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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二六分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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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弗瘦了很多,出院后,体重也在一直下降,她看着安弗的身体每天都在渐渐变薄,仿佛是皮直接连着骨头,中间没有血肉,像一张越来越干瘪发脆的纸。
那段时间,露斯利亚抽空看了许多术后康复和营养学的书。
她以前很少做饭,后来也成了厨房的常客,差不多是出院后的第二个月,她才发现自己的体重也跟着安弗一起掉了。
除了体重,减少的还有言语。
以往,她们虽然偶尔也会有僵硬的沉默和摩擦,但那往往最多不消两三天,就会被两人有意地消解了,填充日常的对话还是松散的,甚至偶尔参夹着调侃和揶揄。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份沉默露斯利亚没有能力、甚至也不愿意去主动消解,两人之间的空气像是卡住了,不能沟通,也无法流动,日常是事务性的、简短的对话,空气是堵住喉管的、沉重的固体,它几乎挤占了露斯利亚的每一个夜晚的梦境,却无人再提。
露斯利亚有时觉得,安弗就像是她的戈多,而她只能在这日复一日的重复中永久地等待,等待一个明知不会到来的结果。
她甚至无法言说她到底在等待什么——是一场对话?一个拥抱?还是一个夜晚?
她只是依旧等待。
出院的第三个月,她们做了一次,那是一个转季的夜,安弗主动吻了她,她没有拒绝,于是就顺理成章地继续了下去。
那个晚上,露斯利亚的手指摸过了安弗凸起的肋骨,也摸过了那条从胸骨蔓延到腹部的白色伤疤。
但安弗依旧什么也没说,性和吻是带着痛觉的,没有拥抱,后半夜是寂静的,冷漠的,没有任何温度,她看着安弗背对着她的肩胛骨,几乎是告诉露斯利亚——这晚又是仰仗于安弗理性的失控,又是安弗永远不想承认的时刻。
这不是她想要的。
于是露斯利亚继续等待,就这样又等了两个月。
五个月,从初夏到晚秋,直到安弗的体重终于回到往常的基准线,直到露斯利亚意识到这沉默变得已经坚硬,再无松动的痕迹。
她搬了出去。然后发了那条短信,安弗只回了一句可以。
随后,她后悔了。
她居然亲手结束了。她明明知道安弗永远不会挽留;但她又觉得——她们的关系似乎只能是拥有这样的结局,冲突无法调和,观念无法理解,矛盾无法停止——就像她还是无法停止想到安弗。
露斯利亚几乎不能不唾弃自己,她亲手把自己的自尊反复碾压、磨碎;分手前,她把新住址留在了安弗的车里,分手后的一周,她就主动给安弗打了电话,被安弗果不其然地挂掉了。
当天晚上,她甚至在楼下犹豫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去了安弗家的门口,留下了一袋东西。
毫无体面可言。
后来,她还是给安弗发了短信。
安弗也没回。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露斯利亚感到反胃,令人恶心,她觉得自己对不起安弗,对不起她们曾经的关系,也可恨地对不起她自己。
就像是她在单方面乞求安弗的垂怜和依赖,而安弗,总是冷漠得那么一如既往,不会改变。只留给她无穷尽的苦楚。
她甚至觉得,或许她就不应该抱有任何一丝越界的期待,那么她们之间,还不至于演变成如今这样。
但事情已经发生,结果是露斯利亚主动离开了。
新租的公寓不大,面朝南,阳台的窗户有些渗水,不严重。
窗外总是在下连绵的雨,几乎没有停歇,永远笼着雾蒙蒙的阴。露斯利亚买了一株龟背竹,放在渗水的阳台,没浇过水。
每个下着雨的夜晚,她都会搬一张椅子,坐在阳台,头靠着蜷起的双腿,然后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雨声。
白墙上的斑驳越来越潮了,开始时不时脱落,仿佛在慢慢褪皮,那永恒的雨声似乎也要把她的□□也浸泡了,随着周遭的一切都慢慢腐烂。
她带走了那房子里的许多东西,却一直堆在杂物间,也从来没打开过那扇门。
坐在阳台时,如果抬起头,她只能听见争吵的思绪,只有当完全把头埋进膝盖里,她才能获得短暂的空白。
露斯利亚的脸颊贴着膝盖,看窗缝渗出的水慢慢聚成一滴,落在那深绿色的叶缘上,沿着脉络滴进土里,在这无边际的空白中,她闭上了眼睛。
手机突然响了。
露斯利亚不想管,她让电话铃声徒劳地响了快半分钟,才站起身,走向客厅的茶几。
伸出手,她瞥了眼屏幕上亮起的号码,然后僵住了。
没有名字,是安弗的号码。
那通电话就在僵硬中结束了,成了一个未接来电。
露斯利亚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她终于拿起手机,干枯的嘴唇被咬得发白,她看着通话记录里那串红色的数字,目光扫了一遍又一遍。
电话又响了。
她却退缩了,不知所措,只是看着手机屏幕。
第二通电话就在死寂中结束了。
紧随其后的是那串号码发送的短信。
[接电话。]
第三通。
响了两声,她接了。
露斯利亚把手机贴在耳朵旁,压抑着呼吸,电话那边传来淋漓的雨,声音像重重砸在她的鼓膜上。
雨声混着脆响和低闷,她听到了伞布的声音。
沉默,虽然她不觉得漫长。她似乎捕捉到了一点安弗的呼吸,她轻轻地走到了阳台,看着那片同样的雨。
“露斯利亚,你发烧没有。”
安弗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失真和电流,像是也被这场雨给腐蚀了。
露斯利亚张开了嘴唇。
“…你在外面。”
“嗯。”
眼前的存在变得稀薄了,仿佛只是悬浮在她的视网膜上。潮湿不知不觉地浸染了沉默,变得绵长,露斯利亚慢慢松开了呼吸。
她听着安弗传来的风声,刮动着大雨。
“……所以你发烧没有。”
她听见安弗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
“…没有。”她回答,又缓缓眨了眨眼睛,嘴唇嚅嗫着,“……我没有发烧。”
她很想问别的,却说不出口。
电话又回归了宁静,只有风,雨,还有交织的呼吸。
时间流逝进夜色里,让夜晚变得愈加浓郁。
还在下雨。
“露斯利亚,我要挂了。”
“好。”
“……记得带伞,别淋雨了。”
“好。”
一声电子停音,露斯利亚看了眼手机。
二十六分三十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