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被魔王抓住了》金弋铁马

10、Chapter 10 魔历356

　　“我们马上就到了吗？”姬泠问。
　　“嗯，前面就是恶魔的聚集地了。”赫尔德兹回答道。

　　他常常听闻那些骷髅在背后说赫尔德兹脾气不怎么好，说他一句不好就开始释放魔息，吓得骷髅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什么啊，赫尔德兹明明很好说话，他问什么问题都会耐心回答。
　　一定是那些骷髅脾气太暴躁了。

　　“前面会很乱，恶魔们四处吞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姬泠重重点头，“我知道了。”
　　赫尔德兹重重摸了一下他的头，布满鳞片的手划过他细密的黑发，姬泠呆愣着抬起头。
　　“没什么。”赫尔德兹一下子收回了手，转头看向别处。

　　姬泠感到有点奇怪，但他也没有多问，走出帐篷。
　　战火是下午开始的，得出乎姬泠的意料。

　　火焰在大地上燃烧，密密麻麻的恶魔冲向他们的营地，他们长着尖利的牙齿，背后是如同蝙蝠一样的翅膀，张着嘴尖叫着。
　　阿卜赶忙让他回到帐篷里，他们住的地方是营地的中心，最安全的地方。

　　“等等，我要出去！”姬泠扑棱着。
　　阿卜很是犹豫，“家主说了，外面太危险了。”
　　“我想看看这个世界，我想更了解一点这里，就算是战争的残酷也好，危险也好，这都是魔域最真实的一部分。”姬泠的眼中闪着光，真挚地看着他。
　　阿卜被他的目光闪了一下，它错开眼去，“可是……”

　　“就看一眼。”姬泠恳求道。
　　“好吧，你一定要在我身边，不要走远。”
　　“当然。”说完，他便急急下去，一把拉开了门帘。

　　魔域的天是红色的。红月在上空静静地俯视。
　　骷髅们化为人形，与体型只有它们一半不到的恶魔作战，它们拿起大刀，每挥动一下都溅起一片血水，但小恶魔好像无穷无尽，漫山遍野地爬过来，还有在天上飞的。

　　姬泠的瞳孔睁大了。
　　这是完全不同于现代社会的，一个以武力与魔力称王的世界。

　　骷髅虽然厉害，可恶魔太多了，它们巨大的身躯几乎淹没在了恶魔组成的潮水中。
　　恶魔爬上了他们所在的山丘，就像涨潮的海浪一样，一次一次地猛烈冲击。
　　“快跑！”阿卜连忙拉住他，“它们要上来了！”

　　姬泠这才如梦初醒，被拽着跑出营地，此时恶魔们都已爬了上来，姬泠东躲西藏，不时有恶魔从他身边窜过去，张牙舞爪地扑上来，又被阿卜一下子扯下去。
　　姬泠冷汗都出来了。

　　眼前的恶魔越来越多，阿卜总有顾不上的时候。
　　一个没有注意，斜刺里忽地出现一只恶魔，红色的眼睛，尖利的白齿，往他身上扑去。
　　姬泠余光看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阿卜也没能反应过来。

　　姬泠看着小恶魔离他愈来愈近，那指甲好像马上就要戳进他的眼睛。
　　时间放慢，他们的距离不断拉近，十厘米，五厘米……

　　那瞬间他以为自己要受伤了。
　　然后一团赤红的魔息席卷而来，小恶魔在他的眼前炸成了烟花。
　　姬泠急促的喘息着，还没从方才的情形中缓过来，他抬眼望朝魔息处望去，是赫尔德兹。
　　他站在战火深处，此时正望着他。

　　姬泠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但他感到自己的心都战栗了起来。
　　赫尔德兹他要干什么？
　　他迈步想要朝他那边跑去，被阿卜死死拽住，“别过去，家主会没事的！”

　　姬泠跌跌撞撞地跑入一顶帐篷中，这里有防护魔咒，暂时还能撑一会。
　　他听到外面的杀声震天，刀剑的摩擦声不绝于耳。

　　心脏还在胸腔里不住地跳，他忍不住透过毛毡下透出的光影去猜外面发生的事。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
　　“阿卜。”姬泠道，声音不轻，却很容易被背景音盖过去，听得不太真切。

　　“你说我们会胜吗？”
　　阿卜已经变成了小孩子的模样，他细小的眼珠转了一下，直愣愣的，“我不知道啊。”
　　这时他才露出一点孩子该有的害怕。

　　“阿泠，你说我们要是输了，会被它们吃掉吗？”
　　姬泠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孩子说出的话。他沉默了一会，“不会的。”
　　阿卜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阿泠你这么漂亮，肯定不会有事的。我就不一定啦！”

　　姬泠捂住了他的头，“别多想了，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的。”他的脸色难得有些严肃。
　　‘刺啦’一声，两人仓皇地抬起头，一群恶魔涌了进来。
　　帐篷上的防护魔咒，破了。

　　姬泠来不及多想，他立刻带着阿卜从另一边跑出去。
　　外面一切都很乱，姬泠在模糊中辨认着众魔的身形，这个时候去赫尔德兹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他抿了抿唇，朝战场中心跑去。

　　一路上，他被刮擦出伤痕，血液在他的手臂上流下，姬泠一点都感觉不到痛。得益于炎魔的体质，他竟然一口气到了中心。
　　“赫尔德兹！”他忍不住喊出声。
　　赫尔德兹朝他看了过来。

　　下一瞬，他的脸色变了，瞳孔瞬间放大。
　　就在姬泠的身后，恶魔拿起了刀叉对准姬泠的脑袋，高高落下。
　　愤怒在赫尔德兹的眼中燃烧，如同永远也不会止息的野火，红色的光芒从他眼中迸射。
　　有什么在碎裂，重组，力量从身体里钻出来，那是愤怒化成的焰火。

　　魔息变为可怖的深红，很快就脱离了赫尔德兹的控制，或者说，赫尔德兹根本就没有想过控制。
　　周边所有的恶魔都畏惧地想要离开，它们的脸因为恐惧而变形，就连那些骷髅们也慌忙地想要远离 。

　　方圆百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魔息的可怕气息，风停住了，就好像是火山喷发前的最后的寂静。
　　姬泠看着不远处的赫尔德兹，想要说些什么，但他最后也只能作出一个伸手的姿势。
　　阿卜已经傻得呆住了。

　　下一秒，无尽的火焰烧毁了一切。
　　这次姬泠没有失去意识，他睁眼，看着一层层的恶魔被火浪推翻出去，层层热浪让所有的声音都难以听清，他眯起眼睛。
　　一切的事物都好像要在大火中焚烧殆尽。

　　恶魔们都死了，它们的死相千奇百怪，有的是摔断了脑袋，有的被自己的刀叉刺进了喉咙，更多的，是被烧成了模糊一片。
　　连脸和面容都看不清楚。

　　姬泠站起身，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巨大的尸坑中。
　　他脸上的蒸干了的血渍，古怪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说不出的难受。
　　他后知后觉自己是在反胃。

　　姬泠止不住地低下头去，捂住自己的肚子，可他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头晕极了，去摇醒身边的阿卜，好在阿卜没有什么事。

　　他听到脚步声向他走来，睫毛一颤，却没有抬头的意思。
　　赫尔德兹扶住他的身体，担忧地问，“你怎么样？”想要伸手去碰他的脸，擦掉他脸上染的脏东西。
　　这个动作赫尔德兹做过很多次了，可这一次，姬泠偏了一下头，躲过去了。

　　赫尔德兹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我没事。”姬泠说道，视线掠过了赫尔德兹的目光。
　　他看到赫尔德兹的眼睛依旧是金黄色。

　　就好像方才他眼中出现的比血还深的猩红，只不过是他的错觉一样。
　　可他确实觉得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而且是一种，无可挽回的变化。

　　远处有些离得较远的恶魔站了起来，开始向远处跑去。
　　剩下那些还活着的骷髅脸也慢慢起了身，一些去追逐恶魔了，还有一些向他们这里靠近。

　　赫尔德兹依旧直勾勾地看着他。
　　“我有些累了。”姬泠道。
　　“我要回去休息。”

　　赫尔德兹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点点头，于是姬泠便拖着晕迷的阿卜走向废墟般的营地。
　　他躺倒在被子上，仰头看向天空，天空上没有星星，只有零星的几朵云。

　　外面传来声音，是赫尔德兹进来了，他手上拿着一盒药，“你手枪受伤了。”
　　姬泠抿着唇不吱声，只是默默拿出了自己的手臂。
　　赫尔德兹便蹲下来给他上药。他看着赫尔德兹问，“那些小恶魔会怎么样？”
　　他指的是那些战败后的小恶魔。

　　“愿意归顺的留下来，剩下不愿意的、”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寻找措辞，“就没有用了。”
　　姬泠想，没有用的意思，就是杀了。他没有说话，知道这在魔域都是很正常的，可他暂时无法接受。

　　这一切都很正常，他努力说服自己，闭上了眼睛。
　　赫尔德兹将绷带缠好，小心上了药，他的动作很轻，就像在呵护着什么易碎品。
　　等姬泠睁开眼的时候，他的手臂上就出现了一个绑得很好看的绷带，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一点痛。

　　“谢谢你，赫尔德兹。”姬泠说道。
　　赫尔德兹露出了今晚以来的第一个笑，他用脸颊蹭了一下姬泠的手，“不用说谢。”

　　姬泠的目光在他俊美的容貌上停留了几秒，才移开眼。
　　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却染上了一点红。

　　魔历3566年，此时的冬天才刚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