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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纸字糖糕 放学钟声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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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钟声落尽,学堂的喧闹瞬间涌满整条街巷。
各家学子三三两两结伴而出,笑语吵闹混在街头烟火里,沿街小摊支起木架,热气腾腾的糕点、糖食香气四散,裹着暮春午后最鲜活的市井气息。往来学子步履轻快,追逐闲谈,整条街道都浸在松弛热闹的暮色里。
冰云疏提早处理完手头大半公务,算着时辰走出冰府,一路慢行至学堂门口。他今日朝堂对峙过后,心绪虽早已平复,却也不想再久坐书房,便索性提前抽身,专程过来接冰鹤洁放学。
街边老铺的糖糕刚出锅,外皮焦软微黄,内里软糯香甜,热气袅袅升腾。摊主熟练装盒,甜香扑面而来。他驻足摊前,抬手示意摊主装一盒。
铜钱递出,指尖刚交付完毕,身后便骤然缠上一团温热的身影。
柔软的臂膀牢牢箍住他的腰,力道轻快,清脆的嗓音贴着衣料闷闷传来,满是欢喜雀跃。
“兄长!”
冰鹤洁整张脸贴在他后背,语气甜滋滋的,藏不住的欣喜。
“我远远就看见你了!你居然在给我买糖糕,也太巧了,我方才还在心里念叨想吃!”
冰云疏失笑,顺势接过摊主递来的温热食盒,转身的同时,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眉眼温柔松弛。
“你看,兄长与你向来心有灵犀。你心念所想,我刚好便替你寻来了。”
温热的糖糕食盒递到冰鹤洁手中,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木盒传至掌心。
冰鹤洁立刻松开环着他腰身的手,迫不及待掀开盒盖,扑鼻甜香扑面而来。她捏起一块圆润软糯的糖糕,也顾不得烫手,小口咬下,眉眼瞬间弯成月牙,满嘴清甜。
软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方才比试落败的郁气,瞬间消散大半。
她一边鼓着腮帮子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跟着冰云疏往前走,视线还忍不住频频回望学堂门口,心里依旧惦记着方才和江芜音比试写字的事,越想越觉得不服气。
冰云疏顺势抬眸,目光掠过往来人流,恰好落在不远处的石阶旁。
江芜音正站在原地。
四目相触的一瞬,江芜音微微颔首,姿态礼貌淡然,算作打过招呼。
冰云疏亦轻轻点头回应,礼数周全温和,没有多余动作,干净利落。
冰鹤洁一手捧着糖糕盒,一手紧紧拽着冰云疏的手腕,脚步轻快往前拖拽,迫不及待地开口絮叨,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小委屈。
“兄长兄长,我方才上课和江芜音比写字了!”
冰云疏任由她拽着前行,脚步放缓,垂眸耐心听着。
“哦?比试结果如何?”
“我输了!”冰鹤洁闷闷出声,一脸不甘心,“明明我比她写得快好多,可所有人都说她写得更好看,肯定是她偷偷练了,不然不可能赢我!”
冰云疏低笑一声,语气温和劝慰。
“输赢不过小事,练字本就是循序渐进的功夫,讲究稳与正,不求速成。多练几日,静下心沉淀,自然会有长进。”
冰鹤洁哼了一声,心里依旧别扭,却也知道兄长说得没错,不再争辩,只顾着埋头吃糖糕,脚步轻快地拽着他往归家的路走去,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
石阶旁的江芜音静静看着两人走远,眼底没什么波澜。
她垂眸低头,看向自己袖中藏着的一方小小纸包。
方才散课之前,她特意绕到街边小摊,同样买了一盒温热糖糕。原本想着若是比试赢了,便当做零嘴赠予冰鹤洁,权当课间嬉闹的彩头。就算输了,她也打算借着糖糕,缓和一下比试过后略显尴尬的气氛。
可方才看着少女扑在冰云疏怀中欢喜雀跃的模样,热闹鲜活,自成一隅,她忽然便没了上前的心思。
没必要刻意凑上去热闹。
指尖轻轻捏了捏温热的纸包,暖意透过薄纸漫开。
江芜音沉默片刻,抬手将纸包稳稳塞进随身的书袋之中,整理好手边课业书卷,循着归家的路,缓步离开学堂街巷。
江府庭院清静,无人喧闹,院内草木安然,安静得落得下风声。
刚踏入院门,尚未走进回廊,一道揉成团的纸团便破空飞来,不偏不倚,恰好砸在她脚边的青石地面上。
纸团落地轻响,散开一角露出雪白纸边,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字迹,又被强行揉皱,墨迹晕开些许,看得出是反复书写、反复涂改的痕迹。
江芜音脚步一顿,抬眸望向廊下桌边。
江清跃支着胳膊坐在案前,桌上铺满散乱信纸,废稿堆叠厚厚一叠,笔墨凌乱散落,显然已经伏案折腾许久。他眉宇间带着几分焦躁,心神始终定不下来,落笔总觉得不够合意,抬手又揉烂一张信纸,随手丢在一旁。
“你又在浪费纸笔。”
江芜音缓步走近。
“府中纸笔皆是花钱购置,纸张、墨锭无一不贵,你这般随手丢弃,太过铺张。”
江清跃被她打断心绪,抬眼瞥来,一脸不耐又好笑的模样。
“你个小丫头片子,反倒过来指责你兄长?”
他抬手一挥,语气散漫随意,毫不在意。
“这些俸禄都是我自己挣来的,我想怎么用便怎么用,几张废纸而已,值得你念叨?”
江芜音垂眸扫过满桌废稿,从容站定,条理清晰。
“你俸禄有限,开销繁多,并非只供你随性挥霍。”
她静静细数家中开销,语气平稳客观。
“府中伺候的丫鬟、嬷嬷,每月皆有定例工钱,月月不曾间断。院中日用吃食、茶水瓜果,每日皆有固定支出。你我四季所需物件,年年需要置办增补。还有我课业所需的书卷、笔墨、纸砚,皆是固定开销,积少成多,从不是小数目。”
“这些琐碎花销叠加一处,每月便是不小数目。”江芜音抬眸看他:“你的俸禄堪堪持平家用,毫无富余,你日日这般浪费,肆意铺张,实属不该。”
一番条理清晰的细数,句句属实,字字在理。
江清跃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原本的焦躁散漫尽数被堵回去,抬手揉了揉眉心,一脸无奈妥协。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他潦草收拾了一下桌面废纸,语气敷衍安抚。
“大不了往后我勤勉一些,好好当差,争取升官加薪,多挣些俸禄便是,别整日对着我念叨。不过几张废纸,何必如此较真。”
江芜音看着他依旧敷衍的模样,扶了扶额头,眼底透出几分无奈。
她目光落在那些写满又揉烂的信纸之上,字迹温柔缱绻,字句细腻含蓄,一眼便能看透内里心思。
“你又在写书信。”
语气笃定,不带半分迟疑。
江清跃动作一顿,耳尖微微发热,嘴硬道:“写些闲文而已。”
“闲文无需反复涂改、日日废稿。”江芜音淡淡一语戳破,语气平静,“你是写给闻公子的,对不对?”
江清跃被戳中心事,顿时有些局促,却依旧嘴硬不肯承认。
江芜音看着他别扭模样,直言开口:“你若是真心想要写好书信,不必日日闭门苦熬,反复涂改浪费纸笔。你文笔本就寻常,苦苦纠结也难有精进,不如请一位文笔出众的先生代为执笔,工整雅致,省去诸多麻烦。”
这话彻底戳中江清跃的底线。
他语气急了几分。
“你懂什么!”
他抬手按住桌面信纸,眉眼认真执拗,带着独有的赤诚心意。
“书信贵在真心诚意,请人代写,字句再好也是旁人笔墨,半点心意也无。我亲手书写,一字一句皆是我所思所想,这才是真心。”
“闻清那般通透之人,看得透人心真伪。”江清跃眼底带着几分忐忑与期许,语气笃定,“他若见我日日亲笔书写,纵然字句粗浅,也能懂我的赤诚。说不定,便会应允接纳。”
说完,他抬手摆摆手,一脸不耐地驱赶。
“行了行了,别在这扰我心绪。赶紧回房温习你明日课业,莫要再来掺和我的事。”
江芜音看着他执拗又认真的模样,不再多言争辩。
她淡淡颔首,转身离去,留江清跃一人对着满桌信纸,低头反复斟酌字句,一笔一画,皆是藏不住的私心与温柔。
彼时,冰府书房之内。
日暮天光透过窗棂,温柔铺落案前,将满桌卷宗镀上一层浅暖的光晕。
一整日堆叠的卷宗、公文,尽数整齐归置完毕。繁琐的核对、批注、审阅终于收尾,桌面干干净净,再无堆积滞压的公务。
闻清放下手中狼毫,笔尖轻顿,轻轻搁在笔架之上。
连日伏案,久坐未起,腰背早已僵硬酸涩,筋骨紧绷了整整一日。他缓缓舒展双臂,后背用力向后一伸,想要松弛紧绷整日的筋骨。
下一瞬,腰背骤然传来一阵尖锐酸胀。
“咔嚓”一声轻响。
闻清动作瞬间僵住,抬手迅速扶住后腰,指尖轻轻按压在酸涩僵硬的位置,低声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自嘲。
“果然是人年岁渐长,筋骨便愈发不耐折腾。区区久坐伏案,竟也撑不住。”
他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怅然,轻声续道。
“想当年年少求学,整日端坐学堂苦读,从早到晚伏案练字背书,一动不动也一点都不疲累。每日下课之后,依旧精力充沛,还能和同窗结伴去往郊外田野嬉闹奔跑,尽兴方归啊。”
一声轻叹缓缓落在安静的书房里,带着几分对岁月流逝的淡淡感慨。
他缓缓直起身,慢慢小幅活动腰身,一点点舒缓僵硬酸痛的筋骨,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疲惫。
一日公务尽数落幕,屋外街巷的热闹、孩童的嬉闹远远隐约传来,屋内清静安然。
繁事落尽,一日浮沉,终归于平和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