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赴人间》三水竹由

4、诚心的祈愿者 （四）诚心

　　（四）诚心的祈愿者
　　笔/三水竹由

　　狭小空间里，强光设备聚集一处，共同射向镜布，平滑镜面反射白光，照亮了整个空间。九日很惊讶，在核朝这样暗无边际的环境里，有一偏地能如此明亮。不过仔细一看，原来是放置了许多台强光模拟器的原因。
　　“灯光准备就绪，启动人间映像图集播放，目标核灵请准备...”
　　在演示台对面坐着的，是手拿扩音器和对讲仪的一位青年核灵，黑色鸭舌帽将他的视线遮挡，但他的目光却笔直射在了目标核灵身上，似乎这里所有的核灵都在等他号令。
　　“那个...请问一下...”
　　“谁！”，青年核灵暴躁大跳，“刚布好的景！是谁在说话！打乱仿演节奏！”
　　九日一惊，有些愧疚地默默举手，引来在场所有核灵的目光。
　　“你谁啊你？谁放你进仿演空间的？”
　　“不好意思哈，那个，可能是我走错了...我是来报名仿人表演课的...”

　　约莫一周前，九日在RQ空间（热蛋空间）上刷到一则广告，上面写着：“人类，三界中心的生物，想沉浸感受他们的生活方式？仿拟人类课，不要998，只要997，速来再减5镍币。仿演教学空间，手把手教会你...”
　　....
　　这则广告的出现，正如当初偶然得知“暗境”的情况一样，他觉得八成是骗局。可仔细回想“暗境”的经历...
　　“叮——”，他没忍住，点击进入了。

　　对方听到关键词“仿人表演”，疏离的眼神秒变热情。那青年核灵摘下帽子，露出的噌亮光顶，让九日眼前突然一闪，原本就十分光明的房间，这下变成十一分。
　　“没走错，没走错，来来来，报名收费在隔壁办公室哈。这里是学员的试演教室...”
　　九日尴尬笑了声，就被另一员工引到隔壁，然后豪掷1000镍币。他们说多出的3镍币，是福利课程的买定金...
　　这个套路好熟悉，好似已经被套路了...
　　但九日也愿意尝试一把，万一，万一有用呢？

　　去人间，条件二——模拟人类

　　“在座的各位是初级班的学员，如果你有一定的表演基础，请去办公室办卡升级到中级班...”
　　“嘶...怎么听着还是那么像推销的啊...”，九日听着台前那位核灵演师的开场词，忍不住朝同桌吐槽。
　　“怎么会呢？他们是很专业的！”，同桌推了推糊成雾的镜片。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机构的？”
　　“哦，是我有一天去公厕拉屎的时候，门上正好写着他们家的广告和电话。”
　　“......”
　　“写得什么？”
　　“就是...AAA金牌仿人演师，扣我400223223...”
　　“......”
　　“喂！那边两个同学！上课别讲话！认真点！”

　　“好，同学们，今天的第一课是——了解人类五感。人类生物最大的特点，就在于人类拥有五感。与生俱来的五感让他们能感受人类世界，感受宇宙。”
　　核灵生物与人类的区别则是，核灵虽然也有所谓的“五感”，但这些感觉是由异能量“捏造”的幻像，可以理解为一个数值体系。当某种“感觉”达到一定的指数，那么核灵就能够体验到相应程度的“感觉”。
　　所以核灵的“五感”是指标，而人类的“五感”是真实的感觉。

　　“有谁知道人类五感指的是什么吗？”
　　九日举起了手。关于人类五感，他曾经有过略微研究。
　　“人类五感指的是，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
　　“嗯，回答正确。”，老师递来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我今天带来了人类五感仿生器，有谁想上来试试？”，老师看了一圈，最后锁定了九日，“就你吧，积极发言的同学。”
　　九日被安排坐着，戴上了各种类似金属制成的导管，并分别连上了五种感官。当一阵酥麻电流流经身体，九日的眼前出现了许多画面...

　　无边旷野绿草成片，耳边风啸舒鸣，空气中带着芳草清香，阳光盛好却不刺眼，群马蹄鸣声由弱变强，远处灰烟渐起，最后万马踏破缭绕尘雾，奔腾而来...

　　蓝海白云对镜相衬，万千鱼群浮游云间，远处传来鲸鸣，浩荡于苍穹天地，又传来大船号角，伴着鲸浪前行，一沉一浮，一唱一和...

　　黄野谷田稻香，日落昏暖斜光散落乡道，家肴飘香八方，炊烟缭缭，孩童三两成群结伴，嬉闹声、莺燕高歌声齐鸣，乡音有色，金黄柔暖...

　　粉樱纷飞零落，花香四溢入风，古寺金钟飘荡，余音潺潺，偶有银铃叮当，曼妙少女舞姿婀娜，长裙迂回旋转如仙下凡...

　　白皑雪顶灌溉连绵青山，暖阳登顶，冬末残雪渐淡，片片雪花晶光璀璨，风过消散，转眼绿芽露出尖尖，春风而至，万物生长...

　　......

　　“嘀——”
　　仪器提示音响起，表示体验结束。但九日迟迟没有动弹。
　　“时间到了，同学？你...”

　　他像静止般毫无动作，眼里闪烁泪光。方才的景象，就是人间万象，于他而言实在太过震撼。长在地下的九日，从未清晰见过秀色美景，从未清楚听过鸟儿歌唱，从未真正闻过花瓣飘香，更从未真切感受过暖阳的暖，清风的清，柔水的柔...
　　在短暂的时分里，他竟有一种真的踏入人间的滋味，就像人类那般，拥有了真正的感知，所以他才不舍断开，泪流不止。
　　阴暗里生长的灵魂，只要见过光，就会渴望被再次照拂。

　　“春天的太阳，温暖而明媚。”
　　他似乎懂了几分。

　　【我今天没忍住去报班了，是上次我说的那个很像骗子的仿人教学机构...】
　　【感觉如何？】
　　九日盯着显示屏出了神，过了半天他才回复。
　　【很好。】
　　【很好...】
　　侍迦重复了九日的回答。
　　【那是有多好呢？】
　　【我说不上来...但我想，你也一定会喜欢...】
　　关于人间的憧憬，像一条无形锁链，将他们相连，紧密。九日这段时间为了人间之旅做了许多事，他会把自己所经历的，全都分享给侍迦，这也让侍迦生出了本不该有的“杂念”。
　　对人间的渴望。
　　【下一步，该怎么做？】
　　侍迦问九日，同样也是问自己。
　　【我准备明天去考核了，要先拿到“通行证”。】
　　通航局明文规定，前往人间需要达成的条件，一是灵能充足，保证在人间能够维持核灵基本生命；二是要学会人类生存技能，以便能在人间短期生活，所以九日才会去报班学习模仿人类。这两个条件达成后，即可参与考核，获得出界“通行证”，有了“通行证”就有机会去人间。
　　【即便是你有了“通行证”，可灵船已经没了啊...】
　　九日沉默了。的确，船沉了。
　　【我一定能想到办法，人间有句话叫什么...“心诚则灵”，我信。】
　　【心诚则灵...像祈愿者那样...】
　　原来九日也是祈愿者，而他自己呢？侍迦抬头看向这棵参天巨树，深根达顶，冲破浓云。终极总是寂静无风，可此时却莫名来了阵微风，万千祈愿牌叮铃作响，打破终极永恒的静谧，像是奏起了一段好听的人间乐音...
　　“我”也是。
　　侍迦意识到自己是守愿者，也是祈愿者。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认知到自己、认知到“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