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赴人间》三水竹由

3、贪婪的赌徒 （三）贪婪

　　（三）贪婪的赌徒
　　笔/三水竹由

　　当通航局的大门开启，九日第一个踏入了办公区。
　　“办理什么业务？”
　　“出界。”
　　“去哪？”
　　“人间。”
　　对方沉默，抬眼打量九日，而后露出了个不易察觉的轻蔑微笑。
　　“办不了。”
　　“怎么办不了？”
　　“现在没有灵船去人间。”
　　“什么时候会有去人间的船？春天之前能有吗？”
　　审核员开始有些不耐烦。
　　“啧，什么春天？”
　　九日注意到眼前这位审核员胸前的等级牌，上面写着“实习”二字，怪不得他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核朝通航局是通往地球各个维度空间、界域的中枢，有核灵想要去往其他各界，都会前来此地办理出界业务。核朝的出界规矩是，只要达到要求，就可以去往各界，但唯有一处不可抵达。
　　终极。
　　自古天地难相通。九日很想见见来自天上的侍迦，可他们之间相隔太远太远。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紊乱的磁波将他们偶然牵系，却难以让彼此站在彼此的对面。
　　但九日不服。他要见侍迦，他要去人间，他都要，说到做到。为此，他做了很多背调，核朝通航局除了“终极”无法前去，可以去任何地方。那么，人间就是他们最好的见面地点。
　　他时常幻想，如果能与友人在人间，看末雪褪化，看春暖花开，看山河俊美，看人情风光，那一定是此生难忘。

　　“人间的春天。”
　　对方愣了愣神，许是要掩盖不够专业的尴尬，审核员嗓门更大了些。
　　“没有没有，什么船都没有！回去吧你。”
　　九日没有起身，他点了点客户板上的“投诉”键。
　　“1038号客户您好，请问有什么要投...”
　　“啪！”，听到熟悉的智能核灵服务音响起，审核员赶忙按住了九日的手，借力中断了信号。
　　“你...有话好说嘛，小哥。”
　　“人间的确能去，但是条件苛刻。况且现在真的没有灵船能去人间了...”
　　“那你帮我查，什么时候才有船能起航。”
　　审核员迟迟没有操作，脸上一副为难模样。九日冷不丁地看着对方，又向“投诉”键伸出手...
　　“等一哈！啧...哎，实话和你说了吧小哥，其实只有一艘灵船能去人间，但那艘船...早在很久以前就沉入核心裂缝了...
　　“那怎么不去找？”
　　“...找？那可是核心裂缝啊，有超强的辐射能量，极高的熔流热度能将所有生灵瞬间蒸发！哎，这是通航局的航行事故...上头有令，所有人都要假装不知道，不能对外说...你可别跟别人说啊，是我说的...被领导知道了，我就完了！”
　　难怪近几年，回返核朝的生灵里没有一个是从人间归来的。因为根本没有生灵去过！而那些他从核朝网络刷到的真假参半的人间帖子，仔细想来，底下的发布地心历期也已经过去很久。九日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祖奶奶的影子。那个每次喝高了磁水后就开始胡言说祖宗去过人间的老核灵...
　　“那艘船沉底有多久了？”
　　“我也不知道。总之上头说就是很久很久...我也才刚进局里工作没多久...”
　　“别的船呢？都不行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每艘灵船都有固定航线和目的地，目前所在的灵船都没有去往人间的航线。”

　　九日有些失落，心里咽了口哀气。走到门边，又回头。
　　“除了船，去人间还要达到哪些条件？”

　　黑山连绵，金红核流顺着槽道一路向西，泛起星熔波纹。黑市间的大小铺子烛火热烈，几缕白烟升空，让这里笼罩了一抹朦胧虚幻的暖意。九日的脚步停在了核流末端，所剩无几的金光已经没入黑暗，找好定位，他发动灵能，低喃几声“入境”暗语，眼前出现由紫红异烟包裹的透色门洞，洞内波光拖影如流水浮动。他定了定神，走了进去。

　　核朝黑市是各类资源贩卖交易的暗点，只要甘愿付出，总能带走点什么。核朝向下而生，是科技与异能的结合体。地核内部物质提炼的能量铸造了建筑、道路等硬性设施，而核灵生活的各种能力，例如记事、创作、远行等都需要依靠非自然力量——灵能。
　　灵能对于核朝生灵来说尤为重要。
　　封存于地下的暗物质，既有科学意义上的研究价值，又有不可言喻的特殊能量。核朝位于三界之底，其特殊之处正是如此。
　　作为万众核灵之一的九日，也需要灵能。前不久他打探到黑市有一“暗境”，无名，无形，只有念对入门暗语，方能进入。在那里，灵能财富唾手可得。这则消息是九日从一个小贩那里得知的，为此还付出了5镍币。虽然他怀疑自己大概率是被骗了，但不试试怎么知道真假？
　　万一是真的呢？

　　去人间，条件一：灵能富足

　　腥锈味如漆般包裹了九日，难受的黏麻感席卷神经，叫他很不自在。周围满是涨红脸的核灵生物，他们围绕圆桌，目不转睛盯着桌上的灵牌。有张牙舞爪骂骂咧咧的，也有屏住呼吸忍气吞声的，还有高举双臂尖叫欢呼的...
　　好家伙，他果然被骗了。这不就是灵能赌场嘛...他一个三好公民守法青年，怎能和这些核灵一般…

　　“all in！”

　　九日豪爽一挥，所有筹码飞向桌中心。正因如此，他成了焦点中心。在昏暗氛围中，几缕不怀好意的目光盯上了他。
　　几局下来，九日的灵能值已经越发高涨，但他并非赌徒，懂得见好就收。可暗境有暗境的规矩，可以放走一穷二白的，绝不会放过金盆满满的。所以九日在踏出这里的第一步，就被拦住了。
　　“站住，听说你小子今天赚得很多啊？”
　　“...三成，给。”
　　面对几位猛汉的步步威逼，九日很淡定，他知道对方想要什么，干脆直接送上了赚来的部分灵能，避免恶战，保命要紧！
　　...
　　几位暗境黑镖愣住，他们还是第一次碰到九日这样的赌徒。其中一位接收到了什么命令，眼神示意其余人退后。很快，黑镖站成两排，中间腾出空道，然后默契地统一摆出“请”的手势。
　　“先生，我们老板有请。”

　　高贵鎏金与明艳正红叠染交汇的墙饰，偌大的会客厅中央摆放欧式风格的红皮沙发，沙发上的核灵在此等待许久。九日走近，两侧玻璃罩内的珠宝奇珍，让他多看了几眼，但他的眼神最终在一副相片上驻足。沙发上传来的磁性声响在空间回荡。
　　“先生是对这幅照片感兴趣？”
　　说话者很绅士，九日有些诧异，他以为赌场的老板会是什么凶悍老大粗。
　　“这照片里的地方真美...这些...像花...”
　　夜明星稀，青空郎清，绚色烟火缤纷华丽，如花绽然。
　　“确实，人间的烟花非常美。”
　　老板的话，让九日回神。他主动再靠近了几步。
　　“您去过人间？”
　　“并没有。”
　　“那这是？”
　　“从拍卖会上买下的一幅人间景色摄影作品。”
　　...
　　“摄影？那是什么？”
　　“是一种记录风景、人物等，专属于人间的科技方式。”，老板打了个响指，半空显现紫光屏，屏中出现了一个带有闪光大玻璃球的方形物体。九日看着那个玻璃球，越看越像眼睛。
　　“这是照相机，用它就能摄影。”

　　九日没想到能在暗境了解到关于人间的消息，他唤出《人间簿》刚想记录，却被一道紫光紧扣，一下抽离飞出，飞到了老板跟前。老板随意翻看了几眼，饶有兴趣。
　　“这个给我了。”
　　？强取豪夺？
　　“不行。”
　　“你要灵能还是要这个小本本？”，老板露出了深长笑意，属于商人的奸诈模样。
　　九日懂了，这是要他用《人间簿》换一张退场门票。今天他在暗境赚得太多了，肯定难以逃脱，三成的灵能对暗境而言，根本入不了眼。暗境的规矩，要么空手回家，要么留下点好货。
　　“来这里玩的，从来没有赢家。”，老板直直盯着九日，眼中之意不同于方才的绅士，而是带着贪婪的、狡黠的占有欲。
　　“我请你来坐坐，是觉得你不畏惧暗境势力，很是有趣。果然，你有一些有趣的货色。怎么样？想清楚了没？”

　　九日知道，跑，他肯定是跑不出去的。他仔细想想，决定利用他作为导游的专业能力来化险为夷。
　　“老板，您玉树临风，风采照人，人仰马翻，翻..翻个筋斗云都能超过人间神话里的孙悟空...”
　　“打住。”
　　“来，把他带走，顺便把灵能全扣下。”
　　“诶诶，别别别！”，九日叹了口气，虚得不行，那就来实的，“老板，我来这里赚灵能的目的是为了去人间。”
　　老板扬眉，摆手示意黑镖停下动作。这招看来见效了。
　　“通航局的人说，去人间需要有充足的灵能，否则在人间无法保持核气。所以我才会来这里放手一搏。”
　　“您手上的小本本，是我这些年对人间传闻、听闻的观察记录，有的源于我自己调查的，有的源于来自人间的旅客...这是我最珍贵的物品。希望您能看在我们同样向往人间的份上，不要夺走它。”
　　老板被九日说中了什么，神情竟变得柔和许多。
　　“可我是暗境商灵。”
　　商灵只谈利益，不谈情分。

　　“不如这样，今天我赚来的灵能，全当是向暗境借的，您就当是投资我，若我去了人间，我一定为您找寻人间奇宝，或者...更为有趣的货。您觉得这个交易如何？”
　　老板显然被九日的话打动了。
　　“成交。”
　　“不过，来我这借贷，要还利息的。”
　　“什么利息？”
　　“我曾听说在人间大地的东方，遍地都是黄金，那是人间最能代表财富的货品。你要是真的到了人间，就带满满一箱黄金作为利息给我吧。”
　　说罢，他身后的黑镖用推车推出了一个巨大的黑箱。
　　...
　　“额..行...没问题。”
　　先应了再说。

　　九日成了第一个能顺利带着巨额灵能，安全走出暗境的核朝生灵。他虽不是真正的赌徒，但他也有赌徒的贪婪。
　　他的贪婪，便是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