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诵晚》七道落影

1、第 1 章 “女流氓”

　　KTV包厢的灯光炫彩但是昏暗，四周玻璃映着彩色的光，但是身处包厢里却很难看清周围人的脸。桌上摆着上百瓶啤酒，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经久不散的酒气，彩色的光落在啤酒瓶上，瓶身原本红色的标签变得又紫又橙。
　　钟疏晚坐在包厢正中央，专心致志地看网文小说。小说里男帅女美，感情起伏又纠结，虽然文笔不怎么样，但是剧情很吸引人。
　　在钟疏晚看来，小说也好、电视剧也好，大多是俊男美女的爱情故事，引得观众和读者嗑生嗑死。放在现实中，普通男女的爱情故事，谁磕得动？
　　比如说，她的室友加好闺蜜陈轻煦，肤白貌美大长腿，追她的人不说排队到法国，但是绕着学校操场转一圈还是有的。如今，好闺蜜和校草沈之忱成功牵手，谱写了一段郎才女貌的佳话，她这个亲历者兼爱情保安，可是近距离磕了一顿。
　　今天KTV的这个局，便是沈之忱为了答谢陈轻煦的好友们，特意安排的。
　　这个KTV名叫晃日，在A城算得上小有名气，距离钟疏晚他们学校北校区很近。她下午在北校区听讲座，讲座结束她便直接来了。
　　从桌上摆着的啤酒、果盘、小零食来看，校草这次下了血本了。钟疏晚一边用牙签戳着西瓜吃，一边低头看手机。直到包厢门再度被推开，本次活动的主角沈之忱和陈轻煦才姗姗来迟。
　　与他们二人一起到来的还有钟疏晚的另外两位室友，李姗姗和张羽颜。
　　“讲座好听吗？”李姗姗开口问道，她原本是想和钟疏晚一起去听讲座的，但是一个午觉睡过了头。
　　钟疏晚摇摇头：“一般吧，A大这位经济学的老教授咖位不小，专业性很强，但是有点枯燥。”
　　李姗姗点点头，有些庆幸自己没去了。
　　“晚饭都不打算吃，直接来唱歌，沈大校草，也是脑回路清奇。”钟疏晚朝沈之忱看了一眼，眼下这位校草有些春风得意，搂着陈轻煦的肩，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先唱歌，完了我们去吃夜宵，我最近发现了一家很不错的烧烤店。”说着，沈之忱伸手从桌上拿了一瓶啤酒。
　　“来吧，唱歌吧。”沈之忱说着，指了指话筒。
　　李姗姗来了兴趣，拿起话筒就去点歌台点歌去了。
　　“你不唱吗？”陈轻煦从沈之忱身边挪到了钟疏晚边上。
　　钟疏晚嘿嘿一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唱歌难听。”
　　余光瞥见有些腼腆的张羽颜，朝着沈之忱打趣道：“校草，你不说你那边带几个帅哥朋友过来吗？人呢？我还等着你给我们几个介绍男朋友呢。”
　　“他们马上就到。”说着，沈之忱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沈之忱是A市本地人，还是个富二代，经常不住校，经常开着车来上课，今天也是开着车接上陈轻煦等人。
　　话题到此为止，钟疏晚和陈轻煦二人凑在一起开始聊天，先是聊了一会儿要不要抽时间去做美甲，接着又聊了一会儿最近大热的电视剧和电视剧里的男演员，然后又聊到同班的一对男女于近日成功牵手。
　　张羽颜坐在旁边，一边吃着水果和零食，一边竖着耳朵听着，时不时凑过去插两句。李姗姗这个“麦霸”则一直抱着话筒唱歌，一连唱了四五首。
　　等李姗姗唱得有些累的时候，沈之忱的朋友们总算到了。除了沈之忱的舍友，还有他的两个高中同学。“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的确是有道理的，沈之忱的朋友不说有多帅，但都不是歪瓜裂枣。
　　钟疏晚用手肘捅了捅张羽颜，小声道：“这几个有你看上的吗？你不是想谈甜甜的恋爱，这里面有甜的吗？”
　　张羽颜小脸一红，目光却在沈之忱那几个好友身上转了一遍。
　　“你呢？有没有你喜欢的？”陈轻煦凑到钟疏晚耳边。
　　钟疏晚大大方方地抬起头，朝几个男生笑了笑，然后扭头朝陈轻煦摇了摇头。
　　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已经开喝了起来。喝之前，沈之忱不忘自己这做东之人的职责，先是着重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女友陈轻煦，顺带提了一嘴陈轻煦的室友们。接着向陈轻煦逐一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朋友。
　　“你室友们不喝酒吗？”沈之忱其中一位好友开口问道。
　　陈轻煦扭头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钟疏晚：“疏晚应该能喝点。”
　　听到自己的名字，钟疏晚看了过来，看到沈之忱的朋友拿起一瓶酒，撬开瓶盖，递了过来。她没有犹豫，接过酒瓶，和人碰了碰，随后礼貌性地喝了一口。
　　“玩骰子吗？”那人开口问道。
　　钟疏晚轻轻摇头：“不会。”
　　那人也不勉强，转头和沈之忱等人玩去了。
　　“我一个人唱多无聊啊，你们也来。”李姗姗实在是唱不动了，朝舍友们招了招手。
　　张羽颜起身走了过去，开始点歌。陈轻煦拉起钟疏晚，两人也一起凑到了点歌台前面。四个人一连点了十几首歌，唱歌难听的钟疏晚都点了两首。
　　随着人数的增加，包厢里瞬间热闹了起来。为了拉近女友舍友与好兄弟的关系，沈之忱不停地招呼大家一起玩。
　　他顺手抄起桌上骰盅晃了晃，清脆声响引得众人侧目：“来来来，干脆这样，女生不能多喝，那男生输了喝酒，女生输了唱歌。”
　　几个男生自然没意见，拿着骰子凑了过来。陈轻煦也招呼着钟疏晚她们加入。钟疏晚和李姗姗都不是扭捏的人，一人从桌上拿了一个骰盅，因为钟疏晚不会玩，男生们特意讲解了一番规则，然后才开始摇骰子。
　　张羽颜不会玩，也不想学，只笑着摇了摇头，但是她在一旁看得很起劲。
　　几轮下来，男生那边输得更多，一百多瓶酒一下子干掉了二三十瓶。
　　李姗姗是高手，十几轮下来，一次没输。钟疏晚虽然没什么技术可言，但是胜在谨慎，到现在也就输了一把。
　　输了就要认，于是钟疏晚再次拿起话筒：“说吧，想让我唱什么？”
　　“你唱那个，《逆战》。”李姗姗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小学生神曲？”钟疏晚倒是一脸无所谓，几下就在点歌台上找到了这首歌，“我唱歌难听，还请各位多多担待。”
　　随着前奏响起，她边笑边说。在场的人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下一秒，钟疏晚那既找不着调又踩不中节奏的歌声从音响里飘了出来。
　　几人不免愣神，都不知道该宽慰自己还是去安慰钟疏晚了。尤其唱到高潮的时候，那一嗓子更是震得几个男生不自觉地浑身一颤。
　　李姗姗已经笑得停不下来了，拿出手机录了下来。
　　钟疏晚完全不觉得不好意思，甚至朝李姗姗的镜头比了个“耶”。
　　唱完副歌第一段，包厢的门被推开，一个高个男生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T恤，T恤外面是一件浅棕色针织开衫，下半身穿着一条款式宽松的休闲裤，左边肩膀上挎着一个双肩包，整个人显得随性。同浓眉大眼的沈校草相比，他的五官不算惊艳，但是轮廓比较深，一眼看去十分舒服。
　　只这一眼，钟疏晚就莫名紧张起来，这首《逆战》都有些不好意思唱下去了。趁着众人都看向门口之际，她默默地将话筒放了下来，坐回了陈轻煦身边。
　　见到来人，沈之忱忙不迭地起身迎接，嘴里还喊了一声“哥”。接着，他便向陈轻煦介绍道：“轻煦，这是我堂哥，盛余晖，他在A大读研，还是A大最有名的金融专业。”
　　沈之忱转向盛余晖，向他介绍自己的女朋友：“这是我女朋友，陈轻煦，工商大学，学商务英语的。”
　　钟疏晚等人就读的工商大学，是一所“双一流”重点高校，算是一所不错的学校。A大的层次就更高了，既是982又是211，算得上国内顶尖知名院校。在这个学校读研，足以说明此人的厉害之处。
　　等陈轻煦同人打完招呼，钟疏晚迫不及待地凑了过去：“帮我问问，这哥们单身吗？”
　　陈轻煦面露惊讶：“你这是，喜欢上人家了？”
　　“我的菜。”钟疏晚挑眉，没有娇羞没有害臊，就跟......那些想追陈轻煦的男生一样。
　　“我帮你问问。”陈轻煦小声回道，她虽然小声，但钟疏晚的声音并不小，所以二人这番交谈早就落入了沈之忱和盛余晖的耳中。
　　不等陈轻煦开口，沈之忱便回答道：“没有女朋友，但是有一个出了国的白月光，让你小姐妹别想了。”
　　沈之忱的声音也不小，钟疏晚正好能听到，同时她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言行对别人来说是一种冒犯，于是她探出脑袋，朝沈之忱和盛余晖那边说道：“不好意思，刚刚实在是有些冒犯了，你哥挺帅的，是我有些不识好歹。”
　　这话坦荡中带着一丝惭愧，引得当事人盛余晖抬眸朝钟疏晚看了过去。目光相交的一刻，钟疏晚露出了礼貌的笑容：“抱歉。”
　　盛余晖回以微笑，不经意记住了眼前女生的相貌——样貌清秀，但是五官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算是一张没什么记忆点的面容，额头上甚至有一颗刚冒头的痘痘，只有左边脸颊上若隐若现的酒窝为这张脸增添了几分俏皮。
　　“你刚刚真的就跟‘普信男’一样。”李姗姗撇了撇嘴，摇了摇头。
　　钟疏晚乖乖认错：“是是是，确实挺没礼貌的。”
　　盛余晖的加入并没有让包厢里面变得更热闹，他也不会玩骰子，只能在一旁看。
　　一帮人一直在KTV待到了晚上九点，这才意犹未尽地转战烧烤店。
　　烧烤店就在工商大学东门附近的小巷里，是一家大约只有一百五十平的小店，但是店里生意很好。
　　一行九人在小店角落的圆桌坐下，没有任何计划和预谋，钟疏晚和盛余晖坐在了一起。KTV包厢的小插曲没有在钟疏晚心头留下任何痕迹，坐下后便开始看菜单、点菜。倒是盛余晖心觉古怪地看了一眼钟疏晚。
　　“哥，你喜欢吃辣，要不要试试这家的招牌爆辣鸡翅和牛肉串。”沈之忱看着菜单问道。
　　这话让身为湖南人的钟疏晚和虽然是山东人但爱吃辣的李姗姗眼睛都亮了。
　　“有多辣？”钟疏晚问，大有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多点一些。”李姗姗道，感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看到两人这个架势，沈之忱赶紧又加了两份鸡翅和一份牛肉。
　　由于人多，上菜就有点慢，一直过了20分钟才上了第一波烧烤，是沈之忱给不吃辣又不爱吃荤菜的陈轻煦点的玉米、茄子和香菇。又过了十分钟，荤菜和他们期待已久的爆辣鸡翅、牛肉串才被端了上来。
　　一家店之所以火爆那肯定是有道理的，一大盘烧烤上了着，一股木炭夹杂着油脂的香气不断往外冒，辣椒那股冲味顿时充斥在每个人的鼻尖。
　　钟疏晚伸手拿起两串爆辣鸡翅，一串顺手递给了身边的盛余晖，另一串她用筷子夹了一个下来，给张羽颜分了一个。
　　挂满辣椒的鸡翅带着浓郁的咸香味进入口齿之间，一开始还并没有太多感觉，过了几秒钟那些被碾碎的辣椒粉仿佛一个个跳起来的小虫，不停地在口腔中乱冲。
　　猝不及防的辣度让钟疏晚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不多时她脑袋上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不停地吐着舌头、呲着牙齿，试图用空气缓解辣意。
　　“这个真的超级辣。”李姗姗也被辣得口水直流，开始不停地拿纸擦嘴、擦额头。
　　倒是盛余晖，面不改色，默默地吃完了一整串鸡翅。
　　看着身边又是“斯哈斯哈”，又是用手给自己舌头扇风的钟疏晚，盛余晖忍不住莞尔一笑，伸手拿过她面前的玻璃杯，给她倒了杯酸奶：“喝一口这个。”
　　“谢谢。”钟疏晚接过酸奶，一饮而尽，冰凉的酸奶让辣意下降了不少。
　　刚从辣翅这里回过神，钟疏晚又开始转战牛肉串。牛肉串的辣度比鸡翅要低很多，风味也更好。
　　“这个好吃。”钟疏晚赞道，一个不注意就多吃几串。
　　这顿吃吃喝喝一直持续到了十点半，几个人卡着工商大学十一点的门禁回了宿舍。
　　躺在床上时，钟疏晚的脑海中再度浮现出盛余晖的脸，略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梁，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一见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