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网络死对头成为室友》苦芭蕉

9、第9章 你跟他们不

　　水哗哗地推着泡沫流进下水道，云柏简单冲了个澡，抱着脏衣服来到露台。

　　洗衣机旁的架子上晾着一双白色板鞋，没有标志，看不出什么牌子，鞋面被刷得雪白，鞋底还在滴水，拿起来一看，比他的鞋小一号。

　　他拿着那双鞋，抬头看了眼钢棚下飘摇的江越庭的白衬衫和自己的花衬衫，茫然地眨了眨眼。

　　在他做茶的时候，江越庭把他们早上淋雨换下来的湿衣服都洗了，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放在一起洗的，裤子绞着裤子、衬衫绞着衬衫……

　　不能再瞎想了！他放下鞋子，把衣服扔进洗衣机，按快洗键。

　　下楼时，江越庭已经做好饭菜在等他，连米饭都给他盛好了，这样的日子，跟娶了媳妇儿有什么分别呢？

　　他不好意思但脸皮颇厚地坐到餐桌前，椒盐排骨、茄汁大虾、肉末茄子、豆腐蚬子汤，每一样都是他喜欢的菜。

　　“你真行，看着就好吃。”

　　“好吃多吃点。”江越庭给他盛了碗豆腐蚬子汤，放到他面前，“上午我就是话赶话，说急了，你别往心里去。”

　　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云柏就浑身不自在，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豁出去了，“我没放在心上……我也要跟你道歉，是我过激了，对不起。”

　　缓了缓，又说：“不过这不代表我认同你的做法，等成品做出来了……我再考虑要不要接受你的提议。”

　　江越庭看着他拧巴又傲娇的脸，料想到他应该按照自己说的去试验了，展露笑颜，“我赞成，等成品出来，我们看看效果再决定。”

　　“嗯。”云柏别扭地吃着饭，觉得空气过分安静，干脆拿起手机刷起论坛来。

　　论坛里那些人现在不聊茶了，改聊他跟星垂平野阔，具体集中在探讨他们谁攻谁受。

　　云柏一脑门问号。什么暴躁攻和腹黑受，什么腹黑攻和暴躁受，都什么跟什么？

　　而且那个星垂平野阔竟然比他懂，欢天喜地地参与进去了，评论了一句：当然是腹黑攻和暴躁受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虽不明所以，却感觉这王八蛋在占他便宜。

　　对面江越庭默不作声吃着饭，云柏抬眸瞧了他一眼，既是没话找话，也是一探究竟，问：“哎，你知道网络上的攻和受是什么意思吗？”

　　江越庭差点一口饭喷出来，咳了两声，问：“你问这个干嘛？”

　　“这个怎么了？不能问吗？”

　　“不是不能问……”江越庭不确定他能不能接受这样“新潮”的思想，放缓了语调，徐徐渐进，“你知道同性恋吗？”

　　云柏整张脸都摆出一副抗拒的表情，脑子里浮现出程宇亲周世生的画面，闷声闷气回：“大概知道一点。”

　　“同性恋里面主动方是攻，被动方是受。”

　　“就是说主动追对方的是攻？”云柏心想那程宇肯定是攻了。

　　“不能简单理解为行为上的主动……”江越庭卡壳了，因为他自己也不是特别了解，“大概……主要跟体位有关。”

　　云柏一双眼睛天真但求知欲很强地望着他，身体甚至朝餐桌边缘靠了靠，“体位？什么体位？”

　　江越庭震惊地想难道云柏没谈过女朋友？没谈过对象至少看过相关资料吧？怎么能连“体位”是什么都不知道？

　　“呃……就是谁在上面，谁在下面的问题。攻是在上面那个，受是下面那个……”虽然也不能这么简单去概括，但以他们有限的认知，这已经是最直观的解释了。

　　果然，云柏立即就听懂了，眼睛瞪得老大，接着江越庭看到他紧紧攥起筷子，木筷子在他手里捏得咯吱响。

　　“怎么了？”江越庭真有点怕他了，一会儿晴一会儿雨，一会儿神一会儿鬼的。

　　“没怎么。”云柏牙齿快咬碎了。就星垂平野阔那家伙也想上他？做他爷爷的青天白日梦呢！

　　“对了，我刚在在村子里碰见阿德，他们一群小孩商量着要去烧烤，你怎么不去跟他们一起玩？”江越庭想起那群小孩去商店买烤炉的画面，忍不住问。

　　云柏懒得把网上受的气带到现实里来，冷静了一下，说：“你也说了他们是小孩，我跟他们玩不来。”

　　江越庭噗嗤一笑，“你不也是小孩？”

　　“我也就在你面前小一点，他们在我面前就跟我在你面前似的！”

　　“可是我跟你处得也挺好啊！”

　　云柏语塞，憋了好一会儿才瓮声瓮气说：“你跟他们不一样。”

　　“什么？”江越庭没听清。

　　“没什么！好话不说第二遍！”云柏飞快扒拉米饭，用筷子敲击饭碗的频率告诉他“此事不宜多聊”。

　　江越庭抿了抿嘴，也没再多问。

　　吃完饭，云柏又钻进茶坊里去了，江越庭洗碗之后也来到茶坊，说要帮他炒茶。这回倒是没拿什么仪器来控制炒锅的温度和时间，只是支了个架子，手机架在上头，说要拍视频记录他做茶。

　　记录就记录吧，云柏觉得无所谓，脱下衣服，光着膀子走到茶锅前。

　　火在锅底烧着，江越庭替他看火，同时调节手机镜头，尽可能地把做茶过程拍详细，这会儿镜头对着炒锅，取景框里，云柏宽大的手掌在微微倾斜的茶锅内壁一探，感觉温度差不多了，将茶青倒入锅里，上手就开始炒。

　　江越庭惊呆了，“你不用铲子吗？不烫？”

　　“不碰到锅就好了。”云柏不以为然地说。

　　江越庭围观过很多师傅炒茶，像云柏这样徒手炒的已经没几个人了。要知道这锅的温度高达两百多度，不小心被烫到就是一个水泡，更何况茶叶还要用不同的手法炒，又是横翻、又是抖翻的，看得他心惊胆战。

　　炒茶的机器早就普及了，机器杀青完全可以代替手工炒茶，而云柏不仅还在沿用最原始的大锅炒茶，甚至还把徒手炒茶的习惯继承了下来。他现在开始有点理解那个“浪浪山皮燕子”了，那个人跟云柏应该是同一类人——固执，但有自己的想法。

　　“火大了，退出去一根。”云柏说。

　　他赶紧猫下腰去，将其中一根胳膊粗的木柴退出到灶口，抬头说：“退出来了。”

　　云柏没说话，皱着眉炒着茶，退出来的木柴飘着烟，烟扑在他脸上，熏红了眼睛，熏得满头大汗，手上却没停。

　　江越庭心想他澡又白洗了。

　　冷风机开着，但似乎没什么用，云柏周围的空气都是滚烫的，江越庭拿着手机，镜头绕着云柏转，从灵巧的手到结实的臂膀，再到蠕动的背部肌肉……

　　他忽然明白云柏这身材是怎么来的了，就是经年累月炒茶炒出来的，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守着祖辈留下的基业和手艺，日复一日地跟这滚烫的茶锅打着交道……

　　他停下来，看着云柏坚挺的背影，不觉地有些出神。

　　炒青之后是揉捻，云柏将炒出来的茶青倒在揉捻用的茶板上，江越庭举着手机站在一旁拍。

　　茶师傅是这时进来的，早先时候江越庭在村里小商店买菜，茶师傅去买烟时他俩碰上了，聊了晚上要炒茶的事。

　　江越庭不是很喜欢这个有不良前科的茶师傅。赌瘾是最难戒的东西，他父亲也曾是股市里的赌徒，后来输光了所有，从高架桥上纵身一跃……如果是自己的茶坊，他绝不允许有个这样的员工混在制茶的核心区域里，但这是云柏的茶坊，他无权插手。

　　“隔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茶师傅依旧是那副笑脸，江越庭之前以为他只对云柏这么笑，后来发现他对谁都这么笑。

　　云柏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来得好，我本来没想叫你，是你自己找上来的，今晚别想睡了，帮我烘茶。”

　　茶师傅笑呵呵的，“我来就是来帮你烘茶，没打算睡。”

　　初揉之后是初焙，焙火也就十几分钟的事，一杯水的功夫，茶又回到云柏手上，包揉几分钟，又转回茶师傅手里，进行复烘。

　　来回三次，最后一次焙火分为走水焙和烤焙，加起来一共三个多小时，这些都是茶师傅的事。眼看夜也深了，云柏劝江越庭先回去睡，结果江越庭回屋转了一圈，拿了几泡茶又回来了。

　　“给你尝尝我收藏的好茶！”他显摆似的在泡茶桌坐下，云柏擦干身上的汗，很给面子地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江越庭纳闷地盯着他看，“你坐这儿干嘛？那边那么多位置！”

　　“那不显得你跟仆人一样？我就要坐这儿，顺便看看你怎么泡。”云柏耍赖，他其实就想离江越庭近些。

　　江越庭笑了一声，由着他去了，开始泡茶。

　　第一泡是他从武夷山带回来的老枞水仙，这种茶市面上卖得起价的一般人买不起，卖不起价的味道都不怎么样。他手上这泡是百年老枞，好不容易从一个专门做茶师傅那里磨来的，跟懂喝茶的人一起品鉴才有意思。

　　云柏不怎么喝岩茶，但以一个茶人的角度看，一泡茶好不好，看茶底就知道了。江越庭的这泡老枞水仙条索乌亮、粗壮，足焙火，干茶香醇厚，一闻就好喝。

　　老枞水仙的冲泡手法又与铁观音不一样，它跟肉桂一样，讲究低位注水，让沸水均匀渗入茶叶，最多三秒，快速出汤。

　　老枞水仙的茶汤呈柔润的深红色，汤面仿佛浸润着一层油，油亮油亮的，喝上去特别顺口，丝毫没有涩感，唇齿间都是浓郁的糯米香，和一股青苔的气息，也就是常说的“丛味”。

　　“百年老枞很好区分，它们树龄长，树身长满青苔，所以茶叶也带了青苔香，如果只有木质香而没有青苔香，那就不是百年老枞，而是普通的水仙，知道这个，以后就没人敢拿普通的水仙冒充老枞水仙糊弄你了。”江越庭捏着茶杯，侧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意。

　　云柏也跟着笑，“得了吧你，除了你还有谁肯拿这么好的茶给我喝？”

　　江越庭笑得高深，“那可不一定，以后会有的。”

　　云柏有些茫然，他有时候分辨不出江越庭的心思，不过这么好的一个人，应该也没有什么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