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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慎之哥哥 哥嫂组互换 ...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方珩一个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着。

      他和江景岑吵架了。准确来说是他单方面对他发了脾气。

      昨天追上景言景岑拿回粥碗后,他三两口喝完剩下粥便要回自己卧房躺着。江景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说了一句:“岩大哥照顾那个沈公子的样子,和珩二哥当时照顾那位公子一模一样。”

      他当即晃了神,不确定地问道:“什么?”

      江景岑没有重复刚才的话,而是说:“珩二哥,如果岩大哥和沈公子之间有情愫的话,那你和——”

      话音尚且未落,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瓷碗重重砸落在地碎裂开来。

      “你胡说什么!”

      方珩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抗拒。

      江景言上前一步扯开弟弟,对方珩解释:“珩二哥别恼,你知道他最是口无遮拦,心直口快,说话不过脑子。”说完瞪了江景岑一眼。

      江景岑也知道自己玩笑开过头了。本来这些天珩二哥心情已经好了不少,自己怎么又提起不该提的人。当下也心急起来:“珩二哥,我错了,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方珩低头缄默不语,然后扭头回了自己房间。

      然后就是一夜无眠,直到刚才他才出来透透气。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对阿铭的感情是喜欢,他把阿铭当作朋友,他喜欢这个朋友,从来都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烦躁的揉了揉头发,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反正人早就走了,他们连朋友也不是了。

      “珩儿?”方岩起来做早饭,就看到弟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蹂躏自己的脑袋。

      “哥。”方珩顶着两个乌青地黑眼圈看过去,看上去心情差到了极点。

      方岩放下手里的米罐,走过去在石凳另一侧坐下,“有心事?”

      “没有,就是没休息好。”方珩揉了揉眼,打个哈欠掩盖过去,他不是很想跟任何人聊这件事,包括他哥。

      方岩轻轻颔首,看向院门,“子安昨天说,是要去镇上打探消息,不知怎么还没回来。”

      “许是沈临身世复杂难打听,又或者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方珩起身抻了抻臂膀,并没深究。

      “我这两天也要去镇上一趟,沈公子的玉佩总要去找的。”

      “哥你莫不是要去报官?不行。”方珩看着方岩,神色颇为严肃。

      方岩摇了摇头,“我把沈公子送下山,剩下的由他自己定夺,放心,我不会贸然行事。”

      说罢便站起身,“珩儿,若我下山后子安还没回来,你和景言景岑不要出院子,在家里好好待着。”

      “我知道了。”

      闲谈便告一段落,方岩在小厨房忙活了一阵,做了清粥小菜,到院里打算叫人吃饭。方珩把人拦了下来,单独盛了江家兄弟的份送去。

      方岩便也没再管。盛了两人份的朝沈临那边走去。

      门被轻轻关上,方岩把饭放到了桌案上,炒竹笋、白菜豆腐和两碗小米粥。

      沈临看到还没等自己起床就送来早饭的方岩,不由得啧啧称奇。不愧是一个人养三个小孩的男人。

      方岩摆好饭菜又轻车熟路的把沈临扶起来,取过清水盆和手巾。

      浸水、拧干、擦脸。

      拿过一旁的骨柄齿刷蘸了青盐牙粉递给沈临。

      刷牙、漱口、倒水。

      取过架子上的紫衫,给沈临穿好。

      一切就绪后弯腰把沈临一把抱起来轻轻放到了凳子上。

      沈临还在发愣,方岩已经递过来筷子,轻声招呼:“沈公子,吃饭吧。”

      沈临彻底傻眼了。楞楞地转头接过筷子,看着方岩的眼神都变了——

      “恩公啊。”

      “嗯?”

      “在下已经准备好随时以身相许了。”

      方岩猛地一呛。沈临这才清醒过来,连忙给方岩递了一杯水。他刚刚是真的情不自禁。

      咽下一杯清水后,方岩忍不住训斥道:“沈公子不要开玩笑,快吃饭吧。”

      沈临塞了一块豆腐,他还真没开玩笑,挑了挑眉,话锋一转,“恩公,我们明天去镇上吧,我还有要事处理。”

      “是为了玉佩的事吗?”方岩确实打算这两天带他去镇子上,只是他的伤口颇深,实在不方便行动,他正为这件事发愁。

      沈临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单单是为了玉佩,还有别的事。”

      方岩轻轻颔首,没有多问。

      沈临倒是没想到他不追问,犹豫了一下,张口问到,“恩公不好奇我为何来此地,又有何要事吗?”

      “沈公子的私事,我不方便多问。”

      沈临放下筷子,“还真不是私事,是公事。”

      哦?方岩放下粥碗,回看过去,沈临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似乎已经准备好说那件公事了。

      “沈公子有公事在身?可,你现在根本无法自己行动,能做什么呢?”

      “所以我想请恩公好事做到底,再陪我走一趟。有恩公在,我想我的公事耽误不了。”

      “好。”方岩爽快答应,本来就是要把他送下山的,既然他自己诚心邀约,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找一下叶子安。顺便探探沈临的身份,有公事在身,沈临看起来绝不像是普通差役,那么便是身居官位了。叶子安大概就是为此才耽搁了时日。

      “我们明天就下山。”方岩看了看叶子安的床榻,心想如果这次错开了,子安提前回来,自己还是要给他的屋子收拾干净比较好。转头便向沈临提出,“沈公子,你今天就搬到我卧房里休息吧。”

      有这好事?沈临笑了笑,点头答应。

      “我去和我弟弟住一晚。”

      沈临脸上的笑还没撤下去,就被方岩下一句话打击到了,不住一起啊?也罢,反正他有办法让方岩和他住一起。

      两人吃完饭后,方岩收拾了碗筷便出去了。走的时候沈临说想透透气,不一会儿方岩就又拐了回来。

      时间还早,方岩看了外面一眼,现在外面冷得紧,该怎么让沈临透气呢。正想着呢,方岩感觉到衣摆沉了沉,低头一看,沈临正拽着他的衣角,“恩公,我去院子里坐坐吧,我不畏寒的。”

      想了想沈临好像确实不怕冷,昨天还踹被子来着。便点了点头打算扶沈临起来。沈临靠着方岩走了几步便不行了。真不怪他矫情,昨天他才受了重伤,他恢复速度已经算是快的了,但还是没办法自己走路。

      方岩本来也没打算让他自己走,眼下看他实在走不了,弯腰一捞,就把沈临又抱了起来。这一大早被抱了两次,沈临心里还有点小害臊,但闻着方岩身上淡淡的皂荚味儿,他又心安理得的享受了起来。

      他比方岩高一点,被横抱起来沈临一歪头就能枕在方岩额角。实在太享受了,他都不想伤口那么快好了。

      一路把沈临抱到长廊下,两个人就坐在廊下吹着风。

      沈临眯着眼享受了一会儿清新的冷空气,顿时感觉舒服多了。侧过头看向方岩,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恩公可听说过‘红轿吞人’?”

      方岩目光落在沈临含笑的脸上,看了一会儿,张口道出:“临河集的新娘失踪案。这两年闹得镇上人心惶惶,沈公子便是为此事来?”

      沈临凤眸微扬,低笑一声,“是,在下奉命查这桩案子。临河主簿的独子周元修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这事儿,就出在他身上。”

      方岩低头沉思,这他也是听说过的,周元修几年来取过七次亲,每一次新娘都莫名失踪,第二天周家便会自己早早报案,原因无非有三:新娘私逃、失足、失德。镇上谈起这位周公子都调笑说他“克妻”,新娘消失的事竟就这么掩了过去。

      沈临自顾自的继续说,“这个周元修,每次娶妻都是挑选家里清贫或是无父无母的孤女直接登门求娶,这类人家,有钱拿便会同意这门亲事,没有依靠的孤女更是愿意嫁过去过衣食无忧的日子。”

      “五天后,他又要娶妻。”是问也是答,方岩虽了解不多,但周元修每次娶妻还都大张旗鼓,好似显得他每次都是真心爱慕那女子。

      “没错,所以我要下山。”沈临闭着眼往后靠了靠,等着方岩问——

      “你要混进他的婚宴?”

      沈临满意地点了点头,“是也不是。”不等方岩再问,他便语出惊人:

      “我要同周元修成亲。”

      “啊?”方岩一下站了起来,他没听错吧?成亲?和谁?周元修?

      沈临看着方岩的反应和自己想的一模一样,顿时觉得好笑,实在太可爱了,再逗一逗吧,“在下也是无父无母无人可依,前不久被周公子相中,给了在下一箱白银说要娶我,我只好答应了。不曾想路上遇到贼人被恩公所救——哎呀,可现在我倾心于恩公,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每说一句话,方岩眼睛就瞪大一分,尤其是听到最后一句,方岩顿时感觉这是今天早起却没有练刀的惩罚。

      “你、你你……”

      沈临看他话都说不利索了,顿时捧腹大笑出声,“哎呦!”一边笑一边痛,太痛苦了。等他笑声停了,方岩还没找回舌头。沈临只好解释:“恩公放心,这只是计谋,我换下本来要和周元修成亲的女子,进去探一探虚实而已。”

      放心?这让他怎么放心?方岩眉心紧蹙,窘迫局促瞬间抛之脑后,“你如今自己走路方为困难,怎么进去探虚实?”

      沈临伸手勾住方岩护腕上的绑绳拿在手里把玩,“恩公,这新娘子进门,又不需要自己走路,全程有人搀扶的。”

      搀扶?刚刚他也是搀扶他走路,他根本走不了,“就算有人搀扶,你也难以走太远。而且,你虽然不算壮硕,却也是男子,身形高大,如何能骗过他们?”

      沈临拽了拽手里的绑绳示意方岩坐下,“这个嘛,我自有办法。等下山到了我的住处,我再告诉恩公。”

      “那进去探过后如何出来?你可安排了后路?”

      “恩公放心,都安排好了。”

      方岩点了点头,现在想来沈临应该是京城的官儿,开封府、大理寺……这种涉及重案的,应该就是大理寺了。难怪子安昨天未归,想来是在镇上打探后得到线索便连夜去了京城……想到大理寺,方岩眸光一沉,便不再说话。

      沈临瞧见了,“恩公可是怪我没有早告诉你这些?”方岩应该想到他是大理寺的人了,看来不久便能引出那个物件,事情进行顺利,沈临语调也不由得轻快了一些。

      方岩倒没注意听沈临的语气,只是摇了摇头,“沈公子昨日刚刚遇难,哪里有机会告诉我这些。”抬头看了看日头,他们在这里坐了一上午了。搓了搓手回回温,向沈临伸出手“我们回去吧。”

      一听要回方岩屋子,沈临扬起双臂看着方岩。他已经习惯被方岩抱着了。

      方岩也没多说,把人抱了起来往自己房间走去。路过江双子的屋子往里看了一眼,方珩从早上进去便没出来,不知道三个孩子在聊什么。

      江双子屋里。

      方珩早上送来早饭,就是要给江景岑道歉的。江景岑呢,没想到自己说错话惹了自己珩二哥不高兴,自己还没道歉反倒先被珩二哥哄,一时间痛哭流涕。这时候还顶着红肿的眼睛拽着他珩二哥的手道歉呢。

      “珩二哥——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乱说话了——二哥———你真好——哥———”

      方珩被他喊得腻味,这一上午江景岑来来回回就这几句,还一直哭怎么都哄不好,越哄越哭,越哭越哄,哄了还哭。他和江景言这一上午可遭了罪了。

      ——

      进屋抬脚关上门,把沈临放到自己床榻上安置好后,方岩就转身打算去收拾完叶子安房间再找方珩。还没走出一步,就被沈临扯了回去。

      “还有事吗?”

      沈临眨了眨眼睛,言语坦荡,“恩公,你今天就在这里和我一起休息吧,明天也好赶路。”他已经摸清方岩的心理了,如果他坦坦荡荡的说要和他住一起,不展露别的心思,方岩是完全不会多想的。

      方岩想了想确实更方便,便点头答应,“好,那我去收拾一下子安的卧房。”

      瞧。沈临嘴角勾起一丝狡黠地弧度。看着方岩转身出门,沈临舒舒服服的躺进被褥,嗯——果然连被褥也是清浅微辛地皂荚味。转念又开始盘算临河集的案子,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

      “沈公子。”

      沈临被轻声叫醒,支起身子揉了揉眼,看到方岩已经端了午饭进来。已经中午了吗。

      方岩递过来一杯麦茶给他清口,随后便把他抱到桌边。沈临看他额头一层薄汗,回想起自己半梦半醒中,细碎凌厉的破空声断断续续从窗缝中飘进来,这人真是一天也不耽搁练武。

      “恩公,你以后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好,或者直接叫我鹤浔。总称呼公子都喊生分了。”

      方岩想我们俩可不就是生分吗,总共才认识两天。心里琢磨着叫表字太亲近,“沈临。”

      “诶,我在呢恩公。”

      方岩一下愣住了,他怎么叫出声了。而且怎么喊个名字也被沈临弄的这么亲昵,不过好在沈临没问他的姓名……

      入夜。

      屋内一片静谧,只剩窗外轻微的风穿林叶的声响,静得能听清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沈临嗓音低低柔柔的响起,“恩公,你睡着了吗?”

      方岩侧身躺在沈临身边一寸远的距离,听到询问没有转过身,背着沈临回话,“怎么了?可是伤口疼?”

      “不是,只是在想恩公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姓名。”

      方岩沉默良久,他中午还因为沈临没有问他名字松口气,只好含糊过去,“我的名字本就无足轻重。”

      话音刚落,身后的被褥微微一动,沈临缓缓侧过身,悄悄朝方岩凑近了几分。

      温热细腻的鼻息轻轻扫过方岩的后颈,那处留着浅浅的烧伤旧痕,本就格外敏/感,被这温热气息一拂,瞬间泛起细密的痒意,顺着肌理蔓延开来,惹得方岩浑身微微发僵。

      沈临贴得极近,嗓音压得又轻又哑,带着几分哄骗:“可我日日这般恩公、恩公地唤你,终究太过生分,总觉得怪怪的。”

      他的气息始终萦绕在方岩颈侧,软声追问:“恩公有表字吗?你告诉我你的表字也是好的。”

      他是真的想知道。

      卷宗里只记下了方伯明两名幼子的名字和年岁。所以对于方岩的表字,他是真的好奇。

      温热呼吸依旧贴在方岩后颈,他嗓音软软的,继续纠缠着:

      “恩公连表字也不肯告诉我吗?只是一个字号而已,不打紧的。”

      方岩喉结微动,想到表字倒也无关紧要,便告诉他了,

      “慎之。”

      沈临耳朵一动,清晰接住这二字,心底暗自记下,却还是想要再次确认。

      他抬手微微撑起上半身,身子朝前又凑近一截,整个人几乎轻压在方岩的肩头上方,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对方的耳畔,语调带着迟疑的试探:

      “慎之?”

      方岩点了下头,紧紧阖上双眼,沈临靠得太近了……

      得到肯定后,沈临心底一喜,他顺势放松身子,将下巴轻轻搁在方岩的肩头。

      “那慎之今年几岁了?”

      方岩肩头承着他落下的重量,低声应道:

      “二十二。”

      沈临轻轻应了一声,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柔声开口:

      “我现下二十。往后,我便唤你慎之哥哥好了。”

      “啊?”太过亲昵的叫法让方岩下意识正过身子。

      沈临失去支撑,身子猝不及防朝前一倾,重重撞在了方岩的胸口,疼得低低呼痛。

      方岩瞬间顾不上纠结称呼的问题,连忙伸手扶住他,小心翼翼将人扶正躺平,紧跟着坐起身子,垂首查看他腰腹的伤口。

      万幸没有渗出血,“你怎么样?疼不疼?是我不好……”

      此刻沈临实打实受了撞击,下巴磕得发酸,脸颊相撞过后带着钝痛,腰腹的伤口也被牵动,一阵阵传来刺痛,几种痛感交织在一起,只能够蹙紧眉头,难受地闷哼出声。

      方岩一时之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先安抚他哪一处。他的手来回挪动,一会儿轻轻摩挲沈临泛红的脸颊,一会儿又抬手小心揉着磕碰发酸的下巴,嘴里一遍遍地低声致歉:“对不起,是我太过莽撞,实在对不住。”

      沈临蹙着眉头,浑身好几处都传来钝钝的痛感,方才猛地撞上去的时候才真切察觉到,这习武之人的身体怎么会这么硬,撞得他下巴、面颊一同遭了罪。

      方岩见他不说话,越发手足无措。

      半晌沈临缓缓掀开眼皮,眼底裹挟着浅浅的委屈,放软语调轻声开口:“我没事,慎之哥哥快睡吧。”

      方岩总算松了口气,细心为沈临拢好被褥,低声叮嘱:“那便好,你也早些歇息吧。”

      沈临乖乖应声。两人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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