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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感知交给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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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弗打完那通电话后就开车回去了。她把那条表带坏掉的手环随手丢进了公园旁的垃圾桶。
铁桶几乎是空的,丢进去时砸出了很大一声响,丢之前,她最后看了眼时间,和没有数值的心率。
她居然打着伞在雨里站了大半个小时。
下车的时候,安弗发现雨伞落下的水珠汇成了一小旺水泊,落在她的车里。
她没有擦干,拿走那套大衣直接走了,她终于回了家,在黑暗里打开墙壁的灯,冷色的白炽灯照亮了整个空间。
安弗瞥了门口的杂物柜一眼,换鞋,坐上沙发。
安静让她打开电视。
她还记得露斯利亚搬走的时候也是这样安静,整个屋子只有她收拾的声音,安弗坐在沙发上,一直看着电视。
听着衣柜里的空间被一件件抽走,只剩下一半,书本堆叠、装箱,行李箱的滚轮滚过地板,还有露斯利亚一直存在着的冷淡。
不到两天就全整理好了,然后走了个干干净净。
安弗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了。她在这寂静里继续存活和呼吸,很久,站起身,把那件大衣的包装拆开。
出租屋的门被人叩响。
露斯利亚没有推开门,在门口站了许久,也没有去看门上的猫眼。
久到门的那边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门缝漏出的光也熄灭了,像是错觉。也可能就是错觉。
她看着这扇灰黑色的门,把手掌覆上门把,扭动,推开了。
在黑暗里,安弗穿着一件她从未见过的大衣,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又瘦了。
深红色头发软塌塌的,像沾过了雨。
“露斯利亚,你瘦了。”
“……”
可能吧。
露斯利亚让开了位置,弯下腰,把脚下的拖鞋脱下,光着脚,整整齐齐地摆在她面前。
“我只有一双拖鞋,”露斯利亚垂眼看向安弗脚下的皮鞋,鞋尖和鞋底上沾着半湿的泥,她继续说:“…还有,我屋里没有收拾。”
那双皮鞋也被人脱下了。
“不用,你穿着就行。”灰色袜子踩着地板,吞噬了声音。
那双拖鞋谁也没穿,露斯利亚径直去了客厅,安静地坐下。
安弗看了那双赤裸的脚一眼,没有说话,她跟在露斯利亚身后,也在旁边坐下了。
公寓和她想的不一样,没有很乱,甚至显得有点空,纸箱被堆在墙角,不知道有没有拆开过。
一件深色的外套被随手搭在沙发的一角,沙发下还铺了一层软地毯,小小的阳台摆着一株龟背竹,看起来一切都很好。
安弗放在大腿上的手指蜷了蜷,露斯利亚没有看她,只是侧着头,看着窗台的雨,留给她一个背影。
深绿色的窗户被栏杆分割,投下一片绿阴阴的影子。于是安弗也侧过头,看向桌子。
露斯利亚说话了。
“…你的大衣,是新买的吗。”
“嗯。”
“很适合你……”
白发女人的这句话说得像叹息。
露斯利亚微微低了点头,看向阳台玻璃门嵌着的灰色门沿,搭在右边小臂上的手指慢慢用力,抓出几道痕迹。
痛感并不强烈,隔了层什么。
她抿了一下嘴,终于又听见了安弗的声音。
不过那起初不是话语,只是一点琐碎的、窸窣的声响,似乎在脱大衣。
“盖着吧,光脚容易冷。”
大衣被人盖在她的腿上,还残留着微弱的体温。
露斯利亚没有回应,任由这动作发生,安弗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雨的影子是模糊的,安弗忽然觉得有些冷,她往下拉了拉毛衣的袖口。
呼吸被人压抑。
“露斯利亚,你的窗台渗水了。”
“我知道。”
“……那件事情,是我——”
又陷入了安静。
冷,房间里像没有墙壁,四处灌着透明的风。安弗咬了下嘴唇,把头更加侧过去;沙发右侧的另一端,露斯利亚垂着眼睑,没说话。
安弗打开了电视。频道里放着广告,声音相互交叠、错位,模糊了界限。
“……是我的问题。”
另一个人慢慢蜷起身体,双手抱腿,脸靠着膝盖,把头转了过去。
广告结束了,屏幕画面变成了鲜艳的电视剧集。
“我…”这瞬间只剩下电视里男女主人公交谈的话语。“……不想让你看见我那样。”
影片的光亮打在两人身上,变换着色彩。
“安弗,我一直都不是很懂你。”
带着潮湿的气息,雨声越来越大了,淹没了呼吸。安弗的声音快要被环境盖过:
“你走得很干脆。”
“……”
“最近雨季,还是别把龟背竹放在阳台了。”
“……”
露斯利亚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安弗回避了视线,下颚线绷得很紧。
露斯利亚就这样一直地看着她,安弗的嘴唇被抿得发白。
视线沉了很久,最终还是一寸寸地、慢慢向上移。对视,说不清情绪。
“……你的手腕是空的。”
红发女人吸了一口气,从裤装口袋里掏出那只崭新的手环,轻轻放在桌上。
“…安弗,你是要还给我吗。”
左侧的人没有回答,露斯利亚沉默了一阵,安弗还是没有回答,于是露斯利亚慢慢把赤着的脚从沙发坐垫上放下了,踩上地板,盖着的大衣滑落,掉在地上。
安弗拉住了她要离开的手指。
“我不知道怎么处理。只是带过来了。”
接触的指尖很快松开。
“……”
露斯利亚坐了回去。
没有人捡那件掉在地上的大衣。
像一出深绿色的默剧。
红头发的主人公张嘴了,她把电视的声音调得更大了,才面无表情地继续说着些什么;白头发的主演没有动,电视画面在她定定的视网膜上流连,缓慢地眨眼,她也张开嘴。
然后是主人公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向另一位神情淡漠的主演,滴水的龟背竹,透明的雨珠顺着脉络滚下,落在地面。
漫长的空镜。
交谈的牙齿和干裂的嘴唇;肢体动作的虚影;瓷砖瓦格反射的影子;冷静的主角们。
或许是其中一位碰了另一位,或许是流下的眼泪,或许是会后悔的吻。
露斯利亚尝到了疼痛和咸味。
她推开安弗,把垂下的头颅埋在肩膀里,抓着安弗肩膀的布料的双手却没有松开。
两人都站着,一人看向侧边,一人看向地面。抒情的音乐和抒情的台词,电视噪音持久地在上空盘旋,没有停歇。
“......安弗...”
“…等到明天,你是不是就又后悔了。”
回答她的是一双冷冰冰的手,从散落的白发到急促的脖颈,再到露斯利亚犟在原地的脸。
“露斯利亚。”
她没有动。捧着脸的那双手力道变轻了,似乎只是轻轻贴着,她们维持着这个漫长的,宛若定格般的姿势,只有头发随着风声安静地飘动。
那双手从脸庞往后慢慢延伸,蔓延至她紧绷的后背,起伏的胸腔被无声拉近、再拉近。
一个拥抱。无声的拥抱。
安弗闭上眼,在雨中,安静地把感知交给自己正在轻微颤抖的身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