
　　“在数万个让人头晕目眩的窗口后面……哪一个，才是属于你的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