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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被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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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闹钟没能成功把安弗喊醒,她睡过了,一觉起来已是正午。
手机里工作群和私聊已经被询问情况的消息挤爆了,还有七八个未接来电。
除了年假,她已经快两三年没请过假了,安弗眯着眼睛勉强把请假信息发出去,一股沉闷的钝痛压迫着她的额头和眼球。
发完信息、申报假期、关掉手机,她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起了床,费力地拉开窗帘,阳光瞬间就刺穿了她的眼膜,她烦躁地遮住眼睛,呼出一口气。
她蹒跚地摸到卫生间准备洗漱,发现镜子里的人看上去虚弱得就和脱了层皮一样。
厚重的眼袋挂在爬着红血丝的眼球下,面上毫无血色,脸却显眼地浮肿了一圈,她觉得自己像一具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看了都叫她恶心。
照常地刷牙洗脸,冷水打在脸上时让安弗起了个激灵,摸了摸额头,她拉开抽屉,温度计和备用牙膏躺在分装好的盒子里。
“......真是见鬼了,还没丢干净。”
喉咙不像是喉咙,声音也不像是声音,她怄着气,抽出温度计用力甩了甩,再夹进腋下。至于那支属于曾经的室友喜欢味道的牙膏,被她毫不留情地丢进了垃圾桶。
安弗眯着眼睛在灯下找了半天刻度,水银的高度卡在一个不高不低的数字上——38.4°。
她不打算吃退烧药,先冲了杯颜色浓郁的冲剂,逼着自己灌下去。舌苔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霜,其实那药的味道不能算作浓郁,至少她是尝不出来什么的。可惜她现在连喝水都觉得抵触。
时间正是饭点,她没心情做饭,简单收拾了下准备出门买碗白粥。安弗套了件风衣,推开门。
门口的地毯上放着一袋东西,袋子是随处可见的便利店的白色塑料款。
一大片深色痕迹铺在她的地毯上,挨着袋子的地方还没干,她想起来昨天晚上下雨了。
是有人丢错了,或者说,是有人放错门了。安弗皱着眉用指头把它拎起来,结打得很随便,是死的。
塑料袋不重,在空中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她发现袋子外侧写了字,笔迹很乱,甚至有点丑,记号笔的油墨有些也被雨水洗掉了,但安弗还是一眼看出来了——
因为这是她的名字。
安字的下半部分被写得像阿拉伯数字六,弗字的最后一竖被拉得巨长无比,两个字各自丑得惨绝人寰,她知道这东西来自于谁。
她没说话,也没费心思打开那个死结,直接撕开塑料袋,手法算得上草率和粗暴。里面有另一个袋子,快递袋,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智能手环,包装盒完好,塑料膜都没撕。
她发现最底下压着一张字条,纸摸起来是皱巴巴的干。
[你的枕套填错电话了,快递信息发给了我
运动手环是原本就要送给你的,上个月买的,预售,昨天才发货
你现在戴的心率测得不太准了,续航也是
记得多注意休息和锻炼,不要天天加班,身体会很疲惫
我知道你比我会照顾好自己,安弗。]
安弗简直要被这串鬼画符给气笑了——字都写不好还有什么资格替她管这些?
她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平静,她冷漠地从里面取出那个快递袋,上面的电话号码确实不是她的,安弗平静地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再平静地删掉了存着错误号码的收货信息,最后,再当场拆开了枕套的包装袋,把它揉成一团平平无奇的垃圾。
她看了眼手环的心率,134。
可能确实有些不准了,手环的盒子被她随手丢弃在门口,安弗理了理风衣的领口,带着垃圾走了。
希望这期间有人能把那个手环直接捡走。
事实却没能如意,她回来时那个盒子还好端端地待在门口,没能消失。
安弗觉得这需要责怪于她自己的疏忽,她就应该把它直接放在楼下的失物招领或闲置自取处,而不是放在这个有监控的、有明确指向的大门门口。
她啧了声,把那手环拿回屋里,塞进门边杂物柜的最深处。
新的枕套在一个小时内就被她洗烘完毕,回到卧室,安弗把旧的枕套拆下丢掉,换上新的,当她将要换上第二个枕套的时候,安弗忽然认为自己完全是在荒谬地本末倒置——她又何必要换枕套和枕芯?
直接把第二个枕头丢了不就好了?她顿时醒悟了,觉得自己最近简直蠢到不可理喻。
现在,那个唯一的枕头被她板板正正地放在床头的正中间,一点偏移也没有。
是的,这才应该是她的床的样子,不拥挤,不逼仄,一切都显得刚刚好。她很满意。
她的烧退下了,就像从没来过一样,剩下的时间安弗也没浪费,把整间屋子都拖了一遍,顺带把全部物品也都整理了一遍,她清出整整两大袋垃圾的漏网之鱼。
东西被她丢了,照片也被她撕了,幸好她们都不爱拍照。
安弗只留了一张,那是一张风景照,没有人像,只是一片黑漆漆的公园,角落还有不远处小吃摊的灯光,拍得毫无水准,不能细看,画面乱糟糟的,甚至有抓拍导致的虚影。
虚影是一只模糊的手,模糊到安弗到现在都分不清这只手到底是谁的。
那个阴冷的晚上,安弗在黑漆漆的公园里摔了一跤,被她抓着的人也一起摔了,后来那个人把这张照片打了出来。
不过那只是一张风景照。
傍晚,屋子里焕然一新,她的心情终于好上了那么一点,生活终于又回归了她的预想,至少是往好的方面,于是她拿起手机,挑着回了几条别人的信息;她给几个私聊的同事简单交代了下情况,又给梅顿的信息轰炸发了句一切正常。
她躺下床,往里挪了两三下才把头靠在枕头上,安弗拉上被子,换了好几个睡姿,最后是侧着身子看向衣柜。显得那么安静。
她会不会发烧?
安弗后悔这份安静了。
她闭上眼,尝试把这想法用力地挤出去,但脑海里的湿地毯挥之不去,她甚至想象出了那个人的白色头发被雨水打湿,惨白地贴在脸上,像烂俗苦情电影里的特写一样在她眼前放映。
她睁开眼,那画面就消散了,只剩下一片漆黑,她又翻了一个身,发现伸出手摸不到床头柜,安弗有些恼火。
她坐起来打开手机看了眼,然后又放下。过了三分钟,安弗把通讯录里的一个黑名单拉了出来。
第二天,安弗认为她脸上的气色好了很多,可能是得益于充足的睡眠空间。
她有意地把那一天当作完全崭新的一天来过,就似乎是她人生中的某个新阶段、某个里程碑。
回到工作岗位,上午倒也是普普通通平平无奇,有那么几个同事客套地关心了她,她也回以客套的几句。直到下午,梅顿提着一盒八寸的巴斯克找过来了。
“嗨~我们安总这么日理万机的呀,刚发烧完就立马马不停蹄地工作呀。”梅顿故意在安弗眼睛前挥着手,笑眯眯地把那盒沉甸甸的巴斯克放在安弗工位上,“你是不知道我费了老大口舌才进来。”
安弗蹙眉,“梅顿,现在是...”
“别糊弄我,你们现在有半小时的下午茶时间吧。”她打开蛋糕盒,自来熟地开始分发给安弗周边的同事们。
“哎呀,别客气别客气!巴斯克做大了,我和安弗两个人吃不完。”
她脸上挂着笑容,时不时还用礼貌的眨眼来请求别人接受她的蛋糕。
安弗的那群同事没一个拒绝她强行的好意,络绎不绝的轻声惊呼和道谢在安弗耳边响起。
一群贪图口腹之欲的同事。
“不用谢啦,还要感谢你们帮我消灭它呢!我第一次做这么大的,不知道火候有没有把握好,哈哈,还需要多多担待一下。”
梅顿的声音依旧明媚得吵人,“那我借一下安弗可以吗?三点半前会放她回来的——应该不耽误事吧?”
“没事没事,不耽误。”
“哎哟,不打紧,你不放回来都行。反正她工作早做完了——要是凑巧有人查岗我就说她去上厕所了。”
安弗不动声色地咬了咬后槽牙,硬是没接话。
于是她就被这么借走了,去了一家安弗以往最常去的咖啡店,离公司不远。巴斯克只剩了两块小的,梅顿推给安弗那块更大一点的。
“你昨天失踪了大半天就一句‘一切正常’?”
“低烧而已。”安弗搅了搅桌上的咖啡,没有抬眼看她。
“我还以为你要死在家里了!”
“太夸张。”
“哪里夸张了!你这几天脸色和鬼一样,说你下一秒猝死我都会信!”梅顿没控制好音量,惹得店里不少人都朝她们看。
安弗还是没接话,用勺子尖端轻轻点了点咖啡杯,棕褐色的液体从杯壁缓缓往下流。
“...我小声一点。”梅顿凑近了点,音量是小了,虽然语气里的浮夸还是在,“安弗,你和莫罗佐娃到底怎么了?”她停顿了一会,不确定地说:“你们冷战了?”
“没有。”
“吵架了?”
“没。”
“分手了?”
“......”
梅顿立马捂住张大的嘴,像在用尽全力克制自己喉咙里会发出的声音。
“...你提的?”
安弗抬眼瞥了她一下,用叉子切掉巴斯克边缘的一小点。
“......她提的?!”
安弗默不作声地把叉子放进嘴里,绵密的巴斯克很快在她舌上化开了。
“你被甩了?!!!!”
这声音大得几乎要震破她的耳膜,安弗低着头,漫不经心地看着杯子里的咖啡,她没回应梅顿,就像在承认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
但梅顿的脸色骤然变了,声音也被瞬间掐灭,表情戏剧化得像是搞笑默片里的夸张角色。她的嘴唇喃喃地嗡动了几下,低得几乎要听不见:“......安弗,别回头。”
安弗没动,轻轻皱着眉毛看她。
“...你后面......她、不对,你前女友进店了...还跟着一个男的......”
现在安弗知道这不是夸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