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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些年咱家净捡人了 给方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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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酉七十二血案落幕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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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城几十里外有一野山,山脚附近有一座小镇,镇上的居民大多不愿进深山活动。
理由有三:
一是山路泥泞不好走,二是没有修官道怕有贼人,三是山上据说闹鬼。
说说这第三条。
其实就是个人白日去山里转悠,提了两壶酒说是陶冶情操,结果喝大了夜间才悠悠转醒,摇摇晃晃往家里走,结果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远远看见一紫光附着的影子在移动,顿时吓得一溜烟儿跑回了家,在那之后发热好几天,非说自己见到鬼影了。
没几天就传的深山闹鬼了。
……
清晨,山野深处,风吹林叶,小溪潺潺。一名男子静立在溪畔空地,一身青衫融入浓绿山林之间。
只见这时他手腕轻巧一转,手中的唐横刀利落收招,刃身漾开一道冷冽寒光。回手将刀刃归鞘,金属碰撞发出绵长的震颤,在山林间竟格外清晰。
那男子将刀收回后腰后垂首整理护腕,眼睫往下覆落遮住了眼睛中一丝异色,面上神色温顺平和。
林间小径踏来轻快脚步声,一名十岁左右的少年快步奔至跟前。
少年未束起长发,发丝垂落齐肩,肩头单薄还未曾长开,脸颊还沾了些细碎的枯叶碎屑。
他快步跑到溪边,呼吸微微急促:
“哥,刚才我往林子深处搜寻猎物,撞见了两名眼生的樵夫。”
男子抬起头,竟只有右眼清亮,左眼在天光的照射下也没有半点光泽。他看了看少年后面的林子,温和地开口:
“他们可曾向着山林深处走?”
“没有,他们只是坐在石头上边歇息闲聊,我出现的时候也不曾看我。”少年晃了晃脑袋,手指下意识攥紧胸前的弓绳,补充一句:“我绕后山的小路回来,没有被他们看见。”
刻意不看出现的人,反倒反常。
“只是过路之人不必多虑。”男子伸手摘掉他鬓角卡住的碎树叶,出声安抚。
随即拾起地上的行囊,他早晨基本都会在小溪边练刀法,今日还有事情要做:
“我下山一趟,置办些粮食伤药。你回小院去,不要独自去往山口。”
少年应声点了点头,转身缓步朝着不远处的小院回去,一路上频频侧首,目光落在那条绵延山道上的青绿背影。
待到少年刚刚踏进院门,一身素色布衣的男子自屋中迈步走出,半倚在门框上,开口:
“珩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方珩猛地抬头,一双杏眼直直看向来人,面上带着几分执拗:
“叶子安,你怎么又这么叫我?我早就说过,只有我哥能够这样称呼我。”
叶子安袖口随意挽起,指尖还沾着少许刚刚在屋内研磨草药留下的青绿色粉末,周身带着山野草药独有的清苦气息。
全然一副闲散医者的模样,闻言轻笑一声:
“好好好,是我失了分寸。”
他抬手漫不经心地拍去手上的粉末,看向身前的少年:
“只是一时顺口便唤了出来。珩少侠莫要生气~”
方珩闷哼一声,抬手卸下肩头的弓,也不理他,转身径直走入屋内。
不过片刻便从屋中折返出来,手里攥着柄打磨光滑的木剑。
叶子安眼睛一转,出声逗弄少年:
“又要练剑?诶,自打四年前我认识你俩,日日都能瞧见你挥剑操练,怎么瞧着身法无半点长进?”
方珩果然心头一恼,抬手握紧手里的木剑,剑尖直直朝向叶子安,眉眼带着执拗火气:
“那你便出来!和我过上两招!”
叶子安讨回了嘴上便宜,脸上挂着得逞的笑意,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故作退让:
“不敢不敢,珩少侠身手出众,我一介闲医,定然讨不到半点好处。”
方珩被他几句软话哄住,轻哼一声,偏过脸去不再看他。
两人话语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对容貌别无二致的少年抱着沉甸甸的干柴走入院中,进院便将怀中木柴轻轻搁在墙角。
二人五官身形近乎没有区别,唯有左侧的少年的鼻尖缀着一颗浅褐色的细小痣点,是两个人最显眼的区分标记。
两人刚刚在院子外面就听到了院子里的声音,鼻尖带着小痣的少年开口:
“珩二哥,你怎么又和叶先生拌嘴?”
“景岑,不是我同他拌嘴,是他总是出言轻视我。”
另一名少年了然,拍了拍手上的土,调笑道:“想来叶先生又是说珩二哥身手没有长进了。”
不提还好,这一提,方珩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景言景岑,你俩过来。与我过上几招!”
看见方珩抬剑邀约,江景言、江景岑对视一眼,二人各自从柴堆之中拣起一截粗实的干木枝,面上漾开轻笑,快步上前迎战。
方珩不等两人近身,手腕骤然翻转,手中木剑裹挟风声径直破空,利落朝前刺出。
江景言脚步顿住,一个侧身躲闪开来,木枝横抬格挡,清脆的撞击声骤然响起;另一边江景岑借着空隙迂回,绕至方珩侧方,木枝轻点,试探着找寻他身形的破绽。
三个少年在小院空地来回周旋,脚下碾动满地落叶,动作利落干脆,进退之间章法清晰。
方珩攻守从容,身法灵动,一柄木剑开合有度,每每出招总能抢先一步,将双生子的进攻路线尽数封住。
江双子彼此配合默契,一左一右轮番上前牵制,可每一次出击都会被方珩拦下。
几番缠斗过后,方珩瞅准空档,手腕猛地发力,剑身狠狠磕在江景言手中的木枝上。
“咔嚓”一声脆响,干硬的柴枝应声断裂。
趁着对方失神的片刻,他旋身侧身,木剑横挥,又将江景岑手里的木枝一并折断。
哪里有半点儿身手不好的迹象。
双生子连忙往后退开几步。江景岑垂下手看着手里断掉的半截木枝,顿时不甘心:
“是珩二哥的木剑厚实,我们只是用的干柴枝,本来就容易折断,压根儿施展不开!”
方珩赢了比试,这时心情舒畅,倒也不作多余的辩驳。
提着手里的木剑便打算转身进屋,看那架势是打算再取出两把木剑,重新比试分出高下。
一旁观望许久的叶子安快步上前伸手拦在他身前:
“好了好了,你们三人身手皆是不俗,珩少侠更是厉害三分!你们三个人啊随便一个人都能把我打趴下~”
哄好三个孩子,他侧过头看向方珩,随口问道:“慎之下山置办东西去了?”
方珩点了点头,应了一句:“嗯。”
———
山下数里外就是临河集,集镇人来人往,人声喧闹,商贩吆喝声和路人闲谈声交织在一处。
方岩挨个摊位,备齐粮食、草药还有新的布匹。
都置办齐全后就走在集市中心了,街巷拥挤,小镇上大部分人都会在这条街巷里赶集,游走在人群中的时候,方岩捕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自刚才起就黏在自己后背上。
起初他只当作是赶集的路人无意的打量,毕竟他面部有伤,经过路人时总会引人侧目,可转过两条巷子,那份视线依旧紧紧跟随着。
方岩心底一沉,走到街边摊贩跟前挑拣物件,借着侧身的间隙飞快侧过视线寻找。
街道上人来人往,过客步履匆匆,刚才那道盯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人流深处。
方岩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街巷各处,街边行人神色如常,仿佛刚才被人盯着是他的错觉。
回去的路上方岩刻意绕开平时走的主路,顺着几条偏僻曲折的小路回到了深山。
顺利回到山中小院,跨过院门,把采买的物件尽数放进屋内,一件件安放妥当。
方岩正低头整理柜边堆叠的布匹,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不必回头就开口问:
“子安,怎么不见珩儿他们?”
叶子安倚住门框,轻笑出声:
“刚才他们三个在院中比武较劲,现下又一同跑到溪边捉鱼去了。”
方岩转过身子,走到桌边坐下。抬手端起桌子上的茶盏,抿下一口微凉的麦茶,抬眼看向叶子安,轻声开口:
“今天集市上有人暗中监视我。”
方才散漫松弛的神色瞬间收敛,叶子安走到方岩身边坐下,眉眼覆上一层凝重:
“你看清他的模样了吗?”
方岩眉头轻轻蹙起,缓缓摇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茶盏边缘,“这个人擅长隐匿踪迹,行事老练。等我回头的时候人已经藏在人群里了。”
思绪微微一转,眉峰蹙得更深几分。
“珩儿今早去往林间捕猎,在山口撞见两个眼生的樵夫。行事也不对劲。”
叶子安眉宇间浮起一层担忧,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慎重:
“这深山数年以来没有怎么见过生人,现下忽然冒出这两起事都不寻常,往后行事务必多加小心。”
方岩缓缓颔首,指尖轻轻叩了叩茶盏外壁,随即话锋一转:
“子安,你近期在开封城里可打听到什么新动静?”
叶子安身子向后轻靠木凳:
“没什么新鲜的。只是最近听说荣王以前每场汪守恩筹办的宴席他必定赴约,可如今连续几个月他都闭门深居王府,这类宴会也一概全推掉了,汪守恩的也是一并没去。”
方岩沉吟片刻:“这么看来,他们二人之间貌似生出了嫌隙?”
叶子安摇了摇头:
“眼下还不敢就此下定论,只是荣王此番行事反常,这里面肯定有些不寻常的地方。”
二人正要接着深谈,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喧闹的脚步声。
三个少年推门而入,方珩手上拎着两条草鱼,个头约莫少年手臂长短,鱼鳞还沾着溪水正闪闪反光。
方珩眼睛亮亮的:“哥!景言景岑抓到两条大鱼,今天就让我给你打下手吧,我们做鱼汤喝!”
方岩接过鱼轻轻摆手:“不用你,你去和景言景岑帮着子安研磨草药。”起身提起两条草鱼往厨房方向走,走了两步忽然顿住,回头打趣道:
“免得咱们这位叶大夫又要念叨说他每天磨药材太辛苦,这手上磨出了茧子、磨出了血泡~”
“诶!慎之你这话不对,我那是抱怨吗?那都是血淋淋的事实啊。”三个少年嬉笑着,把还打算和方岩争辩的叶子安半抱半拽的给带出去了。
入夜之后,几个人围坐一桌,一边闲聊一边享用鲜醇的鱼汤。
一日便就此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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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日子又过了半个月。
山里的日子一如往常安稳平淡。今天五人才用完晚饭,正着手收拾席间桌椅碗筷。
入夜的山风较往日凛冽许多,裹挟着入秋的寒气穿梭过枝桠,一缕遥远又稀薄的血腥气息,顺着风缓缓飘入这座僻静的小院。
方岩与叶子安几乎同一时间嗅到了那缕稀薄的血腥味,二人神色一凛,相继迈步出屋。
三个少年彼此对视一眼,也连忙跟在大人身后踏出屋外。
出了屋子,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越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