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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雨 奇怪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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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让她不自觉地蜷了下脚趾,暴露在冷空气外的肌肤泛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露斯利亚慢慢地把身体缩得更小了些,尽量把自己完全包裹在这张略显单薄的、质感发硬的被褥里。尽管如此,她的半个身躯几乎还是悬空在铁床架上,忍受着寒冷的同时也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
耳畔响起不耐烦的声音,“啧。”带着点变声期独特的沙哑,“得了,你过来点。”露斯利亚感受到身旁人更往里挤挤的动静,似乎在极力为她挪出更多空间。她没有推辞,听话地朝那人靠了靠,直到手臂相抵,背部的虚浮感才终于消失。枕边人抽了口冷气,直接骂出声:“靠,你手臂怎么这么冷。”
她感受着皮肤紧贴的温热,对方尺骨的硬度透过单薄的脂肪,压在她的小臂上。太瘦了。她眨了眨眼睛,看着狭窄房间里的唯一的那扇窗户,没有窗帘。月光射穿玻璃,在瓷砖地板上割出亮色。露斯利亚不是很习惯在这种并非完全黑暗的环境下睡觉,太过刺眼了,她睡不着。
“安弗,你的被子太短了。”逼仄的局促与生硬的凉意让露斯利亚贪婪地汲取着枕边人的温度,两股长发混乱地交织在粗糙的床单上,形成亮眼的对比色。
回答她的是安弗标志性的讥讽:“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长那么大高个。”她甚至能想象得出安弗背对着的白眼,露斯利亚抿了抿嘴,又朝里挤了挤,压榨着同桌所剩不多的位置。“——嘶!你压到我头发了!”“...抱歉。”
话语还未完全弥散,一声尖锐的鸣响划破了寂静,紧随着炸响一阵连续而又急促、像是附和般的高声爆鸣。露斯利亚愣了片刻,看着天花板的头轻微地挪了挪,抬起一个微小的幅度朝窗外看去——除去楼宇的砖瓦外,什么都没看见。
时间在炸耳的急鸣中被拉得异常漫长,她等了很久才迎来消停。旁边人胡乱翘起的红发搔得她脸颊有点痒,她忽地有点口渴了,说出口的话却是一句:
“好吵。”
安弗烦乱地叹了口气,“楼下电动车就这样,劳烦大小姐忍忍。”一边说着,她侧躺的身躯一边动了动,最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把整个身子扭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压在露斯利亚的半个胸腔上,然后命令道:“来留宿的是你,不是我,你给我侧着睡。”“...哦。”
她也很少侧躺,肩膀持续控诉着被压迫的轻微不适,后背贴着其他人的手臂,这种近乎亲密的异物感也让露斯利亚不适应。她裹紧了洗得发白的棉被,听着身后人匀长的呼吸;奇怪的是,她没有一点后悔的想法。
回归的宁静幽幽浸染了房间,不远处的传来的,仿佛就在这个空间里的绵长水滴声慢慢显露出来,变得异常明显。露斯利亚咽了口口水,犹豫再三后,她尽量没弄出动静地缓缓转身,轻轻地用食指推动安弗。“...安弗,好像漏水了。”
露斯利亚的声音被压得很轻,发育完好的声部沉稳又不失清冽。指尖和肩膀相碰的瞬间,红发少年难以察觉地抖了一下,她的双眼迅速睁开,随后下意识、极为警惕地看了身旁一眼。
谨慎的神色很快变化成一种难言的语塞,安弗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没好气地问:“哪?”脸庞的距离在这一刻被压缩得很小,露斯利亚的声音依旧很淡,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安弗,“你听。”
安弗真的停了下来,和露斯利亚一起安静地用耳朵捕捉不知道从哪出现的差错。
但当她听到那阵熟悉的、已经完全融入她生活的无害动静时,被理智勉强压下的起床气很快就像绵密的啤酒泡一样重新翻涌出来。她眉毛打结的程度不减反增,牙关也咬紧了,“露斯利亚,”她的话带上了自感荒谬的怒气。“那是我在接水。”
白发少年眨了眨眼睛,仿佛在消化这个信息。良久,困惑还是没有消失,“......为什么要这么接水?”
“因为这样水表不会转,懂了么?”
烦躁的心情快成了实体,安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的。
话罢,她转过身,也懒得管到底是谁侧睡,面对斑驳的白色墙壁,闭上眼。
“......安弗。”
“......又怎么了?”
“我口渴了。”
露斯利亚站在仅能容纳一人的厕所里,脚上还趿拉着自己的米白色运动鞋。安弗打发她自己想办法,她在房间里的塑料折叠桌上找到个老旧的烧水壶,但却没能找到除那只白色陶瓷杯外的第二个杯子。
现在,她正站在缓慢漏水的水龙头前,一只手拿着烧水壶,另一只手则拿着个刚刚看见的洗脸盆。狭窄的厕所像安弗本人一样,很爱干净;不论是碎砖地板,还是立在墙角的红色塑料大盆或者是她手中的那个洗脸盆,全都找不出什么污渍。保险起见,她还是用拇指按下了烧水壶的开关,如她所料——不锈钢内壁亮锃锃的,没有丁点水渍。
正当她打算往灰色脸盆里倒水时,一道声音喝止了她。
“露斯利亚,你有病吧?!”
她转过身,看着安弗一只手扶在门框上,满脸被哽住的不可置信。
“...我没找到水杯。”
“你不会直接倒着喝吗?”
厕所里的人低头看了看水壶,又看了看脸盆,握着盆的手稍微泄了点力;她弯下腰,重新将其放回原处,它又正正好好地躺回红色塑料盆里。她再次看了烧水壶一眼,这次目光聚焦在反射着月光的三角形出水口上;露斯利亚踌躇着,在安弗的注视下举起它,缓缓倾斜了一个微妙的角度。
她眨着眼,望向金属的弧线,口腔仍旧干燥。
“不够,再歪点。”
她遵从着屋主的提醒,小心翼翼地将手腕弯了个微小的幅度。
“你怕什么?再歪点,这样根本喝不到水。”
她的喉头微微地上下滚动了一番,手臂抬起的高度逐步增加。
水流流畅地涌出,湿润了她迟疑张开的嘴唇,但可惜来势太过凶猛,就算及时下撤举起的手,液体还是顺着唇角、沿着下巴和喉咙,打湿了她胸前蓝色校服的衣襟。
目睹这一切的同桌倒也没什么其他表示,走回房间的背影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低声抱怨,“真是蠢,这都不会。”露斯利亚看着她消失在黑暗里,用手背胡乱抹了抹水渍。
“你怎么还不走?现在白天没下雨了。”第二天的白天,安弗坐在凳子上看她,这里只有一张椅子,露斯利亚只能坐在床上,偏矮的床铺让她的腿以一个憋屈的角度曲着,她的手指蛰伏在被褥的起伏里,过白的肤色几乎和床单融为一体。
她盯着自己的脚下,眼睫盖住了瞳孔,一向白净的运动鞋因为昨晚的奔波染上泥渍,浅色网格渗进污水,染黑了边缘。露斯利亚没有抬头,藏在袜子里的脚趾动了动,“管家给我打了电话,我父母今天会回家。”
安弗挑了挑眉,追问道:“什么时候打的?我怎么不知道?”床铺上的人抬起头,她举起左手手腕,袖口滑下,露出里面的电话手表。
然后,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表盘,“你洗澡的时候。”她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撒谎撒得面上毫无波澜,即使心脏的尖端像是被镊子轻轻揪起,但她能控制得好。
忍过滞涩的对视,露斯利亚看着安弗将信将疑的表情,幸好,对方只是皱着眉叹了口气,“我可没空照顾你一天,你自己在这待着。”她停顿了几秒,继而又补充,“饿了自己去买吃的,”同时,手指不情不愿地指向一旁柜子上的靛蓝色曲奇盒,“那个饼干盒里面有钱。”
露斯利亚察觉到安弗的复杂的表情以及上下打量自己的目光,五官欲言又止地皱在一起,像是在权衡着艰难的抉择,最终,安弗还是干巴巴又带有胁迫性地告知她:“不能花超过三十。”
露斯利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把随手放在桌上的背包打开。“我有钱。”她说着,手越过层层叠叠的书本,从深处夹层里掏出几张红色纸币,摊在桌上。
五张。五百块钱。
“给你,就当住宿费。”她的眼神没有丝毫留念,又坐在那张单人床上。
短暂的、或许有点尴尬的沉默。
“......你不早说。”安弗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视线扫过纸币,只抽过其中一张,随手塞进口袋。“好了,给我起开。”她从凳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露斯利亚。
“我要叠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