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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在下沈临 方岩,你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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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安背着药篓伫立在床前,鬓边发丝凌乱,神情带着几分呆滞。
江双子一脸局促地立在一旁,眼神在两个大人之间游走。
方岩伫立原地,心底涌上几分窘迫,抬手挠了挠后颈,支支吾吾开口:
“那个……”
叶子安抬手放下肩头的药篓,厉声打断了他,眉头紧锁质问道:
“怎么又淋了雨!?”
方岩无奈看向床头高烧难退的方珩,开口解释:“那位公子今日离开,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了屋子,这才淋了冷雨……”
叶子安径直走到床边为方珩诊脉,语气带着十分的责备:
“他年纪小不懂分寸也就罢了,你呢?!你为何没有看紧他?”
方岩短促开口:“我——”
随即转念一想,弟弟高热缠身,自己身为兄长本就疏于看管才会让他跑出去,错终究在己。于是不再为自己辩解,只是满心焦灼地望着床上的方珩。
叶子安指腹轻压寸关尺,凝神细辨脉象。另一只手探了探方珩滚烫的额角,少年面色潮红,呼吸微促。
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紧蹙,沉声道:
“本来就余热未清。现在又淋雨受寒,寒邪入体。若是再耽搁,恐要烧出肺疾,伤及根本。”
叶子安不等方岩答话,摇了摇头。
“他寒邪入骨太深,如今单单服药已经压不住高热,寻常汤药于事无补,只能施针泄热,下一记狠招,强行逼出体内寒毒。”
话音落,江景言就递上针包和烛火,叶子安即刻从中取出银针,就着烛火炙烤消毒。
手法娴熟稳准,精准在太阳穴、虎口、内关几处关键穴位落针。
床上的方珩神志昏沉,只微微蹙紧眉头,肌体下意识轻颤了两下,却始终无力清醒。
施针完毕,叶子安擦去指尖薄汗,神色依旧严肃。
“针压火势能稳住一时,不可吹风惊扰。我立刻去煎强效驱寒退热的汤药,等针效褪去,必须立刻服药,绝不能再出半点差错。”
方岩立在床边,心口焦灼得发紧,重重应声:
“我记下了,我会寸步不离守着他。”
此后两日,四人日夜轮守,寸步不敢离榻前。几人尽心照料,日日悬心。
直至第三日清晨。
昏睡多日的方珩高热终于完全退去。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方岩见状眼底瞬间亮起光亮,连日的疲惫焦灼一扫而空,连忙俯身贴上前。
像幼时照料发热的弟弟一般,轻轻以额头抵上方珩温热的额间,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欣喜与轻颤:
“珩儿,你可算醒了?”
确认弟弟热度退了大半,他即刻直起身,快步转身取来温水。
方珩虚弱地撑着榻沿,慢慢坐起身来,眸光惺忪茫然,四下轻轻张望,眉眼间带着一丝寻觅之意。
方岩端着温水走到床边坐下,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底的念想,暂且压下心绪,先小心喂他喝下温水。
喉咙被温水滋润过后,方珩哑着嗓音开口:
“他呢?”
方岩起身将水杯搁在桌案之上,沉声作答:
“三日之前便已经离开了。”
方珩一时没能回过神,神色茫然,问道:
“谁走了?”
方岩转过身子,只当是弟弟刚睡醒,开口回道:
“那位公子。”
方珩怔愣片刻,转瞬便抬高声调,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为何?不可能!他怎么会不告而别?他答应我要陪我过生辰的!”
听见弟弟这番话,方岩眉头紧紧蹙起,出声问道:“你不记得了?”
方珩更是满心疑惑,抬眼看向兄长:
“记得什么?”
叶子安迈步从屋外走入,瞧见二人神色茫然,方才门外的对话他也全都听见,神情还算从容,缓缓开口解释:
“此番高热纠缠多日,耗损心神,烧坏了头脑。他醒来之后尽数遗忘病中的事,也算是常事。”
方岩点点头,眉心稍展,耐心同弟弟解释:“那位公子并非不告而别,他是同你道别过后才动身离开。”
那日他被赵元铭拦在远处,没有靠近。二人之间说了什么、又有何种举动,他全然无从知晓。也没办法跟弟弟细细道明。
方珩心底仍旧将信将疑,片刻之后还是执拗发问:“那他为什么不等我生辰过后再走?”
方岩一时语塞,不知该怎样作答。
对方当初只随口提起家中事务缠身,他不便深究旁人的内情,自然无从细说缘由。
他只好宽慰弟弟:“想来是家中有要紧事缠身,那位公子才仓促动身,并非有意不等你醒来。”
方珩垂落下头不再言语,屋内顿时陷入沉寂。
叶子安看出方珩心绪低落,坐到他身侧柔声宽慰:“珩儿别伤心,我们珩少侠是有福气的,生辰当天就醒过来了不是?等你养好身体,定能继续事事如心中所想,你们二人定会有重逢之日。”
若是往日,方珩定会纠正对方,不许叶子安唤他珩儿。可此刻他身心疲乏,只是默然静坐,一语不发,连头也未曾轻点。
叶子安轻叹一声,缓缓摇头。
——
暮色漫过开封厚重的城墙。
三司府邸之内灯火连片,廊下悬挂的宫灯映亮来往奔走的下人。
汪守恩今日在自己府邸为荣王殿下摆下生辰宴,朝中一众依附他的官员尽数赴席,厅堂丝竹轻响,酒水佳肴摆满长案。
赵元铭一身深蓝色常服,神色平和从容。缓步踏入宴厅,迎面便遇上上前寒暄的汪守恩。
“殿下今日倒是来得准时。”汪守恩端起酒杯,眼底带着审视,面上却堆亲近的笑意。
“大人为晚辈设宴,晚辈再作推脱,便是晚辈的不是了。”赵元铭微微垂首,姿态谦和,顺着对方的话应声。
几句寒暄后二人便自主落座。
荣王的生辰宴,汪守恩坐在主座。
厅堂之内宾客推杯换盏,喧闹的谈笑之下,不少官员凑在一处低声闲谈。
几人目光若有若无落在赵元铭身上,话音压得很低。
“前不久这位荣王殿下不是还闭门谢绝所有访客,连汪大人的宴席也拒之门外吗?”
身侧同僚端着酒盏,唇角勾起一抹嗤笑,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可不是吗。端得一副清高孤绝的模样,如今还不是借着自己生辰,赶过来巴结汪大人。”
几杯醇酒入喉,酒意翻涌,几人胆子渐渐大了,言语也愈发放肆无忌。
一名户部主事喝了几杯酒,脸上浮起些许酒红:“切,你们怕不是……怕不是不知道,往日里就数他和汪大人走得近,早些年还有风声———他打算认下汪大人做、做义父。”
王爷认臣子做义父?实在是口无遮拦,万分荒谬,荒唐至极。
周遭一桌人心头震动,接连小声唏嘘。
不远处坐在汪守恩下手的赵元铭将这番闲话听得一清二楚,面上依旧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杯壁,内里心绪并不在这些诋毁的言论上。
不知道珩儿有没有醒来。
举起酒杯饮下一口酒,心思飘向远方——
愿你十四岁生辰安顺,往后岁岁康健。
那些闲言碎语同样一字不落落入汪守恩耳中,他端坐主位,并未出声制止。
满座之人心里都心知肚明,一众皇室王爷当中,荣王赵元铭的根基最为单薄。
他的生母只是宫中一名不受待见的宫女,后来还胆敢自缢,更是有了罪妃的名头。
没有母族撑腰,没有陛下偏爱,荣王这份宗室身份,在朝堂之上众多皇子中,还真算不上有底气。若不是有他在背后托举,恐怕他还只是小小的七皇子,哪里会被封王?
汪守恩抬眼望向在席间面色从容的赵元铭,唇角漫开一丝淡淡的笑意。
旁人越是轻视赵元铭,自己便越好拿捏这荣王,徐徐施恩拉拢,将人牢牢牵在掌心。
先前既然妄图挣脱自己的掌控、闭门避世,他便暗中给了他教训。
他深邃的视线遥遥落在赵元铭心口的位置。
诛杀皇室宗亲,他尚且不会做到这一步。
可他会让对方牢牢记住,这条性命,自己随时都能够收走。
一如他幼年之时因生母自缢获罪,小小一人被孤零零囚禁于深宫幽暗角落,是他伸手将人从绝境当中捞了出来。
从最开始,赵元铭便是他亲手挑中可供驱使的爪牙。
牲畜嘛。
偶尔厌烦绳索、挣扎出逃本是常事。
稍加惩戒,磨去反叛的心气,懂得折返臣服,便依旧算得上安分听话。
赵元铭捕捉到主位投来沉甸甸的目光,将汪守恩眼神之中裹挟的压迫与警告尽收眼底。
抬手举杯,微微颔首,向着主位遥遥一敬,顺从地应下这份居高临下的打量。
宴席散场,诸位朝臣陆续辞别离去。
车马缓缓驶回荣王府,赵元铭独自坐在窗前。席间官员的闲言碎语、掌权者带着拿捏意味的目光再度浮入脑见,他早已习以为常。
视线落在案上的一个小泥人。
回来后他便找人寻来了蜂蜡和桐油。把有些塌软的泥人重新捏好,放在院子里晾晒干后细细刷了几层桐油,又融了蜂蜡细细抛光。
如今也算是一个精致的小泥人了。
伸手拿起泥人,放在手心里凉凉的,可他似乎能从小泥人上摸到少年滚烫的手。心里便觉得平静下来。
山中那短短两月,竟是他二十余载人生里,唯一能够喘息的时光。
朝堂表面慢慢归于平静,大小公务照常运转,风波暂时沉寂。
——
日子便这般不紧不慢,安稳淌过整整一年。
又是一年深秋末。冷风掠过院落,枯叶簌簌飘落。
方珩身形长高几分,常年日夜练剑,身姿较之从前更为利落强健。
可自打那场重病苏醒之后,他性情悄然转变,不似往日鲜活好动,总是沉默寡言。
方岩将弟弟所有的变化尽收眼底,心底暗自叹息。他走上前去,压下心中怅然,语气温和轻声开口:
“珩儿,来和兄长过上两招。”
方珩手中那柄沉重锋利的玄铁长剑,是今天早晨方岩赠予他十五岁生辰的礼物。
话音落下,少年紧握玄铁剑携着劲风径直冲杀上前,剑锋划破空气带出清冽的破空声响。
一年寒暑勤练不辍,他的剑法竟又迅猛悍烈许多。
身形灵巧掠进的同时,剑尖如流星疾刺而出,锋芒直逼门面,攻势悍然逼人。
方岩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抬手抽出刀鞘缠裹素布的横刀。
他身姿稳立如山,不进不退,只待剑尖将至方寸之际,手腕悠然一旋,刀身斜斜侧引,精准贴住剑脊,借着巧劲轻轻一引,便将凌厉直刺的力道悄然卸去。
一击落空,方珩脚下错步旋身,借转势之力提剑纵劈,长剑携着沉猛力道轰然落下。
方岩身形微沉,臂腕托起横刀,刀面稳稳承接下落的剑锋,一声清越铮鸣轻响,厚重凌厉的强攻又被稳稳挡下。
二人一锐一稳,刀光剑影交织错落,在庭院中往复缠斗。
一道话音自院门外传来:
“哎呀~怎的打起来了?”
叶子安迈步跨过院门,走入庭院当中。
二人闻声同时收住兵器,长剑与横刀各自归位。方珩神色不见起伏,上前伸手接过叶子安手里的草药筐,语气平淡:
“没有,和我哥切磋一下。”
看着跟前沉静寡言的少年,叶子安心底也跟着叹气。怎么变化这么大,那人真是把他的魂儿也一起带走了。
方岩迈步上前,开口对叶子安嘱咐:
“子安,今天你和景言景岑留在院子里,我带着珩儿前往镇上采买一些入冬所需的物件。”
多见一些外头的光景,兴许便能叫少年慢慢放下心底郁结,不再整日困在小院之中暗自神伤。
方珩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这是哥哥头一回单独带上他一同去镇子上。
往日置办杂物,要么是方岩独自前往,要么交由叶子安出门,再不便是他同江双子结伴。兄弟二人还从未单独结伴下过山。
也不怪方岩行事谨慎。
他们二人若是成双出入,很容易被有心之人盯上,因此他一直避免和弟弟一同外出。
二人收拾妥当随身物件,便动身下山往镇上走去。
——
临河集距离深山有数里路途。
街市上人来人往,不少沿街的姑娘频频侧首望向来路,又快速垂下面容,彼此挨在一处低声窃窃交谈。
其中一妙龄女子压着嗓音:“你看方才经过的紫衣公子,生得好生俊俏。”
身旁的姑娘频频点头,小声附和:“依我看,比你我还要像姑娘呢~”
二人低声轻笑,细碎的笑语,飘入几步之外少卿大人的耳中。
暮秋微凉,这位容貌惹眼的少卿大人,正缓步闲走在长街上,指尖轻轻晃动一柄折扇。
他借着办案,已经在此处落脚月余,这几日接连在街市之间来回踱步闲逛。
时日约莫已经到了。
他心中不耐,折扇挥动得急促了几分,脸颊两侧垂落的发丝随着拂过的气流轻轻扬起。
他这几日一直在等方岩出来置办东西,算日子前两天应该就到了,怎么眼见就入冬,怎么还不来。
他还没亲眼见过方岩,目光一直在寻找手下描述的人:身型高壮…盲一目…面部带疤…背着紫色横刀……
大概是看起来很凶的男人……
他沿路挨个扫视街边摊贩与往来行人,目光无意间瞥见一名束发男子的背影,那人腰后缚着素布包裹的兵器。此时正伫立在一个米面摊位跟前。
淡淡扫过一眼,本打算径直离开,刚踏出两步,身后忽然响起清亮的少年嗓音:
“哥,布匹我已经置办妥当,回去可以给景言景岑缝制件新衣。”
紫衣男子骤然停下脚步。
哦?兄弟两人?
他缓缓回过头,目光飞快扫过二人,暗自比对年长一些的那人样貌——
身形颀长挺拔,左目无光,下颌带伤……
心头猛地一顿。
眼前之人眉目清俊,身姿挺拔,全然不是自己预想的粗悍模样,甚至完全可以说是俊朗好看,面部的伤更是平添几分硬朗韵味。
“啪”的一声脆响,玉柄折扇骤然合拢,顺手将折扇别在了腰间。
那两个蠢材!这哪里是他们给他描述的那样?该罚!!
此时远处埋伏的两人莫名背后一凉,相视一眼摸不着头脑。
再暗自比对二人的年纪差距,也恰好和案卷记载完全对上。
如此好运,一下来俩。
他径直走到摊位一旁,佯装挑选货品,安静侧耳,留意着兄弟二人的谈话。
方岩应声开口:“好,待会儿我们再购置些姜片、黄酒,便动身回去。”
方珩微微颔首。
少卿心底算得二人要回去的时机之后,他收回思绪准备抽身离开。
低下头扫过自己停留的摊位,竟是一处糕点摊。
他心底泛起几分嫌恶,取出腰间折扇,轻轻扇动,吹散萦绕在鼻尖的甜腻香气。
他最讨厌甜食。
少卿旋过身子快步离开,朝着那条通往深山必经的小路走去。
——
方岩与方珩这边置办齐了黄酒姜片,提着采买的物件,循着来路缓步折返。
方岩提着东西,侧过头,轻声询问:
“珩儿,今日心情可好些了?”
方珩闻言浅浅勾起一抹淡笑,出声回道:“哥,你不用担心我,我一切都好。”
方岩正要继续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地呼救声。
二人循声望去,一名紫衣男子正背靠路旁枯树干,神色慌张,指尖死死攥紧腰间玉佩。
两个蒙面匪徒正将他围困在此。
方岩眉眼骤然沉冷,心底冷哼,竟是劫财歹人。
将手里所有物件尽数塞进方珩怀中,一言不发抽出腰后横刀。
两名匪徒见有人阻拦,不等来人先动手,立刻挥着兵刃凶神恶煞扑上。
方岩待刀锋近身,侧身旋腕,横刀精准磕开正面劈来的利刃,一声清脆金铁相撞声响起,震得那匪徒手臂发麻、踉跄半步。
另一侧匪徒趁机偷袭,方岩抬脚快准狠踹中其膝弯,趁对方身形失衡,反手刀背轻扫,重重砸在对方肩背。
不过短短两三招,高下立分。
两名匪徒见眼前人武功利落、力道惊人,自知绝非对手,不敢多做纠缠,互相对视一眼,立刻旋身掠起,借着粗浅轻功窜入林间,转眼便消失在山道密林深处。
全程方珩静静立在原地,稳稳抱着怀中物件,丝毫没有上前相助的意思。
他素来知晓兄长身手卓绝,对付这等宵小之辈绰绰有余,所以目光并未落在逃窜的匪徒身上。反倒牢牢锁定不远处的紫衣男子,眸色沉沉,心底暗自若有所思。
这紫衣男子,刚刚在市集之上好像见过。
待到两名匪徒钻入密林逃走,紫衣男子方才松开紧攥玉佩的手掌,缓缓转过身看向方岩。
眉眼温润,面容生得明艳动人,他放轻语调,柔声开口:
“多谢恩公。”
话音落下,他眉宇之间又漫上一层浅浅愁绪,垂眸低头,目光落在腰间玉佩之上。
“倘若不是恩公及时出手相救,家母遗留的玉佩,险些就要落入歹人手里。”
一句话便将自己伪装出一副身世可怜又被歹人盯上的可怜模样。
方岩把横刀归回腰间,从听到“家母遗留的玉佩”开始,面上就浮上一丝怜惜,出口宽慰:
“公子独自赶路太过凶险,玉佩能够保住便是万幸,往后还是不要挂于腰间,妥善收好吧。”
紫衣男子脸上柔弱的神色缓缓褪去,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在下沈临,字鹤浔,还不知恩公高姓大名?”
方岩没想到他会自报姓名,当即神色掠过一丝为难,正要委婉遮掩自己的名讳。
一旁的方珩上前一步,抢先开口岔开话题,目光淡淡看向眼前之人:
“沈公子,这条山道平日一向安稳,极少碰见拦路劫掠的歹人,偏偏今日,就让你撞上了?”
此话语气直白锐利,毫不掩饰心底的疑虑,实在算不上好听。
沈临唇角弯起一抹笑意,眼尾轻轻上扬。他一手环住胸膛,另一只手抬手撑住脸颊,一副沉吟思索的模样:
“我是近日有事才暂住在此处。想来是相貌惹眼,腰间玉佩看着贵重,便被有心歹人盯上了。”
这般散漫姿态若和话语,若是换作旁人,难免显得不正经。
可二人脑海之中转瞬想起方才街市之内,不少女子频频侧目、暗自议论这名紫衣男子的模样,又再度看向沈临面若桃花的面容。
纵使心中尚存疑虑,此时也暂且接纳了这套说辞。
方岩抬眼打量沈临的面容。
嗯,确实惹眼。
方岩温声拱手道别:
“此地不宜久留,沈公子速速赶路去吧。”
“多谢二位关照。”沈临立在原地拱手回应,笑意浅浅。
静静目送兄弟二人并肩远去,直至两道身影拐过山道隐入密林,方才缓缓敛了眼底的笑意。
方才逃窜的两名匪徒从密林另一边迂回,单膝垂首跪倒在沈临脚边。
沈临垂眸瞥过跪地二人,一声冷嗤溢出唇边:
“身手这般不济,我还未曾好好欣赏那人的身手,你们便退了。”
二人伏在地上,心底冷汗直流。
先前分明是少卿吩咐,只需假意缠斗两三回合便佯装败退,可眼下怎么反倒遭到斥责。实在是捉摸不透这位大人的心思。
沈临双臂环胸,后背慵懒倚靠在枯树干上,语调漫不经心:
“暂且退下吧,明日再来寻我。”
二人领命告退,转瞬无了踪迹。
山道只剩秋风簌簌作响,沈临孤身倚着枯树,修长的指尖慢悠悠绕起肩头散落的一缕青丝。
他眼底笑意隐隐翻涌,目光望向方家二人远去的山道。
刚才那个少年急于岔开话题,分明是不愿吐露本名。
可越是刻意遮掩,反倒越发印证,他们便是方家遗孤。
他指尖缓缓松开缠绕的发丝,眸底的浅笑添上几分幽深。
真正的好戏,待到明日方才会上演。
脑海之中不由得回放刚才方岩和自己手下交手时的画面。出招干脆利落,横刀起落之间招式漂亮干脆。
衣襟半敞,蜜色胸膛横亘一道狭长刀疤,凭空多出几分凛冽独特的韵味。
怎会如此契合他口味。
沈临眸光微沉,舌尖不动声色轻擦过唇角。
抬手取出腰间折扇,轻轻一展,转过身形朝着自己的住处缓步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