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网敌成了我租客》苦芭蕉

31、第31章 他要有自己

　　“你怎么住在这种地方？周世生不是挺有钱的嘛？没给你找个地方住？”

　　云柏望着着黑漆漆的顶棚，雨打在上面噼里啪啦的，忍不住吐槽。

　　这狗东西，谈个恋爱这么抠搜，男朋友住这么破烂的地方也不管！

　　“我跟他早就分手了，在去你家回来后的第二天，他走了。”

　　分手了？

　　云柏不敢相信，但没问，“去哪了？那么大的茶馆不要了？”

　　“不知道。”他很快换完衣服，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同时摆了一只镜子在桌上，手上还拿了条湿毛巾，边对着镜子擦头上的血，边说：“那么大的茶馆，我跟他要，他就真给我了，你说他是不是很爱我？”

　　“呃？呃……”云柏没想到他这么突然就坦白跟周世生的关系，反倒弄得自己不自在。

　　“但也对我很失望吧？”程宇放下手，直直望向他，又沮丧地垂眸看桌面，“他那么爱我，我却跟他要这些，他一定觉得我虚荣、拜金，跟在他一起就为了钱。”

　　“……那你干嘛还这样？”

　　“我以为我能把茶馆做好啊！我以为我能跟他证明我不是只能靠他养着，结果进货的时候被以前的熟人骗了，拿了一批受潮的茶，老客人喝了都来找我退钱，还有人投诉到工商局……这两个月本来就没什么生意，还要交房租、水电费，员工的工资拖了一个月，实在凑不出钱来给他们，就被他们打了。”

　　“……”云柏无言以对，深知换做自己未必能比他做得更好。

　　“我后悔了。”程宇忽然嘴一撇，红了眼睛，“我不该跟周哥提分手的，更不该要这个茶馆，我就是太没有安全感了。”

　　云柏看他抽抽搭搭哭起来，慌了一下，想做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稳坐不动，内心焦灼。

　　“我当初跟他要这个店，就是想赌一把，我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会，高中毕业就跟着他了……”程宇说起当初的相遇，依然感慨万千。

　　当时高中刚毕业，靠着摄影的爱好四处给人拍照，一开始是免费，后来慢慢拍得好了，就有人愿意付费，钱虽然不多，但也够生活。

　　他以为自己会在这个小镇、靠着给人拍照度过一生，后来在公园，遇到了带着一群学生在湖边画画的周世生。

　　他一眼就被周世生迷住了，那么帅，那么意气风发。

　　他们是从他主动开始的。程宇在湖边转悠了很久，直到他们收起画板才走上去，问周世生能不能给他当模特。

　　“他在这个小镇是享受慢节奏，我在这里是因为去了别的地方我活不下去。我没什么本事，总觉得他跟我在一起就是图新鲜，哪天玩腻了就把我扔了，有个店我好歹还有个退路，同时也考验考验他愿不愿把店给我……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他以为我跟他要店是想分手，二话没说就把店过户到我名下，转头收拾东西就走了。”程宇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桌上，很快湿了一片，“你说我是不是傻呀？现在店做砸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交代。”

　　云柏不自在地用滚烫的掌心在疲倦的眼皮上搓了搓，说：“店都是你的了，你对自己交代就行，不用对他交代。”

　　“可是我不想这个店就这么毁了呀！这是周哥大半生的心血！他那么上进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我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程宇呜咽着，哭声和雨声混成一块，对于不会安慰人的云柏来说只觉得烦躁。

　　他感觉照镜子的不是程宇，而是自己。

　　“实在不行就转让出去呗！”他胡乱提了个建议。

　　“你要吗？”程宇忽然抬头，泪眼婆娑地盯着他，“我给你，你要吗？”

　　“我？”云柏怔住。

　　开车回村的路上，云柏感觉自己兴奋得有些过了头，他在雨夜里疾驰，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要有自己的店了！

　　云柏做了一晚上的梦，梦到自己把周世生的茶馆重新开业，所有人都来给他庆贺剪彩，架子上的茶叶一夜间被抢空，真金白银每天哗啦啦地进账，而他自产自销，成本低、利润高，不用看谁脸色，也不用承担买到假茶的风险，每个月就请人看店管账，什么也不用干。再假以时日，他也许还能做到西施茶业那样的高度……

　　他在梦里笑得太开心，直至笑醒，看到日头已上三竿，腾地一下坐起来——送检的事给忘了！

　　陈政钦的电话好死不死打过来，云柏看了一眼，摁掉，又打过来，不耐烦接起：“干什么呀！一大清早狂打电话！”

　　“干什么？材料都送检了吗？”

　　“送了呀！”云柏眺望窗外，面不改色心不跳。

　　反正昨天送和今天送也没多大差别，他今天再跑一趟就是了，那个负责人总不可能一整天都不上班吧？

　　他想错了，那个负责人还真就不来上班。

　　云柏看着那个空座位，暴跳如雷，“还有没有劳动法了？玩忽职守没人管了？”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清冷的办公区里抬起两张脸，事不关已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忙自己的事，根本没人理他。

　　这地方也不是事业单位，就是家普通私企，负责检测的人不在岗，其他人也不敢越权办事。

　　云柏很生气，走到其中一个男人旁边，叩了叩桌，“那个，兄弟，刘荣远的电话有吗？帮我给他打个电话呗！”

　　对方白眼一翻，“没有。”

　　云柏也不知道哪就惹着他了，统一理解这楼里的人都这脾气，故意刁难。

　　但为了办事，还是忍住性子说：“你是他同事，你没他电话？就帮我打一个，你看我都跑两回了。”

　　“跑两回怎么了？跑五六回的有的是！再说了这楼里全是我同事，我每个人电话都有啊？”

　　云柏气得脑仁疼，看别人都交头接耳嘲笑他，一扭头就走了。

　　什么检测不检测的，他们家茶园从不打农药，更没有什么重金属，犯得着检测吗？多此一举！

　　他气哄哄离开质检中心大楼，到了周世生的茶馆。茶馆还是原来的名字——沁源茶馆，普普通通，毫无新意。

　　昨晚被程宇的情绪感染，搞得自己也很上头，现在忽然下头了，开始有点后悔。跟江越庭的合作还没正式开展，他盘下这个店干嘛呀？哪有空管呀？

　　可程宇都把他当救命稻草了，也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

　　抬脚进去，程宇已经在里边候着了，头上包着个纱布，看上去像被人开了瓢。

　　“去过医院了？”他问。

　　“嗯！昨晚你走后发现破了个口子，还是去医院缝了两针。”

　　“早跟你说了要去医院吧？”云柏东张西望，偌大的茶馆只开了一盏灯，连个多余的人都没有，“就你一个啊？”

　　“我问他们要不要继续回来上班，没人肯来。”程宇有些心虚，他知道云柏昨晚很兴奋，对于接手茶馆这事满怀憧憬，可一晚上过去，清醒过来可能就后悔了，更何况现在店里一个员工都没有。一家没有员工的店，谁愿意接手啊？

　　“没事，没人我自己找人，找不到人我就当仓库用。”云柏坚信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

　　程宇喜上眉梢，“那我带你到处逛逛！”

　　“我对这儿也挺熟的。”打眼一看，布局略有变化，又说：“那就逛逛吧！”

　　程宇领着他往一面墙走，指着墙边架子上的茶叶说：“这边是岩茶，我们店里主要卖乌龙茶，岩茶和铁观音最好卖，然后是白茶和普洱，红茶也有受众，但只有一款正山小种，以前周哥在的时候还有金骏眉，后来他不在了，没有渠道，也就没进货了。”

　　再往另一侧走，云柏看见了一架子的普洱茶，左边是熟茶，右边是生茶，生茶里有江越庭最爱喝的昔归，就是不知道味道正不正宗。

　　整间茶馆内部装饰以原木色为主，新中式风格，一楼除了三台开放式泡茶桌还有两间包厢，和一个存放茶叶的小仓库，二楼有四间包厢，三楼是员工餐厅和厨房。

　　也就是说，这不仅仅是一家茶馆，还具有餐饮性质和棋牌功能。

　　云柏这才发现自己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地方好是好……”他逛回一楼，开始琢磨，“可这也太大了，我要那么大个地方干嘛呀！我能只买一楼吗？”

　　程宇苦笑着不说话。

　　他当然希望云柏整栋楼都买下来，可云柏不想买他也没办法，顶多就关门大吉，闲置在这儿。

　　“你说周世生搞那么复杂干嘛呢？包间里泡茶也就算了，还放麻将桌。”云柏嘀咕着，东翻翻西看看，不知道该拿这么大个地方怎么办，当仓库也够他造的。

　　程宇想了想，拉着他到前台，把电脑打开，“那是因为经常有大人物过来谈事情、打牌，我给你看一下会员名单，里面的人可都不得了！”

　　看他偷偷摸摸地夸耀，云柏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

　　程宇打开一个私密文档，输入密码，一个会员充值表跃然眼前，云柏定睛一看，好家伙，充值金额都不低呢！动辄就是两三万往里充，有水利建设公司副总周盏、铁观音协会会长张惜春、金桔物流马大富、河市钢铁苏龙、质检中心刘荣远……

　　刘荣远？

　　“这个刘荣远最近有来店里吗？”

　　程宇看了下扣款记录，说：“早就不来了，不过我经常看到他在西施茶业泡茶，刚才还见着了呢。”

　　“啥？”上班时间跑出来泡茶？云柏简直大开眼界。

　　“怎么了？你认识他？”

　　“我现在就去认识！”云柏起身就往外走。

　　“哎？你这就走啊？”程宇看着他匆匆离开，肩膀耷拉下来。

　　这茶馆他还买不买了？

　　云柏来到西施茶业，拿起昨天准备好的资料，推门下车，刚一进店，茶艺师们就热情地围了上来，“这位客人，是买茶还是泡茶呀？”

　　他左看右看找不到刘荣远，心想这人是上班时间偷偷跑出来喝茶，应该不会坐在显眼的地方，靠他自己未必找得到，于是说：“我找刘荣远。”

　　“找刘总啊？请跟我来。”一个笑容甜美的女孩领着他往里走，其余人则退开去干自己的事情。

　　云柏跟着她绕过一扇绣着丹顶鹤的素纱屏风，看见了坐在里间的刘荣远，但令他意外的不是刘荣远，而是对面坐着的林森！

　　难怪这人三番五次擅离职守，原来是跟林森勾搭上了，在这商量着给他使绊子！

　　“哎！别喊！”云柏拦住要喊人的茶艺师，在一旁泡茶桌坐下，把装资料的牛皮纸手提袋放在茶桌上，“给我拿泡茶，我自己泡！”

　　茶艺师小姐姐愣了愣，问：“您要喝什么茶？我们店新春的铁观音很不错……”

　　“铁观音就铁观音。”云柏挥挥手，让她赶紧走，茶艺师很有眼力见地没多问，转身拿茶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