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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陆时衍一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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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衍侧过头看着他。
“我娘的墓在虹桥公墓,出了法租界后,一直往西走,靠近华界的边缘,地方偏,平时没什么人去。”沈砚之嘴角颤了颤,想到李明礼说的那些话,心里就莫名难受,“沈家出事之后,我远走海外,一直没有回来,后来我听说我娘葬在那里,是我爹托人安排的,我回来之后一直没有去看过。”
“过几天是她的忌日,我想再去看一次。”
陆时衍点了点头,“好,你提前告诉我,我让他们准备些东西,到时候我们一起带着。”
“不用太麻烦,一束花就行,她生前喜欢白色菊花。”
“白色菊花我让人去订,你再想想你娘目前生前还喜欢什么,我去准备。”
沈砚之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但眼底的东西比平时多了几分,他站起来,走到陆时衍的身边,忽然张开手臂,做出要抱抱的架势。
“谢谢你,陆时衍,谢谢你当初把我从码头捡回来,不然我肯定得冻死。”沈砚之上来要抱住陆时衍,陆时衍一把推开沈砚之扑过来的大手,像是在赶一只黏人的猫。
“你别煽情,你帮我多动动脑子就行,有的东西我真的搞不来。”
“陆时衍,你大爷的,非要在这个时候我爆粗口,我这次是发自肺腑的。
“你的肺腑不值钱,你别煽情了。”陆时衍把他按回椅子上,顺手把桌子上那叠公文推到他面前,“把凤鸣戏院的报告写了,我明天要交。”
“陆时衍,你今天不抱我一下,这个报告我不写了。”
“沈砚之,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虚岁二十五,这跟抱不抱有什么关系?”
“二十四岁的人,写报告还要哄?”
“这不是哄,”沈砚之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两条腿伸到陆时衍脚边,脚尖点了点鞋尖,仰着头,一脸理直气壮。
“你想想,我帮你破了多少次案子,哪一次不是我动脑子你动手?我消耗了多少脑细胞?现在让你抱一下怎么了,你又不亏。”
陆时衍低头看了眼自己鞋尖上那只脚,没动。
“报告。”
“抱一下我就写。”
“你先把报告写了。”
“你先抱。”
“沈砚之。”陆时衍提到了说话的嗓音,真的是把他给惯的,让他这么嚣张。
沈砚之仰头看着陆时衍,他嘴角虽然还挂着笑意,但眼底多了一些深邃,头发像是几天没洗的,一缕一缕耷拉在额前,衬衣领口皱得像咸菜。
“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陆时衍被沈砚之盯得浑身不自在。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最近憔悴了不少,没有以前的意气风发了。”
看得出来,他其实很累,只是没有说出口。
“陆时衍,”他又叫了一声,这回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没了刚刚那种胡搅蛮缠的劲儿,“你就当我今天想矫情一下,好不好?”
陆时衍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弯下腰,一只手搭在沈砚之的后脑勺上,另一只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动作很轻,像是在按一只终于肯安静下来的猫。
“行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报告写完了叫我。”
陆时衍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背对着他。
“沈砚之,去看望你娘的菊花,我会去订的。”
沈砚之的笔尖落在纸上,顿了顿,“嗯。”
“你娘还喜欢什么?你再想一想。”
“她还喜欢桂花糕,瞻园以前种了很多桂花树,秋天满园都飘着桂花香,她会做一些,我和我哥都特别爱吃。”
他说到这里,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后来我娘离开之后,再也没有吃过那个味道了。”
陆时衍转身看着他,沈砚之低着头,钢笔在纸上渲染了一大片,台灯的光照着他的侧脸,照着他略微发白的嘴唇和微微紧绷的下颌。
“桂花糕,我记住了。”
“嗯,不过现在的上海滩的糕点铺子做的大多是白糖糕,桂花糕很好做的好,”沈砚之回过神,继续写字,语气又回复了那种惯常的漫步惊喜,“算了,不用麻烦了,就准备一束白色菊花就行了。”
陆时衍看了他两秒,转身便离开了办公室。
沈砚之继续完成手中的报告。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打开了。
陆时衍提着一个油纸包走了进来,放在了沈砚之眼前的桌子上。
沈砚之闻到熟悉的味道,迫不及待地抬起头,“桂花糕,陆时衍你在哪儿买的?”
“沈砚之,你是巡捕房的人形警犬吧,隔着油纸包就闻出来了?”
果然,不能对陆时衍这张破嘴期待,他的嘴里就说不出半点好话来。
“桂花糕哪里买的?”
“街角新开的苏州点心铺子,都说他家桂花糕做得不错,我买过来让你尝尝。”陆时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从公文堆里抽出一份卷宗翻开,“你先吃,等吃完了再写。”
沈砚之拿了一块桂花糕放到嘴里,咬了一口,软糯的糕体在嘴里化开,桂花的清甜和蜂蜜的醇厚混在一起,很熟悉的味道,但又不完全一样。
“味道不一样?”他说。
“哪儿不一样。”
“我娘亲做的桂花糕,桂花是院子里现摘的,用蜂蜜腌过,更香。”沈砚之心情有一点复杂地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不过,这个味道也很不错。”
陆时衍看似漫不经心地翻着卷宗,实则已经记下了沈砚之所说的话,“下次我帮你再买。”
沈砚之看着他低头翻看这卷宗的侧脸,忽然觉着嗓子有一点发紧,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那股劲儿压下去,然后拿起笔,继续写报告。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外面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办公室的只两者一盏台灯,光照在两个的头顶,照着沈砚之伏案的侧影和陆时衍低头看卷宗的轮廓。
沈砚之写完最后一页,把笔往桌子上一搁,伸了一个懒腰。
“ 写完了?”
“写完了,你看看。”
陆时衍接过沈砚之递过来的报告翻了两页,满意地点了点头,夹进自己的卷宗里,他站起来将大衣从衣钩上取了下来,扔给沈砚之。
“走吧,回去。”
沈砚之接住大衣,愣了一下,“回哪儿?”
“回我家。”
“回你家?”沈砚之被他说的话,搞得一头雾水。
“你房东今天来巡捕房,说你租住的房子漏水,暂时住不了人了。”
“房东有没有说,要维修多久?”
“房东说要修半个月。”
“需要这么久?”
“你是嫌时间太长,还是不想和我一起睡?你要是不想和我睡,你可以睡在巡捕房的长椅上。”
沈砚之闭上了嘴,门头跟在陆时衍的身后走了十几步,忽然又问,“我的那些东西呢?我的书籍,我的拓片,还有那些期刊。”
“房东都收拾好了,拿箱子都装好了,我让人直接搬到我哪儿去了。”
沈砚之猛地停住了脚步,“你什么时候安排人搬过去的?”
“今天下午,你在写报告的时候。”
沈砚之瞪了陆时衍一眼,最后“啧”了一声,把大衣往身上一裹,大步流星往前走,嘴里还不忘念叨着,“陆时衍,你最好祈祷我那本明代刻本,我那本书经不起折,还有我那些拓片,得用油纸隔开,我东西要是有什么破碎,你看我不弄死你。”
陆时衍跟在他身旁,听着他一路碎碎念,没有接话,只是偶尔‘嗯’了一声。
到了陆时衍的公寓,沈砚之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屋子不大,一间半的格局,外面是客厅兼餐厅,里头隔出一个卧室,墙角对着一堆旧报纸和没拆封的卷宗落了一层灰。
厨房的灶台上摞着三只碗一双筷子,碗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挂面汤渍。
沈砚之的目光由厨房转移到陆时衍的身上。
“陆时衍,你平时就住在这里?”
“嗯。”
“你管这个叫家?”
陆时衍把大衣股灾门口的钉子上,弯腰把地上那只泡着衬衫的脸盆端到墙角,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能住就行。”
“能住?”沈砚之跨进门,用脚尖踢了踢那摞旧报纸,转身看着陆时衍,“我估计蟑螂在你家还要迷路。”
陆时衍没有搭理他,走进了里屋。
等陆时衍再次从里屋出来的时候,沈砚之已经把外面收拾干净了。
沈砚之洗洗着碗的时候,嘴里还不忘念叨着,“陆时衍,你那个碗里的面汤都馊了,你鼻子闻不出来吗?你鼻子要是摆设,把它割了。”
“你这衬衫泡了几天了?都泡出味儿了。”
“沈砚之,你的话太多了。”
沈砚之把最后一件衬衫搭上晾衣绳,回头看着他。陆时衍站在里屋门口,衬衫扣子扣到一般,领子翻着,头发被刚才换衣服弄乱了,额前落下一缕。
“你管我话多不多,你自己看看你的屋子,能住人吗?”
“你住在这儿,别乱翻我东西。”
“我翻你什么东西?我在帮你收拾,你看看你这屋子,跟被贼翻过似的。”
陆时衍走到沈砚之的身边,捂住了他的嘴,“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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