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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赶不上的生辰 什么叫被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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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城大理寺。
大理寺偏室的木窗半敞着,冷风钻过窗隙吹动桌案堆叠的卷宗。
一身绯色官袍的大理寺少卿懒懒地靠在案前,这几天探子报回的消息少得可怜,可以说是根本没有任何消息。
他指尖轻轻敲着案沿,低声抱怨:
“怎么能半点进展都没有。”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缓步走到一旁堆积卷宗的书案前俯身翻拣,从一堆崭新的卷宗里抽出了一卷记载流民动向的卷宗。
自打确认小院里的人便是他要找的方家遗孤,他是一点没闲着,每天处理完公务一有空闲时间,他全都用在查方岩上了。
缓缓打开卷宗。
卷宗之上字迹端正,右上批注着两行新近落笔的小字:
[方家长子早年携幼弟颠沛逃难,路途之中救下两名与幼弟年岁相近的流民幼童。]
这是他近日打探得来的,又亲手整理出来的一条还算有用的信息。
呵,早年自顾尚且艰难,却依旧这般心软,这般性情,可不是什么妙事啊。
眸光轻轻一转,一抹狡黠悄然浮上眼底。
窗外日头西斜。
少卿换下官袍,换上一身日常紫衣,眼下天气见凉,他的衣料却不算厚重,腰间还斜斜别着一柄玉柄折扇。
慢悠悠穿行在市井长街上。唇边漫起轻哼,绵长婉转的曲调低声溢出,音色清润悦耳。
心底一直在斟酌今日思量好的歪记。
他行事素来极端,不少手段都上不得台面。此番想好的歪招也是这般,只是还需再观望得久些,事关紧要,马虎不得。
——
山中小院内。
赵元铭已经安然度过每天喝甜米粥的一个月,现在终于迎来了可以吃肉的日子。
今天轮到方珩狩猎。一大早方珩就背上了他的弓箭,钻进了赵元铭的屋子里。
赵元铭正坐在长桌边喝茶,看见方珩蹦蹦跳跳地就进来了,习惯性的往旁边挪了挪———
方珩总是坐在靠着他的位置。
少年几步跨到桌边扑在桌子上,一张小脸凑近赵元铭,看起来兴奋极了,小声用气音问话:
“阿铭——我问过那个大夫了,你现在可以吃肉食,我今天去给你打猎,你想吃兔子!还是野鸡!还是鹌鹑?”
赵元铭想起一个月前因为自己吃不了兔肉,这小狐狸好几天闷闷不乐的样子,笑了笑,开口答道:
“兔子吧。”
少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当即高兴的一跃而起:“太好了!那我就给你打兔子!野鸡!鹌鹑!再给你抓条鱼!”
赵元铭摇了摇头,觉得好笑,这根本不需要他挑,看这样子分明是不管他选什么,少年都会把他能打的全打来。
“那就辛苦珩儿了。”
每次听到赵元铭轻声喊他的名字,方珩总会一秒安静下来。少年两手抓着胸前的弓绳局促的揉了揉,应道:
“那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赵元铭点点头,嘱咐到:
“万事小心,不要磕碰了。”
少年飞快的点了点头,转身跑开了。
林间风色清爽。
方珩满心惦念着屋里的人,一路上一直挂着笑。刚深入林子没多久,想要的猎物几步一显,真是鸿运当头。
方珩摘下弓,手腕稳又利落,几次开弓——
嗖嗖嗖
箭矢接连破空,箭箭正中目标,没有一次落空。
方珩一边捡着猎物一边自己也感叹,平时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猎物,难道自己心情好运气也好?不对不对,以前也不这样啊,他心情好的日子多着呢。
啊!一定是阿铭是有福的人!
今天是要给阿铭打猎物,所以猎物就都出现了———
少年心里的雀跃更盛几分,他的阿铭是全天下最有福的人!
肩头挂满猎物,方珩又快步奔向林中小溪。把猎物尽数放到溪边,俯身挽起裤脚,赤脚踏进微凉的小溪,溪水堪堪没过他的小腿。
方珩晃了晃脑袋,把脑袋里的雀跃晃了出去,带了点认真的神色。俯下身,双手悄悄潜入水里,他只要像平时一样,静静地等上———
抓到了!!
方珩一把掐住从他掌边掠过的笨鱼,双臂一扬,把活蹦乱跳的鱼稳稳抱在怀里。
这下方珩也傻眼了。一时间呆愣愣地傻站着和怀里扭来扭去的鱼四目相对。
神了……他回去要不要拜一拜阿铭?
回过神上岸,串好所有猎物,就这样日头还没升到正中,少年就满载而归。
一路小跑快要跑到林子边的时候,耳畔忽地响起一阵扑啦啦的振翅声。
方珩下意识抬头看———
一只白鸽腾空而起,翩然掠过树梢,径直飞出山林。
少年心头泛起几分好奇,林子里什么时候有白鸽了?
到底是少年心性,转瞬又弯了弯唇角,今天本来就好运,一只白鸽有什么好奇怪的。
心想要不是自己两手都被猎物占着,实在腾不出手来。他今天还要再给阿铭添一道菜。
收回望天的视线,继续迈步朝前走去,刚踏出几步,就看到林子边站着一个人。
方珩眼睛瞬间亮了亮,脚下步伐变快,转瞬跑出林子。
“阿铭!”
赵元铭回头看向满身挂满猎物的少年,伸手便要接过猎物,可还没碰到少年。
方珩侧身一躲:“你别碰,沾了这些你还要去洗手,我拿得动~”
站稳后又开口:
“你怎么在这里站着?冷不冷?”
赵元铭笑着摇了摇头:
“不冷,我在这里等你。”
“等我的??!”
这下方珩真的要被幸福感塞满了,说完便围着赵元铭转了一圈拜了拜。
赵元铭被他逗笑,抬手捉住围着自己转圈的小狐狸:
“你干嘛呢?”
方珩牵起赵元铭按在自己肩头的手往小院走,一边走一边说起今天自己有多么好运。
“阿铭一定是有福之人。”
赵元铭闻言眼眸微微睁大,心绪瞬间乱了几分。
有福?他吗?
秋风微凉,掌心传来少年的温度,温温热热,顺着手心蔓延到心口,他竟在寒风中感受到一丝从来没感受过的温暖。
手掌不由地紧了紧。
方珩感受到手被紧紧握住,脚下步伐又慢了几分,林边到小院不过数十米的距离,他想走的再久一些。
今天长桌上摆的满满当当——
烧兔肉、小炒山鸡、瓦罐焖鸡汤、炙烤鹌鹑,一旁还有一锅鲜美的鱼汤。
江景岑一时间看花了眼:“二哥,不是下个月才是你生辰吗?你怎么打这么多东西啊。”
方岩一边摆碗筷一边接话:“今天他非要闹着把这些东西都做了,好在他回来的早,时间宽裕些。”
叶子安盛了一碗鱼汤,慢悠悠地喝着:
“我们小少侠呀,那是精力太过旺盛,打这点东西,对我们小少侠来讲不值一提~”
赵元铭一直留心听他们讲话,现在侧过头问坐在自己身边的方珩:
“你下个月过生辰?”
方珩一边给赵元铭盛鱼汤,一边点头:
“嗯!秋天的最后一天。”
秋天的最后一日。赵元铭怔了怔,心头一紧,一时间没有答话。
方珩把盛好的鱼汤轻轻放到赵元铭前面,见他没理,便问:“怎么了?”
赵元铭这才回过神来,给了少年一个安抚的微笑,摇了摇头:
“没事。”
入夜。
赵元铭躺在床上久久没有睡着,下个月末是珩儿生辰,可自己却留不到那时候。
而且,珩儿的生辰——
叩叩叩
木门发出脆响,赵元铭停止了思绪,应声到:“进来。”
方珩穿着里衣走进屋子,回身关上门。
“珩儿?”
赵元铭看清来人,一时感到诧异,怎么这个时辰还没睡。
方珩拖着脚步走到床边坐下,声音闷闷的:
“阿铭,我梦到你走了。”
少年哪懂的弯弯绕绕,白天还好事连连高高兴兴的,晚上做了噩梦,梦到那个人不告而别,就那么消失了,他怎么也找不到,一时间心急如焚,骤然惊醒。
也不考虑那人有没有睡,他今天一定要亲看到那个人,亲手摸到那个人还在。
方珩伸手捏了捏赵元铭放在床边的手,小心翼翼问道:“阿铭,你不要走,我会一直照顾你的。”
赵元铭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少年瞧他不说话,瞬间就急了,声音染上一丝哭腔:
“你是不是要走啊——为什么——”
一会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对,你要走也是正常的。那你可不可以陪我过完生辰再走?”
赵元铭心底暗自算了算时日,应该来得及,便点头安抚:
“你放心,我一定陪你过生辰。”
方珩这才稍微放心一点,自己生辰在下个月末,那么至少现在这个人还会陪自己一整个月。
给赵元铭掖了掖被子,自己起身就要回去。
赵元铭手比心快,在他跨出第一步前就拽住了他。
方珩扭过头:“怎么了?你要喝水吗?”
说着就要去桌前倒水给他,赵元铭摇了摇头,身子往墙边挪了挪,掀起背角:
“珩儿,今天你就睡这儿吧。”
睡哪儿?方珩的小脑瓜一时间没转过来。
见他不动,赵元铭还以为小孩儿不愿意。便打算再挪回去。
腰还没抬起来半寸,被窝里钻进一丝凉意。
一低头,方珩已经钻进被褥里了。两只小手抓着被褥边扯过头顶,把自己闷在被褥里不出声。
赵元铭觉得好笑,伸手拉下盖过他头顶的被褥,“别闷着了。”
方珩一动不动的盯着床梁,屋子里烛火已经熄灭,要不然这时候赵元铭能看到一只通红的小狐狸。
赵元铭见他从开始就一直不说话,当小孩儿是因为睡到一半被梦惊醒,现在困劲儿又返上来了,抬手轻轻拍着少年胸口的被褥,哄少年入睡。
方珩从刚才开始就不会说话了,现在又被这么哄着,一时间脑子晕乎乎的,心里又兴奋又心安,一会儿就传出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赵元铭收回手,不一会儿也睡着了。
——
山中小院的光阴又悄然翻过一月。距离方珩生辰还有七日。
今日几人尽数外出,提前给方珩置办生辰礼物去了。
赵元铭独自来到院落数十米之外的林边,静静等着。
一阵振翅声响起,一只白鸽穿过林间朝他这边飞来。在天空盘旋一阵,稳稳落在他的肩头。
赵元铭取下信鸽脚上绑着的小巧竹筒,取出里面的小卷儿——
“汪三司为殿下生辰办下宴席。请殿下务必归来。”
他的生辰,和珩儿是同一天。
赵元铭捏了捏眉心,他便算到汪守恩会借着这个机会逼自己参加生辰宴。本来以为能拖一拖,可傅总管来信,必然是拖不得了。
他从怀里拿出削细的炭条和纸卷,写下一行小字,卷好塞进鸽子腿侧的竹筒中,抬手将信鸽放飞远去。
整套动作收尾过后,赵元铭望向几人外出的方向凝望片刻,旋即转身折返小院。
——
开封城,荣王府内。
信鸽盘旋而至,缓缓落入院中一名约莫四十岁男子的掌心。
这已是他第二次接到荣王殿下送来的讯息。傅总管拆开字条,细看上面细碎的字迹:
[三日后乔装在林中深处接应。]
傅总管收好字条,转身走入屋内,将字条焚烧殆尽。
自上个月渡鸦找到遇刺的殿下回来报信,他便用信鸽与殿下通信。
荣王告知伤势已经稳住,和他静养之地的大概位置。嘱咐他切勿向外泄露藏身之地,也不许他贸然进山接应。
眼下收到新传的消息,傅总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
连日秋雨不断,山间湿气深重。
素来体魄算得强健的方珩不慎受寒,骤然发起高热,浑身滚烫。
叶子安抬手为方珩诊过脉象,将他露在外头的小臂轻轻放回被褥之中,接过方岩递来浸过凉水的湿布,敷在方珩的额头上降温。
叶子安收回指尖,叹口气:
“这孩子平日身子硬朗,不怎么染病。只是这几天太过兴奋了,天天在外面跑。还真是病来如山倒。”
方岩垂眸担忧地望着昏睡的弟弟,眉心紧紧蹙起,出声回道:
“珩儿早年也发过一回高热。那时候我身上银钱紧缺,只够抓下一日的汤药。我当时急得心慌,想着第二天先去把刀当了换钱抓药,日后再打工去赎,没想到他第二天竟然就开始退热了。”
叶子安神色稍松,轻声笑道:“倒是位身子结实的小少侠。”
风声裹着潮气穿门而入,赵元铭掀帘跨步走进屋内。
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退热汤药。
方岩上前伸手接过药碗,抬眼看向赵元铭:“交给我吧,你重伤未愈,何苦亲自将汤药送来。”
赵元铭轻轻摇头,缓缓开口:
“先前承蒙小少侠悉心照顾,我的伤势早已好转,这类小事尚且应付得来。”
话音落下,他移步坐到床沿,眉心浅浅蹙起,垂眸望着脸颊烧得通红、呼吸起伏滞涩的方珩。
抬手取下方珩额间的凉巾,细心擦拭过少年滚烫的面颊,随后起身走到水桶边,将布巾清洗干净、拧去多余水汽,重新敷回方珩的额头上。
然后扶起他小小的身子靠在自己胸前,配合方岩给他喂药。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出声:
“这些时日承蒙诸位照拂,我的伤势已然好转,不便继续在此叨扰,这两日我便要动身离开了。”
方岩喂药的手一停,目光落在床上昏睡不醒的弟弟上,不知怎的心底生出几分挽留之意,随即开口:
“近来秋雨连绵山路湿滑,公子不妨延后几日再动身启程吧。”
赵元铭缓缓摇头,眉眼带着几分惋惜:
“多谢少侠好意挽留,只是家中尚有要事等着我回去处理,不能够长久逗留,这两月已然耽搁诸多事务。”
站在一旁的叶子安也开口规劝:
“只是这两日他未必能够醒来,你现下动身离开,他素来与你亲近,若醒来寻不到你,该如何是好?”
赵元铭闻言面上泛起几分难色,到了嘴边回绝的话语,不知为何竟难以再说出口。
低头望向怀里仍旧昏睡的少年,心底悄然涌上一层难以言说的不舍。
可他最后还是轻轻摇头,出声说道:
“小少侠身体为重,就算我多留几日等他苏醒,他也万万不可随意下床外出,免得再受风寒。”
眼见他去意已决,方岩同叶子安二人便不再出言阻拦。
一日后。
秋雨依旧缠绵不休,密密斜斜织了整日,半点放晴的迹象也无。
赵元铭早已收拾妥当行囊,做好动身离开的准备。
方珩依旧昏睡,叶子安和江双子一同深入山林,前去寻找可以退除高热的药草。
赵元铭和方岩伫立在院门前,二人低声交谈着临别之言。
冰冷的雨丝随风飘落,潮湿的冷风穿过长廊。
方岩看着外头泥泞难行的山道,沉声开口:“山路多雨难行,公子路上多加当心。”
赵元铭看向屋内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牵挂,片刻后应声回道:
“多谢少侠这些时日的照拂,有缘自会再见。少侠回去照顾小少侠吧,不必再送”
方岩点点头,转身回到屋内,赵元铭转过身正要抬步踏上路程。
就在这时,方岩快步从屋内冲出,神色慌乱,朝着赵元铭沉声喊道:
“他不见了!”
赵元铭猛地僵住身子,转头快步折返院中。方岩已经抢先一步,急匆匆检查各个房屋。
都没有。
“后院!”
二人快步赶到后院,刚走到后院门边,就看见身着里衣、外披鹅黄长衫的少年独自坐在枯树底下。
单薄衣衫被湿凉的泥水沾湿些许,安静垂着头不知在做什么。
方岩神色焦灼,正要快步上前,赵元铭却下意识抬手拦住了他。
方岩满心疑惑地回过头,赵元铭轻声开口:
“让我去吧。”
他撑起油纸伞,缓步朝着枯树下的少年走去。
少年发丝凌乱,面颊泛着病态潮红,眼底蒙着一层倦怠的水汽,独自坐在冰凉的泥地之上,垂着眼,指尖慢悠悠揉搓着湿软的泥土。
他高烧未退,神志昏沉,动作迟缓笨拙,掌心沾满泥水,一下一下,认真捏着手里的泥团。
赵元铭将伞撑在少年头顶,在少年身边静静蹲下。
泥土的凉气沿着衣摆缓缓袭来,身旁少年的呼吸滚烫,带着高热催生的虚浮,自始至终没有抬眼,一心摆弄着手心里的泥塑。
赵元铭没有出声惊扰,只是安静地陪着。
一炷香的光阴悄然流逝,方珩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
掌心躺着一个粗糙歪斜、轮廓模糊的泥人。
他缓缓抬起头,眼眸滚烫朦胧,意识半昏半醒。
抬手将泥人递向赵元铭。
嗓音沙哑绵软,裹着厚重的鼻音:
“给你。”
赵元铭垂眸看向掌心粗糙的泥团,心头猛地一颤,低声反问:
“给我的?”
“嗯。”方珩轻轻颔首,眼神懵懂却格外认真,一字一顿:
“保护你。”
身居王室的赵元铭见过无数金玉珍宝、各方献礼,却从来没有一件礼物,可以像这块简陋的泥人,重重撞在他的心口。
赵元铭喉间发紧,低低哑着嗓音轻笑:
“我收下了。”
少年本就高热未消,现在又淋了雨吹了风,精神早已撑到极限,困意席卷而来。坐在地上晃晃悠悠。脑袋一下一下的轻点。
赵元铭站起身拿出包袱里一个木盒,里面装着的是上个月连续吃粥,方珩怕他嘴里清淡无味,给他装的一把麦芽糖。
把糖倒进包袱,腾空小盒,把泥人放进盒子里收好。
弯腰,小心翼翼将晃晃悠悠的少年抱起。
少年身形娇小,他之前总是觉得他太过单薄,可每每看他练剑,却又不像虚弱的样子。
如今少年有病在身,身子轻飘飘地靠进他怀里,温热的气息拂过脖颈。
方珩下意识把脸颊埋进温暖的颈窝,闭上双眼,牢牢贴着对方不肯松开。
怀里的人温热柔软,赵元铭一手稳稳托住他的膝弯,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
“珩儿。”
怀中之人没有应声。
“珩儿,我要走了。”
沉寂许久,颈窝处传来闷闷的嗓音,盛满了委屈:
“我知道,你骗我。”
赵元铭心底一疼,却也只能轻声宽慰:
“我不曾骗你,往后我们定会重逢。”
方珩依旧不说话,脑袋埋在他的颈间不愿抬起。
山间冷风缓缓拂动。
昏昏沉沉之下,方珩轻声吐出一句话:
“泥土会散的。”
赵元铭身躯骤然僵住。
他垂眸看向怀里虚弱的少年,语调郑重而低沉:
“不会。阿铭有办法,定不会让它损毁分毫。等到日后你我重逢,我会完好无损地带到你的眼前。”
怀里的少年安静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柔软的发丝蹭过他脖颈的皮肤,泛起一阵温热的痒意。
赵元铭抱着他缓步朝前院走去。
一路寂静无言,方珩在安稳的怀抱当中扛不住高热带来的困乏,沉沉睡去,呼吸平缓,眉眼依旧萦绕着一层委屈执拗。
抵达院前,方岩在那里等候。赵元铭十分谨慎地将昏睡的少年交还到方岩怀中。
方岩伸手接住弟弟,望着他滚烫泛红的脸颊,眸光沉沉,低声道谢:
“多谢。”
怀中传来丝丝来不及消散的温热,转眼也被冷风吹散。
赵元铭压下翻涌的心绪,正式与方岩辞别,转身踏出小院。
林间深处,早已伪装成老者等候多时的傅总管正在待命,赵元铭朝着对方淡淡颔首。
“走吧。”
秋雨漫漫,前路山途迢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