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网络死对头成为室友》苦芭蕉

32、第32章 他不该跟江

　　茶艺师取了两包铁观音新茶过来，放在茶桌上，云柏摆摆手示意不用帮忙，将她打发走，耳朵贴在了与隔壁相隔的屏风上。

　　林森的声音透着惯有的嚣张，“刘总，只要你这边卡着他，让他做不成有机茶，华庭那边慢慢就放弃了，只要华庭一撤资，这镇子还是我们的天下！”

　　刘荣远发出两声笑声，“之前也没见你们林家对哪家茶叶这么忌惮，这云家就那么有本事？”

　　“哪有什么本事啊？还不是靠着华庭才能拿奖？你不知道，华庭的老板就住在他们云家，所以今年斗茶大赛的水分有多大，你知道的。”林森怪腔怪调地跟刘荣远挤眉弄眼，云柏听到这儿，拿出手机打开录视频功能，借着一盆绿萝的掩护，对准了那两人。

　　“那你光卡着他没用，他这回不成功还有下回呢，而且万一他们临时改主意不做有机茶，那不也白搭？”

　　“啧，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又料不准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他走到哪我堵到哪，准没错！”

　　刘荣远端起茶，慢条斯理地喝，“走一步看一步？林总，你这思路不对，太被动了！要防范于未然，就应该把对方掐死在萌芽状态！”

　　林森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刘总有什么高招？”

　　“这还不简单？”刘荣远神秘莫测地笑了笑，“动点手脚，让他没问题变得有问题，你这边不就没问题了？”

　　云柏看他戴着个眼镜斯斯文文，没想到心思这么歹毒，举着手机就跳出去，“嚯！让我逮到了吧？刘总上班时间跑出来跟人喝茶？擅离职守也就算了，还想耍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害我呀？我好怕怕！怕这要是传到质检中心去，不知道会不会害刘总丢工作呀！”

　　刘荣远脸色苍白，第一反应是想求云柏把视频删了，但转念一想：自己刚刚说的话指向不明、语意不清，就算发出去也没多大影响，索性抵死不认，抬手指向他，“你谁啊？拍我们干什么？告你侵犯肖像权啊！马上删掉！”

　　“我是谁？我是你们要卡着不给检测的人！跑了两趟质检中心，次次找不到你刘大主任，原来躲在这儿跟人商量怎么害我呢！”

　　店里的人听到动静，悄悄围了过来，探头探脑地围观吃瓜，店长匆匆忙忙出现，跟刚才领云柏进门的茶艺师简单了解情况，走过来打圆场，“先生，我们店里不允许拍照，麻烦您把视频删了，有话好好说。”

　　云柏瞪她，“不让拍照？哪儿规定了？我没看到！我就不删！合着花了钱的才是你们的客人是吧？”

　　刘荣远离开茶桌，走上来，“这位小兄弟，我不认识你，跟你无冤无仇，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还是说你有事要找我帮忙？”

　　“我特么……”云柏真想把手机砸在这张道貌岸然的脸上，“我已经说过了！我找你做检测！是你！上班时间跑出来玩！耽误我正事儿！”

　　“我不是出来玩，我是出来谈事情，林总也是我们公司的客户。”姓刘的微微一笑，“而且你要做检测应该直接去公司，把资料放下、缴费，就行了，没必要跑到这儿来堵我，更没必要拿这种不入流的视频威胁我。”

　　“……”云柏感觉气血上涌，所有怒火都堵在胸口，明明气得要爆炸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就是你要送检的资料吧？”刘荣远提起桌上的资料袋，“行了，东西我收到了，等会儿去质检中心缴个费吧。”

　　说完回头跟林森打招呼：“林总，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回头再联系。”

　　云柏看他这会儿突然“尽职尽责”了，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哎！这个我要加急的！”

　　对方看了他一眼，说：“加不了，我这两天有事要请假，一周后再来拿结果吧！”

　　一周？

　　云柏看着刘荣远离开的背影，隐隐觉得哪里有蹊跷，但说不上来。这个刘荣远是在耍他还是真的需要一周这么长的时间？

　　“哎，不来喝杯茶吗？”林森在屏风后喊。

　　“看到你就饱了！”云柏回了一句，抬腿追出去，却见刘荣远已经上了车，走远了。

　　他越想越不放心，拨通陈政钦的号码。

　　“那个，一般送检多久出结果？”

　　陈政钦沉默了一下，高声质问：“你他娘的不会是忘记跟他说要加急了吧？”

　　“我说了！林森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一直躲着我们，也不肯给我们加急！他说加不了！”云柏有点心虚，下意识地趋利避害、避重就轻。

　　“你听他放屁！他说加不了你加钱啊！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还是太平洋的水？”

　　“都不是。”

　　陈政钦气结，“我他妈就不该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电话挂了，云柏疏忽大意，自己也认了，站在路边晒了会儿太阳，一咬牙，转头又回西施茶业买了一斤好茶，提上车再次去往质检中心。

　　刘荣远没回来，或者说回来过又走了，云柏按照加急件缴了费，拿着缴费单奔到先前给他白眼的那个男人面前，尽可能表现得诚恳与谦逊，“帅哥你好，这边真的要麻烦你一下，等刘主任回来了你告诉他，请他按照加急件帮忙处理一下，感谢！十分感谢！”

　　他这辈子没做过给人塞钱的事，手都在抖，悄悄地把两百块当着对方的面压在一个藏蓝色笔记本下，又在对方总算没那么反感的眼神中，将两提茶叶放到刘荣远的办公桌下方，做完这些，轻手轻脚退出办公室。

　　他在茶叶最下层也放了些钱，很多，五百块。

　　当然，陈政钦大概觉得五百块屁都不是，在听说之后又把他臭骂一顿，狠狠挂了电话。

　　正午的太阳毒辣辣的，云柏沮丧地回到沁源茶馆，没想到程宇还在，正准备关门。

　　程宇也没想过他还会回来，大喜过望，“你再晚来两分钟我就关门走了！”

　　“我觉得这儿挺适合我的。”云柏叹气，“我跟你一样，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程宇笑了，“什么呀！你比我强多了！你看你做茶做得多好，每年周哥都要去你那儿订茶，别人家的铁观音他还看不上呢！”

　　云柏一点儿也没觉得欣慰，因为他把江越庭交代的事搞砸了，统共就交代了这么一件事！还搞砸了！

　　“那哥……茶馆你觉得怎么样？还买不买？”程宇看他表情不对，可自己又急着把茶馆脱手，顾不得那么多了。

　　“买啊！”云柏心想人至少要做成一件事吧？总不能样样都失败吧？把这个茶馆做起来，就是他事业道路上的第一个里程碑！

　　“行啊！那我们过户吧！我资料都准备好了！”程宇拍了拍手上的资料，这些东西当初周世生交给他时是什么样，现在也是什么样，根本没打开过。

　　才短短几个月，这些资料又要易主了。

　　整整一天，云柏跟着程宇进行税务核定、签合同、缴纳契税，跑上跑下跑进跑出，好不容易把所有事情办完，歇下来已经是半夜了。

　　茶叶库存、销量和会员喜好那些杂事没来得及了解，云柏满身疲惫，也没回家，在镇上的旅馆开了个房间，就这么住下。

　　房间很简陋，又糙又硬的床单被套都是消毒水的味道，云柏趴在床上眯了一会儿，差点一觉睡过去，半小时后醒来，掏出早就电量耗尽自动关机的手机，插上电源，刚开机，数十个未接电话跳了出来。

　　有陈政钦的电话，也有江越庭的电话，还有老村长的电话。

　　无语，陈政钦肯定告他状了，要拉着江越庭和老村长一起来谴责他。

　　这么一想，反叛心理占据上风，把手机随手一扔，失联了个彻底。

　　大不了明天再跑一趟质检中心呗！多给刘荣远再塞点钱呗！他拿了浴袍走进浴室，边走边想。

　　站在花洒下，冷水哗哗从头顶浇下来，云柏打了一手洗发露往头上抹，抹着抹着又想起程宇说过的那句“烂泥扶不上墙”。

　　现在好了，事情没办成，在陈政钦眼里，他真成烂泥了。

　　江越庭联系不上云柏，在医院里急得团团转，一会儿坐着狂打字，一会儿又起身打电话，梁玉华听着他讲电话的内容，听到了湖州茶叶检测中心的字眼。

　　“可以检测吗？”江越庭站在窗边，窗台上一棵四十公分高的小叶紫檀盆栽都快被他薅光了。

　　云柏那边不能加急，湖州这边兴许可以。所以他让人去打听了一下。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认证有机茶园还要实地勘测，湖州这边派人过去再回来，来来回回加急怎么着也得一周了，河市凌霄镇那边不是有个质检中心？离浪浪村才二十分钟的路程，你们何必舍近求远？”

　　“……我知道了，谢谢。”江越庭没多说，挂了电话。

　　湖州加急等同于凌霄镇的不加急，那转移到湖州来检测就完全没必要了。

　　凌霄镇巴掌大的地方，说白了就跟小县城罗生门差不多，质检中心刘荣远一人话事也不奇怪，云柏不知道怎么搞的，没说动刘荣远帮忙加急，现在只能另外派人出面协调了。

　　“我明天回趟浪浪村。”江越庭给陈政钦发了条消息。

　　陈政钦看到他的消息，急了，一个电话打过来，“这是云柏的事！他把事情搞砸了，应该他去挽救！”

　　“你联系上他了吗？”

　　“……没有。”

　　“那不就行了？而且你觉得他有这个挽救的能力吗？”

　　陈政钦也无言了，“……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把这个事交给他去做。我去吧，我去协调，你不要过来了，干妈那边需要你。”

　　“明天工人就到浪浪村了，你负责监督他们施工，送检那边，你把质检中心老板的电话发给我，顺便查一下这位老板的喜好，我去解决。”

　　“真用不着你！你别太惯着云柏了，你要一直这么替他擦屁股那他永远不会成长！这件事就应该他去办！”

　　“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云柏，有林家在里头搅浑水，本身就不会太顺利，说不定云柏现在也在想办法……”江越庭说着话，另一个电话就打进来了，拿开手机一看，是关锦怡，“按我说的做。先挂了，有个重要电话。”

　　不知道关锦怡为什么会给他打电话，但他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给他打电话。

　　“你那个房东，可真不是一般人。”关锦怡调侃着，语气古怪。

　　江越庭心脏一提，“怎么了？”

　　“我发给你个视频，你自己看吧，你这位心上人今天早上来我店里大闹一顿，得罪了我的客户，幸好没打起来，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

　　江越庭切到微信，点开关锦怡发来的视频——是直接从监控录像上拍下来的，没有声音，但能看到云柏录了人家视频，然后跳出去边录边指着人家大声嚷嚷，惹得店里工作人员和客人都跑过去围观。

　　云柏是有想解决问题的办法，但这个解决问题的方式……跟土匪差不多。

　　*

　　云柏在旅馆睡了一晚，醒来时乌云压顶，空气又闷又热，天阴沉沉的，有一场暴风雨即将降临。

　　他早早退了房间，再次来到质检中心，刘荣远真像是请假了，没有来上班，就连他昨天送的那两盒茶叶也还在桌子底下，没有动过。

　　倒是昨天那两百块没白塞。那小哥趁别人不注意，将他拉到没人的角落，说：“我帮你问过了，刘主任让我叫你别再来了，说了一周就是一周。”

　　云柏气性也大，“你们质检中心就他一个人吗？他不干活我找别人！”

　　“还真就他一个人，之前有个跟他一起的，前两天刚离职。”

　　云柏没辙了，“那既然他不帮我，我把我茶叶拿回去他应该没意见吧？”

　　不等小哥点头，他转身大步走进办公室，提起桌下那两袋茶叶，大摇大摆地走了。

　　下楼来到质检中心大厅的时候，外头雨也下来了，江越庭的电话再次打来，云柏看了一会儿，认命地接起。

　　“对不起。”他说，“我搞砸了，你骂吧。”

　　江越庭听到他的声音，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了地，“为什么不接电话？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云柏一接电话脑子就宕机了，忘了自己没有伞，径直走进雨里，朝自己的车子走去，“你担心我干嘛呀！你该担心的是送检的事！那个负责人故意刁难我，现在别说加急了，一周都可能出不来！”

　　“我当然担心你！你一个晚上不接电话！”江越庭的语气染上愠怒之色，声量也不知不觉拔高，“送检的事你别管了，你现在在哪？听说那边在下雨，你在外面？”

　　“……我为什么不管？是我搞砸的，我就得管！”

　　“现在不是争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你能不能给我回家？现在！马上！给我回家！”

　　“你以为你谁啊？我们什么关系啊？不要来命令我！我是你的合伙人，不是你的员工！”

　　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云柏口不择言胡吼一通，挂了电话。

　　拉开车门，把自己关进车里，听着雨噼噼啪啪击打着挡风玻璃，陷入麻木与空白。

　　他不该跟江越庭大小声的。

　　他或许真的不适合做出任何改变，他就应该老老实实猫在那间小茶坊里好好做自己的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没出息，但也没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