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还没有换。 ...
-
安弗抿了下嘴,目不斜视地喝了一口咖啡。梅顿也赶紧低下头,装模作样地吃了一块巴斯克,但她眼神的余光却还时不时往安弗身后瞟。她的声音被杯口压得很低。
“...安弗,她看过来了。”
“我天...!他们坐我们后面两桌。”
安弗又搅了搅咖啡,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不是,那个男的什么鬼啊......长得还挺帅。穿个破高领,天哪,装死了。”
安弗没有理会梅顿尖锐的腹诽,她很想让梅顿闭嘴、别看了,但她只是继续麻木地搅合着咖啡,看着陶瓷杯里持续旋转的深色漩涡。
“被挡住了看不清......你认识这男的吗?”梅顿嘁了一声,撑着头佯装专注地看着甜点:
“个子挺高的,估计有一米八往上、黑头发,发尾有点卷、长得还挺混血的。不会是什么混血圈子吧。”
她把叉子狠狠插进蛋糕里,又补充了一句:“......还帮人家拉椅子,一直微笑个没完,笑什么笑,简直僵死了。”
“不认识。”安弗还在低头搅咖啡,“跟我没关系。”
她忍受着如芒在背带来的僵硬,冷漠地说出这句话。
“谁信跟你没关系,你什么时候别搅咖啡再说吧。”
梅顿的眼睛躲在撑着头的手掌下,继续悄悄对安弗说:“你前女友一直在往我们这边看。”她说完,还使了几个眼色。
安弗终于停下了搅合咖啡的手,铁勺被她搭在杯沿,声音很冷:“梅顿,别看了。”
她几乎是板着脸说的,“也别用那个词。恶心。”
梅顿看着她,眨着眼睛愣怔了几秒,最后才挤出一句微弱的回答:“行吧......”她顿时蔫了,喝了口咖啡,又戳着盘子努了努嘴。
安弗沉默地切开蛋糕,叉子和盘子生涩的摩擦直抵她的手心,她知道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了,虽然这就是她的本意。
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看着黄澄澄的、微微流心的巴斯克,轻声说:“待会我买单吧。”
侧过一点身子,她拿起菜单半举起手,“这里的巧克力布朗尼挺不错的,你应该会喜欢。”
梅顿马上又咧了咧嘴,朝她笑:“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勉为其难品尝一下吧。”
她狡黠地把头往右边歪了一点,“确定是你买单是吧?”
“嗯。”
“那我就不客气了!”
服务员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传过来。
“稍等一下。”
安弗下意识扭过头,看向服务员说话的方向,她举着的手僵在半空中,和露斯利亚·莫罗佐娃打了个照面。
不到一秒,那个白头发的女人很快就回避了视线,安弗也很快撇回头,看着梅顿。
她完全没注意到露斯利亚对面到底有没有坐着一个男的。
而她的朋友只是抿着嘴,无辜地朝她耸了耸肩。
布朗尼上得很快,梅顿吃得安静,少见地一句话都没说。安弗看了下手环,故意忽视了心率的数据。
现在离她的休息时间结束居然还剩下十三分钟。她从没度过这么漫长的、无趣的、烦人的下午茶时光,还不如直接让她回工位敲键盘。
她盯着墙壁上的指针一圈圈地兜,直到梅顿突然扯了扯她袖口的衣角。
“诶,那谁走了。”
安弗瞥了梅顿一眼。
“真的!她现在都出门了。”
梅顿一边说着,一边用目光追寻着,她的整张脸都快跟着眼珠完全转过去,定住后,又伸长脖子张望了几下,最后才移回来。
“走了,真走了。”
分针将近指向五,时间差不多了,安弗站起身,对着梅顿抬高了点下巴:“差不多到点了,我先回去。”
“哦,行啊。不过那个男的还没走。”
他走不走关她屁事。随便。
安弗把桌上的小票拿走,“我去结账,还有没有要点的?”
桌上摆着六七碟盘子,几乎全在梅顿那头。梅顿含着勺子思考了一会,“不了吧,应该可以了。”安弗听出了她的纠结,“确定?”她摸着脸叹了一口气,“唉,再吃会长痘的。”
等到安弗站在柜台前要结账时,收银员却告知她:她的那桌已经被人结过了。
简直没有比这更令人烦躁的发展了。她压下强烈的不悦,耐着性子问:“谁结的?”
语气已经带了刺,她没压住,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讽刺,“刚刚那桌白头发的女的?”
“呃......不是。是同一桌黑头发的男士。”
没有比这更诡异的局面了。
“行,谢谢。”安弗能感受到她太阳穴附近的皮肤绷得越来越紧,扯出一阵牵拉的疼痛,“刚刚抱歉了。”
她忍着这阵持续存在的微妙疼痛,看向她们那桌后两个的方位,确实有一个黑头发的男人坐在那里,还在慢悠悠地喝着咖啡。
几乎是不假思索,安弗走了过去。
“多少钱。”安弗在男人面前站定,语气冷冰冰的。男人终于转过头来,看向安弗。
确实,梅顿描述的内容绝大部分都没错,甚至这人脸上现在都还挂着笑容。
他的声音相当彬彬有礼:“不用了,你们两位是露斯利亚的朋友吗?我看她刚刚有一直注意你们那桌。”
男人伸出手,“价钱不多,就当交个朋友?”他的眼睛扫过一遍安弗,继续笑着。
“我姓罗。”
安弗没握他的手,食指只冷漠地点了点菜单,她又重复了一遍:“多少钱。”
他笑吟吟地把手收回了,似乎也并不感到窘迫或恼怒。黑发男人不急不缓地从外套口袋里拿出皮夹,慢慢说:“那么可能会有点麻烦你了。你带现金了吗?”
他略略地打开皮夹,朝安弗简单示意了一番,然后笑着说:
“我没带手机。”
眉毛不受控地抽了抽,安弗可以确定现在是21世纪。
她懒得管这个姓罗的男的说的究竟是不是实话,只粗略地扫了眼桌上的摆着的杯碟数量,随后,直接抽走他桌上还没拿走的小票,离开了。
她把那张小票递给收银员,“这桌也结过了吗?”
“是的,结过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安弗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继续说:“麻烦换下现金吗?可以收手续费。”
“好的,您要换多少?”安弗调出付款界面。
“这张小票的三倍就行。”
她终于如愿以偿地回了工位,连那群同事都顺眼了不少。
梅顿在她走后又给她发了一堆信息,安弗大概滑着扫了一眼,无非就是在说些“好狗血”“那男的到底什么情况”“安弗你真的不认识吗”,她再次重复了一遍在咖啡厅的说辞。
[不认识。]
[真不认识假不认识??你们一次面都没见过吗?]
[要是不认识的话他真有病吧,莫名其妙的]
她在电脑前揉了揉眉心,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个男的把钱收了没有。]
安弗把钱放在桌子上就直接走了,没看那人的具体反应。
[收了,我看见他把放进钱包里了]
[嗯。]
手机被她关掉,随手放在电脑桌的一旁。安弗烦闷地扶着额头,深红色的发丝凌乱地插在她的指缝间,她长久地盯着键盘的空隙,几乎想把今天重新来过。
她就不应该去那个咖啡店。
百叶窗漏出的光照渐渐淡了,身边的同事陆陆续续地开始收拾东西,稀稀拉拉的声音,以及拉长的抱怨和调侃在办公室每天重复上演。
安弗看了眼时间,也开始整理桌面。物品和文件被她依次重新归位好,她划了下事项清单,确认好目前的工作进度。
然后揉了揉生硬的脖子,安弗拉开椅子,背上挎包拿起手机。
打完卡,她在茶水间倒了一杯温水,一个人倚在桌边慢慢喝着。她看着磨砂玻璃外行色匆匆的人流,模糊得像无数个重叠的虚影,她慢慢等着挤电梯的时间段过去。
在这闲散时,安弗通常会看一会手机。
各种软件的通知中夹着一条新收到的短信通知。
安弗小口抿着温水,想了想,她新买的大衣确实差不多该到了。
她点进去。
[新手环拿到了吗,我看见你手腕上的还没有换]
屏幕熄灭了,安弗看见了自己的倒影,面无表情;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拧上杯盖,离开了茶水间。
当天的夜晚,在应当睡觉的时间,安弗却没能躺在床上,她穿着睡衣站在阳台,任由栏杆外的冷风往袖口里灌。
在这风中,她觉得她异常清醒,寒冷刮动了她头顶上晾着的衣服,发出一阵悉索的声响。她还是点开了那条短信,看着它,然后沉默。
沉默到她的喉咙开始干涸,她动了动脚,有点麻。安弗发现她其实一直都不是很懂露斯利亚。
手臂的温度不知不觉地凉了下来,城市巨大的红色脉搏在她脚下安静地流淌,流到一片她未知的地方。
她打下三个字,又删掉,最后把整条短信都删除,回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