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提问对方四 ...

  •   盛余晖是个生活比较单调的人,每日7点起床、11点睡觉,每天的行动区域基本就是在宿舍、教学楼、图书馆和澡堂。
      除了吃饭睡觉洗澡,他日常生活就是学习,偶尔会和同学们一起打篮球和羽毛球。虽然家在A市,但他并不是每个周末的回去,因为懒得跑。
      他也很少约见沈之忱这个堂弟,若不是他说交了女朋友,想介绍给他认识,他还懒得赴约。
      他原本以为这样的聚会没什么意思,没想到新认识的人有点意思。更没想到,小组作业约着去“几许”咖啡店会让他这么快再遇到那个女生。可之后连着三天再去“几许”,却没有再遇见她。
      实在闲得有些无聊,他应舍友的约,到礼堂观看校际辩论赛。
      A大、工商大学、师范大学、理工大学、医科大学都在一个区域,几个学校之间经常举办校际比赛。比如篮球赛、足球赛、辩论赛、歌唱比赛等等。盛余晖本科的时候就参加过校际篮球赛。
      A大学术氛围浓厚,校辩论队的队员素质都很高,已经连续赢了三年校际辩论赛。今年也是顺顺利利地入围了总决赛,眼下要与工商大学竞争冠亚军。
      盛余晖同舍友一起坐在礼堂前排,一抬头便看到显示屏上的辩题“在职场反性骚扰机制中,应当更侧重预防性教育,还是惩罚性制度”。
      A大是正方,工商大学是反方。正方是更侧重预防性教育,反方是更侧重惩罚性制度,辩题倒是不算新鲜的,但有一定的冲突性。
      A大辩论队的一辩是盛余晖在校篮球队认识的学弟,他来看比赛也算是为他捧场。
      因为A大是主场,所以A大辩论队来得要早一些,已经坐在台上等候了。
      一直到开场前十五分钟,工商大学辩论队才缓缓登台。
      A大辩论队队员们着白色西装外套、黑色裤子,西装领口边缘是红色的,这一套穿在他们身上越发凸显出A大学子精神十足。
      工商大学辩论队的衣服就显得有些老成,一袭深蓝色西装,内里搭配着浅蓝色衬衣。
      盛余晖看了一眼A大辩论队的四个人,这才慢悠悠将目光转向工商大学。
      工商大学来的是两男两女,其中那个四辩头发齐肩、扎了个半丸子头,似乎还化了淡妆,阳光打在她脸上,照得她双颊绯红,唇也是珊瑚色的。
      这位四辩正是钟疏晚。
      她被舞台灯照得有些睁不开眼,同时又有些热,于是坐下后她立马脱掉了外套,还顺手将领口第一粒扣子解开了。
      灯光将她的队友和对手都照得很亮堂,台下反而灰蒙蒙一片。不过她并不在意,今天下午他们班有专业课,所以她的舍友都没来。
      很快,辩论赛开始,先是主持人介绍辩题和本次辩论赛的规则,接着就进入到了激烈的辩论环节。
      身为一辩的盛余晖的学弟作开篇立论,洪亮的声音在礼堂内响起,掷地有声:“法国思想家福柯在《性史》中早已揭示:权力不仅通过禁止运作,更通过塑造‘正常’来规训身体......”
      盛余晖的心思并不在这位同学身上,目光不自觉地锁定工商大学的四辩。这位四辩抬头看着对方辩手,眼神专注,时不时低下头来在纸上写什么。碎发总是落下贴在她脸颊上,让她有些不舒服,她下意识地将头发拨到耳后,做了几次无用功后索性放弃。
      双方一辩开篇立论后便到了指向性提问环节,每一方各有2个问题,可以指定对方一名辩手回答。
      A大二辩率先发问,将问题抛给工商大学四辩:“请问对方四辩,如果一个男主管在团建酒桌上,当着全组的面拍女实习生的屁股,并笑着说‘开个玩笑嘛’——按照你方‘侧重惩罚’的逻辑,公司应该立刻开除他,对吗?”
      “当然得开除,不仅如此,还应该行业通报。难道对方辩友觉得应该先给他上一堂《尊重女性》的网课,再发一张结业证书?”钟疏晚冷然一笑。
      “好,那么问题来了——这位主管过去十年从未被惩罚过,因为他每次都说是玩笑。请问,他这种‘玩笑文化’是谁教他的?是你方推崇的‘惩罚’吗?惩罚只在他拍完之后才出现,而在他拍之前,没有任何人告诉他‘这不是玩笑’。你方是不是在奖励他的无知?”A大这位二辩是个女生,她声音清脆,给这个问题增添了几分犀利。
      钟疏晚心里想着,这样的人应该先挨一顿打,嘴上继续回答:“所以你的意思是:一个四十岁的职场老油条,需要你花时间给他讲清楚什么是‘边界意识’,什么样的‘玩笑’才是‘玩笑’,他才能明白拍女性屁股不合适?那我觉得他不是需要教育,是需要回到幼儿园重修‘不许随便摸别人’这门课——而幼儿园教这门课的方式,恰恰是罚站、打手心。”
      A大二辩有些着急:“你回避了我问题的核心:惩罚只能处理已经发生的侵犯,但无法阻止下一个酒桌上下一个新人、下一个‘我只是喝多了’。你不觉得你方是在用监狱思维管理文明吗?”
      钟疏晚笑了笑,她目光坚定,声音铿锵有力:“不用监狱思维用什么?不然,监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如果我方是监狱思维,那您方是用的就是托儿所思维,如果这种思维有用,那为什么还会有四十岁的老油条骚扰女实习生的事情发生。性骚扰不是孩子打翻牛奶,是成年人动用权力伤害另一个人。对伤害最好的预防,就是让肇事者痛到不敢再伸手。你给老虎讲道理,老虎只会觉得你很香。”
      这个“香”字一说出口,第一个问题的时间也结束了。
      在工商大学三辩发问的同时,钟疏晚缓缓坐下,她拨了拨头发,拿起笔,仰起头继续看向对方辩友。
      提问环节结束后是自由辩论,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剑、不可开交。
      盛余晖总是不经意朝钟疏晚看去,发现她起身十分干脆,落座却很缓慢,坐下后会下意识拨弄一下鬓角的碎发。
      “......漏水的人今晚就要淹死,您方的教育需要多少时间才能生效?惩罚制度很快就有效果,再如刚刚对方辩友提的问题中的那位实习生,您觉得她是更愿意听到‘请再忍受一下,我们的教育很快见效’,还是听我们跟她说‘你放心,明天你就看不到他了,因为我们把他开除了’......”
      钟疏晚说话时会蹙着眉,眼神犀利,言辞干脆,真正将“唇枪”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台下的人都忍不住为她的发言鼓掌。
      你来我往的自由辩论结束,进入了最终的总结陈词环节,先是反方总结,然后才是正方总结。
      身为四辩的钟疏晚依然很干脆地站了起来,她拿起桌上的纸,朝对方辩友和台下的评委点了点头,然后才开始了她的慷慨陈词。
      “今天对方花了大量时间描绘一个理想世界:所有人都善良、懂边界、被美好教育感化。但现实是职场权利不平等,受害者不敢发声,加害者利用信息不对称。每一次对惩罚的弱化,都是在给潜在的性骚扰者发送邀请函......”
      “当一个公司公开开除性骚扰高管,它向所有人宣布:这条红线不能碰。而教育不会产生这种符号。正如金斯伯格所言:‘法律的价值不在于劝善,而在于定分’......”
      “对方还说‘惩罚是刮骨疗毒,教育是固本培元’。可如果一个病人已经毒入骨髓,你不刮骨,而是给他喝‘固本培元汤’——那又有什么用......”
      舞台的光落在钟疏晚的脸上,照得她的眼睛似有星光,她时不时看向对方辩友,时不时低头看向评委,又时不时朝底下观众微微一笑。一番总结陈词说下来,就像是与所有人对谈一样。
      等到说完落座,盛余晖看到她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些开心地晃了晃脑袋,手指都乱动了起来。直到身边的三辩拉了拉她,她才重新正色。
      盛余晖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引得身边的舍友看了过来:“怎么了?什么事情好笑?”
      盛余晖摇摇头:“没什么,今天这场辩论赛还挺有意思的。”
      舍友肯定地点了点头:“今年工商大学还挺强,我们A大辩论队的学弟学妹不容易。”
      辩论赛基本已经结束,大家都在等最后的结果,主持人串词聊了一会儿,才终于拿到了评委打分结果。
      不负众望,A大顺利蝉联校际辩论赛冠军,最佳辩手则颁给了工商大学的四辩钟疏晚同学。
      钟疏晚在队友一声声恭喜里走到舞台中央,接受了颁奖,她走路慢悠悠的,看似松弛,实则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看完颁奖,礼堂的观众才陆陆续续离开。
      A大和工商大学两支辩论队的人员在舞台上握手、交谈、互换微信,一扫比赛时的针锋相对,场面和谐友好。
      盛余晖站在舞台下,定睛看着舞台上的人,她眉眼弯弯,笑得倒是很开心。
      室友用手肘捅了捅他,问道:“你要跟师弟师妹们打招呼?”
      盛余晖抿了抿嘴,没有回答,目光还是落在钟疏晚身上。
      室友这才注意到钟疏晚,好奇道:“你认识的人?”
      盛余晖点点头,好巧不巧与台上的人四目相对。那人眼睛一亮,扯开嘴角笑了笑,还热情地挥了挥手。
      就在盛余晖以为她要过来同自己打招呼时,她却被队友拉走,然后毫无留恋地与队友往礼堂外走去。
      盛余晖顿觉没意思,对身边室友说道:“走吧,回宿舍。”
      眼下,礼堂的观众已走得差不多了,A大辩论队的也从礼堂侧门离开了,工商大学辩论队的两个男生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寻刚刚出去的两名同伴。
      盛余晖顺着稀疏的人流来到了礼堂外,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骚乱声,一帮人聚集在走廊尽头。
      室友来了好奇心,伸长脖子往人员聚集处看去。
      “有人在女□□。”前面人群里有女生发出嫌恶的声音。
      “报警。”熟悉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原本并不想凑热闹的盛余晖不自觉地往前走去。
      人群围着的地方,两个男生将另一个男生按在地上,一个女生跪倒在地,两只手上各拿了一个手机。
      地上的女生当然就是钟疏晚了。
      五分钟前,她和队里另外一名女生往卫生间走,刚踏入卫生间就看到一个男生拿着手机趴在地上。
      钟疏晚很快就反应过来,拿起墙边的桶子就往那人身上扔去。那人飞快地站起身,一把推开拦在门口的两个人,然后夺门而出。
      钟疏晚飞快站起身追了上去,正好看见走廊有两个男生,她一把扑上前,抓住那人脚踝将人拽倒,同时朝那两个男生喊道:“抓色狼。”
      两个男生反应也很快,立马上前帮忙。
      有了这两个男生的帮忙,她顺利抢到了那偷拍之人的手机。
      “今天可真是有意思,这事真是应了刚刚的辩题,我倒看看你是会接受教育还是被学校开除。”钟疏晚喘着粗气说道,头顶的半丸子头早就乱糟糟的了。
      在卫生间上厕所被偷拍的女生和钟疏晚的队友也已经走了出来,被偷拍的女生果断拿起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钟疏晚的队友走上前,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这才发现她鞋子还摔掉了一只。
      “你怎么样?受伤了吗?你怎么这么虎?”队友关切地问道,同时两名男队员也走了过来,都是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钟疏晚这才发现自己右手手腕扭到了,眼下又肿又红,另一只鞋子不知道在哪,她还得低头找鞋子。
      盛余晖一眼看到了掉在窗台上的白色帆布鞋,轻叹一口气,拿了起来,几步走到了她跟前。
      “鞋。”他轻声道,蹲下身将鞋放在了地上。
      上一秒被人骂“虎”的钟疏晚,在此时此刻变得很不好意思,她低着头,脸上不自觉地发着烫。
      “谢谢。”她连忙道谢,脸上划过一丝赧然。
      盛余晖将她这不寻常的反应尽收眼底,忍不住有些想笑。
      略显慌张的钟疏晚到这时连鞋子都穿不进去了,脚在鞋口捅了半天,最后只得放弃,用脚跟踩住了鞋子尾部。
      不多时学生处的老师和警察同时赶到,偷拍者和受害者都被带离了现场,手机作为证据也被警察拿走,作为目击者的钟疏晚和她的队员原则上都要跟警察去一趟派出所,但队友们见钟疏晚手受伤了,便同警察说了一声,由他们出面去派出所说明情况。
      “走吧,我送你去校医院看看。”盛余晖低头看了一眼钟疏晚那只越来越红肿的手腕,领着她往校医院走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