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肃王是敌是友? 聊聊正事, ...

  •   ——

      第二日清晨,开封皇城,金銮殿。

      尖细绵长的声响缓缓回荡在殿上: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太子赵承和踏出一步,“父皇,江南漕运旧道常年淤积,沿途官吏借着水道私扣粮食赋税,盘剥属地百姓。儿臣翻阅多地卷宗之后,打算重新规划漕运支线,裁撤冗杂官吏,规整税例,既能够填补国库亏空,也能够减轻地方百姓的负担,恳请父皇定夺。”

      话音落下,一众依附太子的官员纷纷颔首,低声认同储君的对策。

      荣王赵元铭站在远处,低头缄默不语。

      汪守恩缓步从队列之中走出,站在太子身侧:“太子殿下有心为民本是好事,只是此事未免操之过急。江南漕运串联数州驻军粮饷,牵扯一众地方商贾命脉。倘若如太子殿下所言,仓促改动河道、更换官吏,一旦粮运阻滞,遇上边境战事或是地方灾荒,后果恐怕难以估量。”

      赵承和神色沉静,开口辩驳:“汪大人,正是积弊日久,才需要及时整顿。年年粮饷损耗、官吏中饱私囊,国库日渐空虚,百姓饱受压榨。倘若再不当断,只会积重难返。”

      “治国之道贵在稳中求进。”汪守恩沉声打断,看了龙椅方向一眼,“下官掌管三司十余载,深知漕运盘根错节,殿下仅凭几日夜的卷宗,便想要推翻长久沿袭的旧制,未免太过轻率。”

      肃王赵景辰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他常年驻守边关,久离朝堂,此番重回京城,头次上朝便看了出好戏。

      抬眼不动声色打量上方龙椅之上皇帝细微的神情变化。自他离京前,这汪守恩处处与太子做对也不是头一遭了,如今父皇看起来并不在意,看来父皇不喜太子并不是空穴来风。

      转眼看向汪守恩,又看向赵元铭。他这七弟向来不参朝政,这么多年又一直不曾发过难,看起来不争不抢的……可他后来听说,现在七弟与汪守恩走的极近。

      赵景辰眸光在太子和赵元铭身上流转,并没理会江南漕运之事。

      许久之后,皇帝缓缓出声,听不出喜怒:“太子心系民生,这份心意值得赞许。”

      赵承和躬身俯首:“儿臣分内之事。”

      皇帝瞥了太子一眼,话锋悄然一转:“只是漕运关乎一国根基,贸然改动极易生出祸端。此事暂且搁置。”

      赵承和肩头微微一顿,低头应声遵旨。

      汪守恩躬身谢过圣言,慢慢退回文官队列,垂落的眼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神色。

      全程缄默的赵元铭眼睫轻轻颤动,贤明得百官拥戴的太子殿下始终得不到父皇发自内心的认同,诸位亲王亦是各怀心思……

      突然感受到一道视线粘在身上,转头看去,赵景辰正肆无忌惮的打量他。

      赵元铭朝着肃王微微颔首。他这个五哥倒是没什么弯弯绕绕,如今刚刚回朝,倒也不曾站队。

      早朝散去,一众大臣陆续退出金銮殿。

      太子独自立在高台上,周遭亲王、朝臣皆陆续离场,无人敢上前贸然攀谈,唯恐揣摩错圣意。

      赵元铭脚步微顿,落后众人半步,缓步拾级上前。

      “太子殿下。”

      赵元铭垂眸轻声开口,“今日殿下心系民生,为国筹谋,臣心生敬佩。”

      赵承和闻声缓缓回神,敛去眼底转瞬即逝的失意,转头看向身侧的荣王。“七弟过誉了,分内之事罢了。朝堂政务,本就该以百姓社稷为先。”

      “殿下仁政,是朝野之幸。”赵元铭语气恭谦。

      二人话音刚落,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缓缓逼近。汪守恩缓步穿过殿阶,目光最先落在赵元铭身上,语气亲和,带着长辈式的从容笑意:“荣王殿下今日倒是沉稳,心性愈发沉稳通透了。”

      赵元铭眸底微动,微微躬身:“汪大人谬赞,我素来愚钝,不敢妄议朝政。”

      汪守恩淡淡颔首,随即侧首,目光坦然对上太子的视线,笑意不改,话语绵里藏针:“殿下方才一腔赤诚,欲革新漕运,体恤万民,老臣看在眼里,心中亦是感佩。”

      赵承和语气平淡:“汪大人多虑,我知晓稳重行事方为治国根本。今日之事,是我思虑不周,太过着急了。”

      汪守恩笑意更深,“殿下年轻有为,锐意进取本是好事。只是,国政盘根错节,一步错便是步步险。圣上求稳,亦是为了大胤基业长久安稳。”

      赵承和静静看着他,并不辩驳,只是淡淡颔首。一旁的赵元铭垂立侧身,安静作壁上观,眼睫低垂。

      汪守恩也不再多留,拱手一礼,从容转身离去。

      短暂的安静里,赵承和轻轻吐了一口气,低声道:“你倒是通透,从不多言半句。”

      赵元铭抬眸:“臣位微言轻,守本分而已。”

      “好一个位微言轻啊!七弟如今也是亲王,这般自谦,倒叫五哥无地自容了。”一道声音骤然亮起,二人闻声望去,肃王赵景辰背手大步走来。

      赵元铭拱手行礼,“肃王殿下。”

      “诶,叫五哥。”赵景辰抬手搭在赵元铭肩头,“我俩小时候素来亲近,怎么多年不见,这么生分了?”

      “五哥说笑了。”赵元铭轻笑回话过后便不再言语。

      “太子殿下,近来可好啊?”赵景辰朝太子行了行理,大咧咧的寒暄。

      “五弟刚才还说与七弟生分了,怎么到我这里便又恪守礼数了?”赵承和面带笑容,看起来很是亲人。

      “臣弟还是懂得尊卑礼节的,太子殿下就别为难臣弟了。”赵景辰拽着赵元铭,“太子殿下,我与七弟还有事商量,就先告退了。”

      说完行了礼就拽着赵元铭走了。太子站在台上,久久没有离去。

      “五哥找我何事?”赵元铭被拽着大步流星走了一路,如今气息微喘。

      赵景辰打趣,“七弟这是怎么了?走这几步路就累了?”说罢抬手拍了拍赵元铭胸口。赵元铭一下佝偻了腰身,眉头紧蹙,喉间溢出一声痛呼。

      赵景辰神色一紧,赶忙扶住赵元铭,“七弟?你胸口有伤?”

      赵元铭手掌紧紧扣住赵景辰扶他的手,缓了好一阵才压下心口的痛楚。松开手直起身子,“无碍,只是伤了心脉,有些病根。五哥见笑了。”

      “心口受了伤?!你府里的侍卫呢?都是饭桶吗?”说罢不等赵元铭开口,“五哥给你安排俩侍卫,以后贴身护着你!”

      这就往他身边安插人手了?赵元铭看着他这面上大大咧咧的五哥,心底暗叹。

      “多谢五哥好意,只是我真的不需要贴身侍卫。”

      赵景辰皱了皱眉,“不需要?那你这伤怎么来的,若不需要贴身侍卫,怎会受伤?”

      赵元铭暗自苦笑,去年他闭门避世,被汪守恩私下以公务相逼安排去临河集上的暗线据点,结果到了临河集边便突然发难把他逼入深山……这是汪守恩明着要给他的教训,他必须受着,哪是贴身侍卫就能拦下的?

      “五哥别费心了,真的没事。”

      见赵元铭执意推脱,赵景辰只得作罢。

      “方才五哥说找我有事商量,是何事?”

      “哦,我想问——— 七弟你当真是太子的人?”

      赵元铭心中一凛,回望依旧一脸笑意的赵景辰。

      ——

      方岩是被浑身的僵硬憋醒的。

      他躺着整整一夜浑身肌肉绷得发酸。身后的人呼吸轻轻浅浅,稳稳落在枕边,温热的气息贴着空气漫过来,绕在他耳侧,逼得他整夜心神不宁。

      他趁着对方没醒,极轻地往外侧挪了半寸,但这点细微动静还是惊动了人。

      沈临眼睫先抖了两下,慢悠悠睁开眼。眼里蒙着一层浅雾,侧头看向背对着自己的方岩,身子顺势微微贴过来,肩头轻轻蹭上对方的后背,嗓音软得发黏:

      “慎之,天亮了?”

      方岩浑身一僵,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被褥。他仓促掀被下床,脚步都有些乱,抬手胡乱理了理衣摆,眼神躲闪:

      “我去做早饭。”

      又补了一句,“给你做鱼片粥。”

      说完转身就走,逃得仓促。

      床上的沈临看着他慌乱的背影,眼底那点晨起的迷糊褪得干净,唇角弯起一点浅淡的笑。

      另一边的灶屋。

      温热的烟火气漫满狭小的空间。方岩侧身立在灶台跟前,案板上摊开处理妥当的嫩鱼肉。他垂着眼,指尖捏着一根细竹筷,耐心仔细地挑净鱼肉内里细碎的鱼刺。

      灶下柴火温温地燃着,砂锅里米粥慢慢熬煮,清甜的鱼香顺着热气一点点漫开,很快填满了整间厨房。

      他端着粥回屋。

      沈临听见脚步声,立刻抬眼看过来,乖乖看着他:

      “慎之哥哥。”

      “起来吃点东西。”方岩把碗递过去。

      温热的粥香漫在屋内,沈临小口吞咽着软烂无刺的鱼片,瓷勺轻轻碰到碗壁发出细碎轻响。

      “吃完我们就准备下山。”

      “好。”

      用完饭方岩也收拾好了行囊。

      方岩搀扶着沈临,让他重心靠在自己身上,便也能自己走路。把沈临在院中石凳上安顿好,方岩就转身去院外牵马。

      自方才起,江双子和方珩便一直定定伫立在院子当中,方珩目光一瞬不瞬牢牢锁在沈临身上,半点也不肯挪开。

      他知道今天哥哥要和这个沈临下山去,一大早吃完饭就在院子里等着沈临出来。

      察觉到少年执拗的注视,沈临抬眼,一双眼眸澄澈无辜,轻轻眨巴几下,坦然回望过去。

      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僵持了片刻。

      方珩轻哼一声,语气直白,“这次下山,你最好不要对我哥动手动脚。” 他这两天能看的都看在眼里,这个沈临一直借机亲近他哥,今天居然还从他哥的卧房里和他哥一起出来?

      沈临弯起唇角浅浅一笑,神态无辜,语气更无辜:“可是,我本就心悦于他,往后我要嫁给你哥哥,我们是要成为一家人的。”

      一番毫无遮掩的话语落下,院内霎时间安静下来。

      江景言、江景岑一时间整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方珩面颊涨得通红,指尖颤巍巍伸出去指着沈临,情绪慌乱气恼,半天只憋出断续的字句:

      “你、你你……!!”

      方岩在院外拴马的木桩跟前。两匹马一黑一白安安静静立在树下,缰绳被绳索牢牢系住。他低头思虑片刻,伸手解开黑马缰绳,牵着走进院子。

      “这是怎么了?”

      方岩进院就看到江家兄弟一左一右架着自己弟弟,而方珩满脸通红,已经没了平时冷静的模样,像只炸毛的小狐狸冲着石凳上的沈临张牙舞爪。

      再看沈临呢,坐在石凳上温顺乖巧,眯着眼笑眯眯地对着方珩。

      好像一大一小两只狐狸……

      “没事,我跟弟弟说了我们下山要做的事。”沈临扭头看着方岩,故意含糊地解释。

      下山做的事!!!?方珩更急了,下山做的事是嫁给他哥?他没听错吧?再扭头看方岩——

      方岩听后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这下江双子差点儿就按不住方珩了。方珩悲鸣出声:“哥!你不要娶他———!”

      ……

      方岩整个呆住了,他要娶谁?

      一旁沈临再也忍不住笑出声,笑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抹了抹眼角的眼泪,缓住呼吸对方珩解释,“跟你开玩笑的,我和你哥哥下山是有正事要办,不是要成亲~” 当然如果他们俩成亲,那当然也是正事,沈临心底暗自补了一句。

      方岩耳根发烫,低声训斥,“你跟他们胡说些什么呢。”

      见沈临刚才是骗他玩儿,方珩反倒松了口气,狠狠瞪了沈临一眼,站在江双子中间不说话了。

      方岩走过去扶起沈临,“山路颠簸,你的伤经不起折腾,更骑不了马,我们共骑一匹。”

      沈临乖巧地点头。他巴不得呢。

      方岩翻身上马坐稳,随后伸手将沈临带上马。沈临坐在他身前半边位置,脊背紧紧贴上后人的胸膛。

      方岩低头对弟弟们再次叮嘱乖乖在家不可出门,随后便一扯缰绳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满心的闷气无处抒发的方珩,和随时准备按住方珩的江家兄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