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诵晚》七道落影

2、第 2 章 “哥”“哥

　　与春天相比，秋天的风更凛冽一些，刮在脸上有点像被轻轻扇了一巴掌。
　　A城这座北方城市的秋天更显冷酷，树上的枯叶一个劲地往下落，不一会儿就遮住了路面。好在秋天的A城不怎么下雨，并不温暖的阳光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秋风的狠意。
　　钟疏晚拿扫把将店门口的落叶清理感觉，然后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向碧蓝的天空。为了攒钱买平板电脑，这个学期她在咖啡店兼职。兼职的咖啡店在工商大学西门附近，出了西门往北走一公里就是A大。
　　自认识盛余晖后，钟疏晚都忍不住想，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有在店里见过他。这家咖啡店背靠工商大学，往北走是A大，往南走是师范大学，附近还有一些外企的员工，生意一直很好。
　　店里的咖啡以物美价廉出名，不仅如此，老板做得甜品也很好吃，不少人慕名前来。
　　钟疏晚忍不住想，要么就是盛余晖对咖啡甜品不感兴趣，要么就是他们之间没有缘分。
　　这家咖啡店名叫“几许”，早上九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每周一歇业，每年七月中旬歇业七天，老板要出去玩。店里除了老板之外，有三个员工，一个全职、两个兼职。钟疏晚是其中一个兼职，每个月工作20天，每次工作6个小时，每个月收入2200。另外一位兼职是理工大学的研究生，是名男生，因为研究生的课业比本科生稍微少一点，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那名男生配合钟疏晚的时间来安排兼职时间。
　　店里的全职员工是听力障碍，每天工作12个小时，每个月工作26天，月工资8500包吃住。
　　钟疏晚夸老板人善，不仅愿意聘请身体特殊的人，工资还开得不算低。老板自己则说，聘请残障人士可以向人社局申领补贴。
　　扫完门口的落叶，钟疏晚拿着扫把和簸箕回了店内。眼下刚开门，人还不多，只有两位女士在前台点单。
　　老板正在帮她们买单，全职员工吕苒正在制作咖啡。
　　钟疏晚进了店，开始摆椅子。昨夜另外一位兼职员工打扫完卫生后将椅子反扣在了桌上，钟疏晚今日负责将椅子都放下来。
　　等收拾完，店内宽敞、明亮了不少，客人也陆陆续续多了起来。
　　上午买咖啡带走的人明显多过在店里坐着消费的人，加上几个外卖平台下的单，一下子就有五十杯咖啡待做。钟疏晚也从台前到了台后，开始帮着一起做咖啡。
　　直到店长提醒：“小晚，店里来了客人。”
　　钟疏晚抬头看了一眼靠店门的落地窗旁，看到一个背着书包的男生背对着门坐下。
　　“先生，桌上有二维码，可以扫码点餐。”钟疏晚大声说道。
　　声音吸引那男生扭头看了过来，但硕大的咖啡机将钟疏晚挡了个严严实实。
　　不多时，老板亲自将店内下单的咖啡做了出来：“小晚，给客人端过去。”
　　钟疏晚不多言，看到客人点了一杯美式，便将咖啡放到托盘上，然后抓了一包糖和两小杯奶，这才给人端了过去。
　　“您的咖啡。”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托盘里拿出咖啡、奶和糖放桌上。
　　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发现这位客人是昨日“一见钟情”的盛余晖。
　　“哥。”钟疏晚下意识唤道，她记得人家的名字，但她不怎么习惯直呼其名，而是会跟着朋友一起叫，于是这声“哥”脱口而出。
　　被唤了声“哥”的盛余晖明显一愣，或者说有点吓到了，他瞪大眼看着钟疏晚，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
　　很显然，钟疏晚并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这声“哥”把人吓到了，还以为是人家不记得自己了。
　　“我是沈校草女朋友的室友，咱们昨天见过。”她丝毫不觉得尴尬地做着自我介绍。
　　“我知道。”盛余晖点点头，很显然还在继续消化刚刚那声“哥”。
　　钟疏晚窃喜着“缘分”天降，根本舍不得走，而是关切道：“哥，你怎么这么早到咖啡店来？”
　　第一声“哥”还没有消化过来，第二声就追过来了，盛余晖有一瞬间大脑宕机，但他很快回过神来：“约了同学做小组作业，你，在这里打工？”
　　钟疏晚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嗯。”
　　见钟疏晚眼带笑意地看着自己，没有要走的意思，盛余晖只好继续找话题：“是......勤工俭学？”
　　“不是。”钟疏晚摇摇头，“我看上一款很贵的平板电脑，我爸妈不给我买，我得靠自己。”
　　看她这副理所当然又理直气壮的样子，盛余晖忍不住觉得好笑。
　　又有一拨客人进了店，老板实在忙不过来，大声呼唤：“小晚。”
　　“我先去忙，你看待多久，要是一会儿甜点出来前还没走，我就请你吃，我们老板做的甜点可好吃了。”钟疏晚笑着挑了挑眉，然后快步离开了，压根没有打算等盛余晖回复的意思。
　　盛余晖扭头打量着迈着轻快步伐离开的背影，居然有一种心情很好的感觉，这是入秋以来他第一次感觉莫名的愉快，是一种心头很轻盈的感觉。
　　“几许”除了提供咖啡、奶茶、果汁等饮品之外，还提供甜品和轻食。品种虽然不多，但是很受欢迎，午餐时分总是有附近的打工人来这里吃东西。
　　老板每天上午做饼干、中餐晚餐时分做轻食、下午做甜品，一个人包揽了店内所有的食物出品。吕苒主要负责饮品，她是拿了咖啡师证的，手冲咖啡做得很好。两个兼职人员主要负责打杂，例如收银、上菜、收拾碗碟、打扫卫生之类的。
　　到12点时，店里已经坐满了人，钟疏晚一会儿端菜到这个桌、一会儿端饮料到那个桌，一会儿又收拾桌子，忙得四处乱窜。
　　即便是忙成这样，她还不忘在饼干出炉后，拿了一碟曲奇饼干给盛余晖：“哥，算我请你的。”
　　盛余晖的同学听到钟疏晚这亲切的“哥”，都忍不住好奇：“余晖，这是你妹妹？”
　　盛余晖不知该说是还是不是，但又费劲解释，于是“嗯”了一声。
　　抬头看向钟疏晚的时候，她已经到另外一桌去了。
　　眼见店里客人越来越多，已没有空桌，吕苒也从吧台后面走出，开始帮着上餐。
　　客人一多，就容易乱。
　　只见一名女士朝准备离开的吕苒说道：“这个上错了，我点的沙拉要求不放芒果，我芒果过敏，我刚刚已经备注了。”
　　吕苒听不清她说什么，只看见她皱着眉，嘴巴一张一合，显然是有些不高兴。
　　那名女士见她呆愣在原地，愈发恼火：“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上错了。”
　　对方越发不善的脸色让吕苒愈发慌张，她抬起头，往四周看去，寻找着钟疏晚。
　　听到声音的钟疏晚快步赶了过来，她先是看了一眼那位女士，随后拍了拍吕苒的手背，以此安抚她，接着用手语对吕苒说了声“交给我”，这也是她为数不多会比画的手语。
　　“不好意思，是我们弄错了，现在就给您重做。”钟疏晚微笑着安抚着在发火边缘的顾客。
　　顾客尚未消下去的怒火上又增加了一层愧疚，她张了张嘴，懊恼道：“我，她，耳朵......”
　　钟疏晚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转身继续忙去了，留下那位女士继续懊恼又内疚。
　　这样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店里的生意和气氛，午餐时分的忙碌就这么一直从十一点持续到了一点。
　　钟疏晚才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让吕苒给她做了杯柠檬茶，然后开始吃午饭。她和吕苒的午饭也是店长做的，一碗沙拉配上两块面包，两人坐在吧台后就吃了起来。
　　与此同时，盛余晖和他的同学们也完成了小组作业。盛余晖起身往收银台走来，一眼便看到吧台后的钟疏晚。她拿叉子叉起碗中的菜，一口吃下，这边还没有吞下又咬了口面包，瞬间嘴里就鼓鼓囊囊的，像极了仓鼠。
　　看到盛余晖靠近，她放下碗，站起身，努力嚼着嘴里的东西，手已经开始按收银机的屏幕了。
　　看她这略显着急的模样，盛余晖不免莞尔一笑：“不急，你先咽下去再说。”
　　过了一会儿，钟疏晚终于将嘴里的东西咽下：“一共五杯饮料，一起是112元。”
　　“好。”盛余晖掏出手机付了钱。
　　“你是不是还没吃午饭？”钟疏晚关切地问道。
　　盛余晖摇摇头：“没关系，我还不饿。”
　　“哦。”钟疏晚点点头，“你饿了我也没办法请你吃饭，总不能让你吃我吃了一半的。”
　　盛余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她的碗，看到里面还剩了半块面包和半碗蔬菜。
　　“那也是不必了，我先回学校了。”说着，盛余晖转身离开了。
　　钟疏晚朝他挥了挥手，端起碗继续吃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