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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雪山与冷香 感谢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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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辆极其低调的黑色越野车,在茫茫雪原上碾过。
车厢里很暖和,暖风开得很足,却吹不散江浸月身上那股清冷的、带着潮湿水汽的冷香。
沈迟暮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针叶林。
越往北开,植被越发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苍茫的白雪,像是一张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裹尸布,将天地间的生机彻底掩埋。
连带着沈迟暮,我被一并埋葬。
“你经常走这条路?”沈迟暮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死寂。
江浸月目视前方,双手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他的侧脸在雪地反光的映衬下,白得近乎透明,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不常走。”他的声音很低,对着沈迟暮,他总有舍不得,“这条路通向雪山深处,平时很少有人去。”
“那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江浸月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道:“我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自然熟练。”
沈迟暮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江浸月。男人的眉眼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像是融化在雪水里的月光,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抓不住。
“专心休息。”江浸月没有看他,语气却不容置疑,“你的身体,经不起胡思乱想。”
沈迟暮闭上嘴,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确实很累。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疲惫,让他连思考都变得迟缓。他闭上眼睛,任由车子在雪地上颠簸。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腕上。
那只手没有多余的举动,只是静静地贴着他的脉搏,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又像是在……安抚。
沈迟暮没有躲开。他在那股熟悉的冷香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江浸月撇头看了他一眼,七世,整整七世,他们都在一起。
……
再次醒来时,车子已经停了。
江浸月很小心的在他唇角落下一吻,又把他抱下了车。
沈迟暮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茫茫的雪原上。天空是那种极其纯净的蓝,没有一丝云彩。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像是一座神圣的祭坛。
“醒了?”
江浸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沈迟暮转过头,看到江浸月正蹲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正小心翼翼地往他身上裹。
“这是哪?”沈迟暮的声音有些沙哑。
“雪山。”江浸月说,“你一直想看的雪。”
沈迟暮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洁白,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除了他们两个人,这片雪原上空无一人。
“你……”沈迟暮看着江浸月,声音有些颤抖,“你把我带到这种地方,就不怕我死在这里?”
江浸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风雪吹起了他的衣摆,他的眼神在雪地的反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你不会死在这里。”江浸月说,“至少,不是今天。”
沈迟暮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比雪山还要神秘,也比雪山还要冰冷。
“江浸月。”他叫他的名字。
“嗯。”
“你到底是谁?”
江浸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我是一个修东西的人。”他轻声说道,“修那些……别人不要的东西。”
沈迟暮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不是别人不要的东西。”他低声说。
江浸月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他说,“但你是我要修的东西。”
沈迟暮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
他看着江浸月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温柔的陷阱里。他明明知道不该靠近,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江浸月……”他轻声唤道。
“嗯。”
“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江浸月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极其克制地,碰了一下沈迟暮的手腕。
隔着厚厚的羽绒服,沈迟暮依然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温度。
“你不会死。”江浸月说,“我答应过,要修好你。”
沈迟暮看着他,突然觉得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
他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父母爱他,却总是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他;朋友敬他,却总是保持距离,因为他太脆弱了。
从来没有人,像江浸月这样,用一种近乎执拗的语气,告诉他,说:“你不会死。”
“江浸月……”沈迟暮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江浸月低下头,看着他。
“嗯。”
“别走。”沈迟暮说,“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江浸月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锋利的痛楚。但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沈迟暮的头。
“好。”他说,“我不走。”
他们在雪原上待了很久。
江浸月从车里拿出了保温杯,倒了一杯热水递给沈迟暮。沈迟暮捧着杯子,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你冷吗?”他突然问。
江浸月摇了摇头:“我不怕冷。”
“为什么?”
“因为……”江浸月看着他,眼神变得极其温柔,“因为你在。”
沈迟暮愣住了。他看着江浸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江浸月……”他轻声唤道。
“嗯。”
“你是不是……认识我?”
你是不是喜欢我,那个吻,我感受到了。
江浸月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沈迟暮,眼神里有一种沈迟暮看不懂的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悲伤。
“也许吧。”他轻声说道,“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前……”
他没有再说下去。沈迟暮也没有追问。他只是静静地,虚弱的靠在江浸月的肩膀上,看着远处的雪山。
夕阳开始西沉,将整片雪原染成了金色。
沈迟暮感觉到,江浸月的身体,似乎比刚才更冷了一些。
“江浸月……”他轻声唤道。
“嗯。”
“你的手,好冷。”
江浸月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将沈迟暮紧紧地揽入怀中。
“没关系。”他在沈迟暮的耳边轻声说道,“只要你是暖的,就好。”
沈迟暮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手腕上,最靠近脉搏的那条红绳,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微弱的、灼热的温度。
紧接着,那股灼热化作了撕裂般的剧痛。
像是有一把无形的火,瞬间将那条陪伴了他二十四年的红绳烧成了灰烬。
江浸月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死死地抱着沈迟暮,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沈迟暮听到了江浸月压抑在喉咙里的一声闷哼,那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灵魂被撕裂的绝望。
“江浸月?你怎么了?”沈迟暮察觉到不对劲,想要抬起头。
“别动。”江浸月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沈迟暮的颈窝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那股原本清冷的檀香,此刻竟然染上了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没事……”江浸月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暗红,“只是……风太大了。”
沈迟暮信了。
他反手抱住江浸月,像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沈迟暮轻声说,“我在这里。”
江浸月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地抱着他,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后的救赎。
回到车上时,沈迟暮已经累得睡着了。
江浸月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到副驾驶,帮他系好安全带。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迟暮的睡颜,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眷恋。
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沈迟暮的手腕。
那里,只剩下两条红绳了。
江浸月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沈迟暮的手腕上。
“第一条……”他轻声说道,“终于,给你挡了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令人心碎的释然。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还有两条。”他轻声说道,“你会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他发动了车子,载着怀里的人,向着来时的路驶去。
风雪在车窗外呼啸,像是在为这场注定无果的相遇,唱响最后的挽歌。
而沈迟暮在睡梦中,突然感觉到手腕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仿佛丝线断裂的错觉。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却没有醒来。
他只是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那个在岁月深处、在忘川河畔等待了不知多少个轮回的人,已经为了他,付出了第一条命的代价。
这漫长的、注定无果的相遇,刚开始。
命运的齿轮,在无人知晓的雪原之上,发出了第二声沉闷的咬合。
三个月的倒计时,沈迟暮敢说这三月是自己短短一生里最快乐的时光。
那个在岁月深处、在忘川河畔等待了不知多少个轮回的人,在这一刻,早已经踏上了他粉身碎骨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