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难求》松生酒醒

2、城西 吃完饭

　　吃完饭，暮色已经沉沉压下沪西城楼的檐角。

　　报纸上刊登的城西荒宅闹鬼一事给了叶湘翎很大的兴趣，叶湘翎放下碗筷，神色利落坦荡，没有半分拖沓：“走吧，去城西。”

　　城西本就是老城荒郊，人烟寥落，越往前走，街灯越是稀疏，老墙斑驳发黑，巷弄纵深如吞人的暗口。晚风卷起枯叶沙沙作响，整条老街静得诡异，只剩远处零星的车铃遥遥飘来。

　　两人并肩走了大半程，周遭愈发荒寂。

　　可就在转过一道断墙的瞬间，身侧一空。

　　叶湘翎脚步一顿，下意识侧头——

　　身旁空空如也。

　　方才还沉稳随行的梁青梵，凭空消失了。

　　地面没有脚印异动，没有呼救，没有挣扎声响，仿佛这人从未跟她走过这一路。

　　晚风骤冷，死寂瞬间裹住她。

　　叶湘翎心头一沉，却没有退。她知晓梁青梵身手硬朗，绝不会轻易出事，多半是暗中撞见异动、临时避开。她压下心底的不安，独自抬步继续往荒宅深处走去，指尖握紧了胸前挂着的相机。

　　报纸所载的诡异传闻，今日必须查实。

　　荒宅门洞漆黑如墨，墙头荒草被风吹得狂乱摇曳，隐隐有说不清的暗影浮动。叶湘翎抬机、对焦、抬手——

　　咔哒。

　　快门声刚轻响落下的一瞬。

　　脑后骤然袭来一阵剧痛。

　　力道凶狠且精准，不拖分毫。

　　她眼前白光炸裂，意识瞬间溃散，连惊呼都来不及溢出喉咙，身体一软，直接栽倒。暗处早潜伏好的人影快步窜出，动作熟练至极，一张粗麻布袋当头罩下，利落将她整个人兜裹收紧，肩头一扛，迅速隐入侧边漆黑的巷影之中。

　　方才还残留的一点脚步声、风声，尽数被沉沉黑夜吞尽。
　　麻袋重重掼在冰冷的泥地上，震得叶湘翎残存的意识一阵发昏。粗糙的麻料磨得她手腕脚踝生疼，脑后那道钝痛还在突突地跳，耳边嘈杂的人声、粗粝的哄笑一层层漫上来。

　　有人一把扯开麻袋口。

　　夜风裹着山间荒草与烟火的浊气涌进来，刺得她微微眯起双眼。这里便是赤荧寨，城西往北三百米，藏在荒岭褶皱里的土匪窝。一座粗石垒起的大堂，几根熏得发黑的木柱撑着屋顶，地上散落着干草，火把沿墙一字排开，橘红跳动的火光把人影拉得又长又怪。

　　叶湘翎撑着发麻的胳膊勉强坐起身，视线往上抬。

　　高台之上，一道身影缓缓起身，踩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下走。

　　是花玖瑶。

　　三十上下的年纪，生得一副明艳夺目的骨相。眉峰锋利上扬，不施脂粉却自带锋芒，一双眼亮得像淬了碎火，没有半分寻常女子的温婉，反倒带着常年踞于山头的悍气与从容。一身暗红短劲衣，袖口束紧，腰间别着短刀，行走之间裙摆轻扫过石阶尘土。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先落在她发髻上那支金钗上。

　　鸳鸯戏水。

　　錾金工艺精巧，水波纹路历历可见，波光卷绕之间，偏偏只立着一只鸳鸯。另一只不知所踪，钗尾空出一截，像是一段断掉的旧缘，藏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花玖瑶在离叶湘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垂眸俯视地上的人。

　　她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满堂喧闹：
　　“记者？你叫什么？”

　　火光晃过那支孤零零的鸳鸯金钗，冷金反光一闪，刺进叶湘翎眼里。

　　她忽然意识到，这场闹鬼传闻，从来都不是什么鬼怪作祟。
　　“哑巴？”花玖瑶声音冷的似铁，叶湘翎抬起头，艰难地说：“我叫叶湘翎……”
　　“翎儿，你果真还是舍不得我啊……”
　　叶湘翎有些恍惚，她们俩究竟是怎么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叶湘翎有些害怕地说“闵橖，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已经……”
　　“已经死了？”花玖瑶笑着说，“你可真行，我都没死，你就敢去找野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