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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书堂稚风 车马归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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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归府,尘嚣尽数隔在门外。
方才宫道那一场猝不及防的对峙僵持,压在心底的滞闷,随着踏入冰府院门的一刻,才稍稍松动消散。府内庭院清静如常,风叶轻摇,廊下安静无喧,褪去了朝堂的肃穆冰冷,只剩居家的温软平和。
冰云疏与闻清并肩穿过回廊。
直到踏进专属的书房院落,隔绝所有外人视线,冰云疏周身紧绷的气场骤然一松,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干。
书房内窗明几净,陈设雅致,靠窗一侧摆着一张铺着柔软锦垫的软榻,闲适安稳。
冰云疏步履拖沓两步,不等闻清开口,整个人直接往前一扑,重重摔在软榻之上。
锦垫柔软承住身形,他四肢舒展,整个人瘫在榻上,头颅埋进软垫,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慵懒疲惫。
“累死我了。”
他微微侧过头,眉眼耷拉着,神色恹恹的,全无平日利落沉稳的模样。
“朝堂一站就是几个时辰,站得腿脚发酸,腰背发僵,浑身都不舒服。”
闻清跟在身后走入书房,顺手抬手合上半扇窗,挡住外头晃眼的天光,转头看向瘫在榻上不肯动弹的人,语气无奈又平和。
“你先起来。”
冰云疏一动不动,懒懒蹭了蹭软垫,闭眼小憩。
“不起来,让我歇片刻。”
“歇不得。”闻清迈步走近书房案桌,抬手扫过堆叠整齐的卷宗,指尖轻轻落在纸页边角,回头看向软榻的人,语气笃定,不带半分纵容,“桌上还有一大堆卷宗未曾审阅批注,今日若是搁置,越堆越多,夜里又要熬到深夜。”
冰云疏睫毛轻颤,依旧不肯睁眼,嗓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拖沓感。
“我昨夜本来就批卷宗批到很晚,根本没睡够。”
他微微偏头,露出半张清浅眉眼,看向立在一旁的闻清,眼神带着浅浅的乞求和慵懒。
“就让我睡一小会,就半刻时辰,好不好?”
闻清垂眸看着他,神色不为所动。
“半刻时辰转瞬即逝,卷宗繁多,耽搁不得。”
冰云疏索性翻身侧躺,手肘抵着软垫,抬头望着闻清。
“那你先替我批一会嘛。你功底扎实,看得比我快,先帮我顶着,我眯一会就起来,绝不偷懒。”
闻清望着他这副慵懒耍赖的模样,唇角微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无奈,语气依旧坚定。
“不行。”
短短两字,干脆利落。
冰云疏眉眼瞬间垮下来,满脸委屈恹恹的神色。
“自己的公务,本该自己处置。”闻清缓步走到软榻边,微微俯身,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旁人替代不得,也帮不了你。赶紧起身收拾,早些看完卷宗,你才有空闲时辰,准时去学堂接鹤洁放学。”
冰云疏抵不过他的坚持,只能不情不愿地撑着软垫坐起身,整个人依旧懒洋洋的,肩背垮塌,半点精神也无。
“你也太不近人情了,就纵容我一次都不行。”
闻清松开手,站直身子,淡淡回看他。
“纵容一次,便有无数次。惰性一旦养成,往后日日都要拖沓熬夜。”
冰云疏轻叹一声,耷拉着眉眼,慢悠悠起身整理衣摆,动作迟缓慵懒,嘴里还小声嘀咕。
“真是严苛。”
闻清听闻,只是微微摇头,不再与他拌嘴,转身走到案前,帮他将堆叠错乱的卷宗逐一理顺,摆放整齐,静待他过来处置。
同一时辰,京城办学学堂之内。
日间课业正浓,讲堂安静肃穆。
先生立在讲台之上,手持书卷,朗声讲授经文要义,字句清晰,节奏规整。堂下一众学子端坐案前,执笔听讲,俯首记录,无人喧哗,气氛规整严谨。
冰鹤洁与江芜音同桌而坐。
两人座位紧邻,案几相挨,并肩坐在讲堂靠窗的位置。
江芜音脊背挺直,坐姿端正,目光稳稳落在讲台书卷之上,神色沉静专注,听讲一丝不苟,指尖握着毛笔,偶尔低头落笔,摘抄重点,动作安静利落。
反观身侧的冰鹤洁,端坐片刻便有些坐不住。
课堂经文枯燥乏味,字句晦涩,听得她心底烦闷无趣。目光时不时从讲台挪开,悄悄左右张望,打量堂下一众学子,又偷偷瞥向窗外天光,心绪早已飘离课业之外。
百无聊赖间,冰鹤洁眼珠轻转,心底生出几分贪玩的念头。
她低头捏起桌角一小块裁好的素色纸条,指尖握着细笔,垂首快速落笔,寥寥数笔写完内容,随即快速折成小巧的方块,捏在掌心。
她微微侧头,余光谨慎扫过讲台,确认先生正低头翻阅书卷,无暇顾及堂下学子。
趁着无人留意的空隙,冰鹤洁手腕微抬,指尖轻轻一弹。
小巧的纸块在空中划出一道极轻的弧线,悄无声息,稳稳落在邻座江芜音的桌案边角。
纸张轻落的细微动静,落入江芜音眼底。
她目光未抬,依旧维持端正坐姿,耳朵却轻轻一动,余光扫过桌角纸团,指尖不动声色,悄悄伸手将纸块拢到自己手边,藏在书卷遮挡之下。
待到先生转身踱步、背对众人讲授段落释义的瞬间,江芜音垂眸,指尖轻轻拆开纸块。
纸上字迹活泼张扬,是冰鹤洁的笔迹。
【下课我们比一比临帖写字,谁写得更快更工整,输的人明日要帮对方抄一页课业,敢不敢?】
江芜音看着纸上稚嫩直白的邀约,沉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
她抬手执笔,在纸条空白处,轻轻落下一个清瘦工整的字。
【好。】
落笔折回,同样趁着讲堂无人留意的间隙,反手将纸块轻轻推回冰鹤洁桌前。
冰鹤洁眼底一亮,迅速抓过纸条拆开,看见那一个利落的答复,心底瞬间雀跃起来。
她强压着嘴角快要扬起的笑意,刻意端正坐姿,装作认真听讲的模样,可眼底的期待与兴奋藏不住,时不时悄悄瞟向身侧端坐沉静的江芜音。
漫长的课堂变得不再枯燥。
所有耐心端坐、认真听讲的模样都是伪装,她满心满眼,都在等着下课铃响,等着与江芜音的小小比试。
一刻一时辰,在她频频的张望等待中,缓缓流逝。
终于,堂外钟声清脆响起,穿透学堂庭院。
“下课。”
先生合卷收手,简单嘱咐两句课业要点,便转身缓步离开讲堂。
先生身影刚踏出门口,堂下瞬间褪去紧绷肃穆的氛围,一众学子纷纷抬头舒展筋骨,低声闲谈,喧闹声慢慢泛起。
冰鹤洁几乎是瞬间起身,转头看向身侧的江芜音,眼底亮晶晶的,语气雀跃迫不及待。
“快快快,我们现在就比!”
江芜音缓缓放下手中毛笔,神色依旧清淡沉静,没有半分贪玩急躁,动作慢条斯理。
“急什么。”
“说好下课就比的!”冰鹤洁拉着她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语气执拗,“不许反悔!”
江芜音垂眸看她晃在自己衣袖上的指尖,眉眼清淡,无声颔首。
“不反悔。”
两人取来两张同等大小的素纸,磨墨润笔,并排伏案坐好。
冰鹤洁抬头,认真定好规则。
“我们同写一段百字经文,限时一炷香,速度快、字迹工整无错漏者为胜。”
江芜音淡淡应声。
“可以。”
两人同时落笔。
冰鹤洁心性活泼急躁,一心求快,笔尖飞速游走纸面,落笔利落,速度极快。只是心急之下,字迹略显潦草,笔画轻重不均,偶尔几笔略显仓促敷衍。
她一心想着抢占速度优势,只顾埋头疾写,全然顾不上规整细节。
反观身旁的江芜音,落笔不急不缓,节奏平稳匀速。
她速度不疾不徐,不快不拖,每一笔起落规整有力,横竖端正,结构匀称,字字清秀利落,通篇卷面干净整洁。
一炷香燃尽的片刻时辰转瞬即逝。
冰鹤洁最先停笔,长长舒了一口气,得意洋洋地抬眸看向江芜音,眼底满是自信。
“我写完了!我肯定比你快!”
话音刚落,江芜音也缓缓收笔,轻轻搁下毛笔。
两人同时将纸页并排放置桌案比对。
一眼望去,高下立分。
冰鹤洁纸面虽快,却多处笔画轻浮、间距错乱,个别字体结构歪斜,卷面杂乱。
江芜音纸面通篇规整雅致,字字工整,行云流水,速度丝毫不输冰鹤洁,字迹品相却远超她数倍。
周遭几个凑过来看热闹的同窗,轻声议论,眼底神色分明,胜负无需多言。
冰鹤洁脸上的得意笑意瞬间僵住,目光盯着两张纸页,怔怔愣了两秒,小脸一点点垮下来。
她抿紧唇角,眉头微蹙,满脸不服气,抬眼直直看向身侧的江芜音,语气带着气鼓鼓的执拗。
“你耍赖!”
江芜音闻言,抬眸看她,神色依旧清淡冷淡,眼底无半分波澜,语气平平淡淡,带着几分浅浅的调侃。
“如何耍赖?”
“你肯定偷偷练过!”冰鹤洁鼓着腮帮子,满脸不甘,语气愤愤,“你明明和我一起开始,速度一样,字还比我好看这么多,绝对是你暗中作弊!”
江芜音看着她气鼓鼓闹别扭的模样,用挑衅的语气说。
“分明是你心性急躁,落笔潦草,学业功底尚且不稳。自己技艺不精,何必归咎旁人。”
她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抚平桌面纸页,目光清淡落在冰鹤洁泛红的脸颊上,淡淡补了一句。
“与其纠结输赢借口,不如回去勤加练习。”
冰鹤洁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偏偏心里又实在不服气,憋着一肚子小闷气,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学堂课间的细碎嬉闹,伴着少女不服气的嗔恼和另一人清淡从容的调侃,鲜活又温柔。
冰府书房之内。
冰云疏被闻清督促着坐回案前,慢吞吞执笔翻卷,一页页审阅卷宗。
他偶尔抬眼看向窗边天光,想起快要到接人的时辰,又低头加快速度,慵懒慵懒的眉眼间,藏着一丝浅浅的温柔期待。
一室安静,两境闲趣。
朝堂余冷尽数散去,府中松弛安稳,学堂稚趣盎然,一日时光,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