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樱花》凌竹24

14、14.再次错失 他死死地钉

　　等韦嶫重新回到办公室时，那杯由秘书小青精心冲泡的黑咖啡已经放凉了，在深褐色的液体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泛着冷光的油膜。
　　整个高管办公层静得落针可闻。刚刚总裁铁青着脸回到办公室的画面，已经传遍了各个部门的私密小群。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进来触这位年轻掌权者的霉头。
　　韦嶫无力地跌坐在那张宽大的深棕色高背转椅里，整个人陷在阴影中。右手虎口处因为刚才捶打梧桐树而裂开的细小伤口，此时正密密麻麻地泛着刺痛，可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任由那黏腻的血丝悄然糊在冰冷的真皮扶手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撑着桌沿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挪到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台上，静静地伫立着广和公司李总送来的那盆“蓝玫瑰”。
　　油绿油绿的叶子在阳光下舒展着，边缘带着细密而锋利的锯齿。那些粗细不均、呈现出一种病态苍青色的枝干上，果真密布着一排排尖锐的硬刺。在那些层层叠叠的绿叶簇拥中央，几个指甲盖大小的花苞正紧紧地闭合着。
　　因为还没有到绽放的季节，那花瓣的尖端只透出一股近乎死寂的灰紫色，丑陋、生硬，根本看不出任何属于“蓝色”的梦幻与高贵。
　　“蓝玫瑰……日本最新培育的品种。多晒太阳，五月中旬就会开花。”小青曾这么说过。
　　韦嶫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尖带着一抹自虐般的力道，轻轻抵在一枚最锋利的植物硬刺上。尖锐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让他的大脑保持着近乎残酷的清醒。
　　世间本没有真正天然的蓝玫瑰。那些所谓的蓝色，不过是人类用基因改造、或是用蓝色的墨水生生灌溉出来的畸形产物。它美得不合常理，生得违背天愿，就像他此时此刻对凌樱诺那近乎病态、偏执了整整十二年的寻找。
　　“五月中旬吗……” 韦嶫低声呢喃着，幽深的目光穿透了玻璃窗，再次落在了脚下那片宛如鱼鳞迷宫般的钢铁森林边的大道上。
　　老狐狸李总送这盆花的意思，他再清楚不过——五月中旬，是云城四年一度的“商界慈善峰会”，也是各大隐世家族与新晋财阀重新洗牌、划分地盘的论功宴。李总是想借这盆稀世罕见的“蓝玫瑰”，提醒他韦嶫，到那时候，广和公司要看到韦氏集团绝对的诚意与利益让渡。
　　韦嶫缓缓收回手，指尖上赫然多了一抹圆润的血珠。
　　他将那滴属于自己的血，轻轻抹在了那株尚未盛开的蓝玫瑰花苞上。鲜红的血迹瞬间渗入那灰紫色的花萼里，平添了几分诡异的妖冶。
　　他眼神轻飘飘往外扫过，忽然怔惊，“樱诺？”透过玻璃窗他竟然看见凌樱诺站在大楼门口不远处。韦嶫想都没想，不需要想了，飞身奔出办公室，以穿越时光隧道般的速度从五楼楼梯口飞跃而下。还是休息时间，员工们懒懒闲闲地拾级而上。看到总经理如此快速直泻似飞跑，躲闪不及，不知出了什么事。
　　司机小丁正懒懒散散地和女职员在三楼楼梯口说笑着，见韦总往下冲，他也立刻跟了上去。

　　等韦嶫到达底楼，奔出大门，四处寻找，却不见凌樱诺的身影。仿佛少年时她躲着他，他在银杏树下找她，在老洋房的后门廊下找她，在大铁门后找她，在隔壁人家种着荷花的大水缸边找她，怎么都找不着，“樱诺，你再不出来我回家了。”他假装生气。她会突然从人家晒着的被子里钻出来，“辛哥哥，你输了。”年幼欢快的笑声，叮叮当当。
　　此刻韦嶫额上溢出细密汗水，喉咙干燥如火：樱诺，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不要躲迷藏，我们之间已躲了十二年，难道还不够吗？韦嶫见不远处大楼门口一个米色身影一闪而入立即追了过去，近了一看根本不是，是一位中年妇人。不是她。那个臃肿、惊惶的背影，根本不是他的樱诺。
　　难道，难道刚才只是我的幻觉？
　　“韦总，您找谁？”
　　司机小丁气喘吁吁地停在韦嶫身后，一边抬手抹着额头上的热汗，一边顺着总裁视线，极为警惕地四下张望。可除了满街行色匆匆、穿着大同小异职业装的白领，以及刚刚那个正准备走进隔壁大楼、被韦总的动静吓得直拍胸口的中年妇人外，街道上根本没有任何可疑的人物。
　　韦嶫没有回答。
　　他死死地钉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部一阵火辣辣的生疼。喉咙里干得像是塞了一把燃尽的死灰，连带着那咽不下去的苦涩，一路蔓延到舌根。
　　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额发此时有些凌乱地散在眉前，几缕湿热的汗水顺着他刀削般的下颌线缓缓滑落，砸在漆黑的西装领口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
　　不是她。
　　韦嶫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瞬间燃起来的光，灭了。
　　原来真的只是看错了。
　　太阳穴旁的青筋突突地狂跳着，韦嶫缓缓闭上双眼，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难道……真的只是他的幻觉？是因为在这条冰冷的商业街上沾染了太多梧桐树的气息，所以连带着他的眼睛和大脑，也开始联手为他编织出一场荒诞而残忍的海市蜃楼？
　　“韦总？您没事吧？要找什么跟我说。”小丁看着自家老板那张白得近乎透明、却又隐隐透着几分戾气的俊脸，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小心翼翼地轻声试探。
　　“……没事。” 过了很久，韦嶫才缓缓睁开眼。那双烟水晶般的眸子里，疯狂的飓风已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比先前更深、更沉的死寂。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