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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故人落风尘 早朝散去, ...

  •   早朝散去,天光彻底铺洒在京城长街。百官陆续散去,车马人流交错往来,喧闹声渐渐填满整座城池。

      今日天色晴好,微风和煦,街面两侧摊贩林立,各类首饰、糖糕、小摆件整齐罗列,烟火气十足。他想起冰鹤洁近日日日伏案课业,枯燥乏味,极少有喜欢的新鲜小物,便打算顺路逛一逛集市,挑两件精致轻巧的首饰带回府,给她当个小惊喜。

      他遣走随行车夫,让马车先行回府,自己孤身沿着热闹长街缓步慢行。

      集市人声嘈杂,叫卖声此起彼伏。绸缎铺、珠钗铺、脂粉铺挨挨挤挤,各色鲜亮物件摆得满目琳琅。冰云疏不急不缓,顺着摊位慢慢翻看,目光细细扫过一排排小巧银饰、玉花发簪,专挑样式素雅灵动、适合少女佩戴的款式。

      就在他驻足一间珠钗摊位,指尖轻点一支白玉小花簪时,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仓促的身影。

      不远处的巷口侧边,立着一名女子。

      她头上裹着一块素色粗布,大半张脸都被布匹遮盖,只露出一截下颌。身上衣着朴素陈旧,手里拎着一只竹编菜篮,脚步极快,身形绷得很紧,整个人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慌张局促。

      她像是极其害怕被人认出,走路时频频低头,目光左右闪躲,不敢与路人对视,全程贴着街边墙根快步挪动。

      只是一个匆匆侧身的背影,冰云疏的指尖却微微一顿。

      心底一丝莫名的疑惑悄然冒出来。

      冰云疏收回选簪的手,下意识抬步跟了上去。

      前方女子步履愈发急促,仿佛身后有无形的追兵,脚步慌乱,几次险些撞到路边摊贩的货摊,都堪堪侧身躲开,丝毫不敢停顿。

      长街人多拥挤,她刻意穿梭在人流缝隙里,想要尽快脱身。

      冰云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缓步追随。

      他没有立刻上前唤住对方,只是静静看着。越是观察,心底的熟悉感就越是清晰,可脑海里却一时对不上名字,只觉得这身影,似是旧识,却想不起究竟是谁。

      走到一段人流稍疏的路面时,那名女子似是察觉到身后有人尾随,心头紧绷,下意识猛地回头看了一眼。

      四目瞬间相对。

      隔着来来往往的路人,隔着几步距离,视线猝然相撞。

      女子露在外的一双眼睛骤然睁大,瞳孔紧缩,眼底瞬间涌上极致的惶恐与慌乱。

      仅仅一瞬的对视,她连半点迟疑都没有,猛地转过头,不再顾手里摇晃的菜篮,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前冲去,身形慌乱狼狈。

      冰云疏心头疑云更重,当即抬步快步追了上去。

      “姑娘留步。”

      他出声唤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传了过去。

      前方女子充耳不闻,跑得更快,拐过前方一条狭窄的青石小巷,身影一折,瞬间钻进巷内阴影里。

      冰云疏脚步不停,紧随其后,快步追入小巷。

      这条小巷狭长幽深,两侧是高高的青砖院墙,巷内安静无人,只有尽头连通着另一条后街。

      他快步穿过巷中段,等他转过拐角,目光往前一扫时,巷尾空空荡荡,早已不见半分人影。

      风轻轻穿过窄巷,吹动墙角堆积的落叶,簌簌轻响。

      方才那道慌张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冰云疏站在巷口,目光缓缓扫过空荡荡的巷道,眉头微敛。

      巷内没有侧门,没有藏人的死角,短短片刻功夫,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要么是熟稔此地地形,借着后街岔路快速躲开,要么是刻意躲避他,根本不想相见。

      他静静立了片刻,心底细细回想。

      想来,或许只是往日街边偶然见过的路人,是自己多心记错了。

      冰云疏轻轻吐了口气,不再深究。

      他转身折返集市,重新回到方才的珠钗摊位,挑了两支素雅的小玉簪、一对银质小花耳坠,让摊主仔细包好,收在袖中,这才缓步朝着府邸方向走去。

      回到冰府时,庭院安静冷清。

      院落里空空荡荡,没有往日冰鹤洁嬉闹的动静,也不见闻清忙碌的身影。

      仆从上前回话,告知他,冰鹤洁今日学堂有加时课业,傍晚才能回府。闻清一早便与江清跃约好,下朝后一同进城间戏楼听戏,方才已经动身外出,府中今日格外清静。

      整座偌大府邸,此刻只剩他一人。

      冰云疏点点头,挥手让仆从退下。

      他先回自己院落,将买来的首饰礼盒轻轻放在冰鹤洁的梳妆台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看着桌上精致小巧的饰物,眼底掠过一点柔和的笑意。

      做完这些,他独自走到庭院石凳上坐下。

      日头高悬,暖意融融,院中枝叶随风轻晃,落影斑驳。

      四周太过安静,安静得让人无端生出几分闲散的无聊。

      原本打算今日空闲,就整理积压多日的卷宗旧档,把朝堂堆积的公务逐一理顺。可连日紧绷心神,周旋朝堂博弈、暗中试探、人心算计,身心早已疲乏。

      难得一日无事无人打扰,他忽然不想再碰那些冰冷枯燥的卷宗。

      暂且偷一日清闲,松弛片刻也好。

      冰云疏坐了片刻,起身掸了掸衣摆,打算外出寻处酒楼小坐,喝点清茶,歇歇心神。

      脚步踏出府门,原本下意识想往熟悉的醉翁楼方向走。

      但想来又觉得总往一处去也无趣,今日索性换个地方。

      京城酒楼林立,他平日里公务繁忙,极少闲逛市井玩乐之地,除了正经宴客的酒楼,其余风月场所、热闹阁楼,从未踏足,一时竟想不出别处好去处。

      他随意顺着长街漫无目的往前走,任由脚步随心而动,走到一处从未来过的街口,远远望见街对面矗立着一座高楼。

      楼宇飞檐雕花,挂着层层彩色纱灯,楼内人声鼎沸,丝竹乐曲隐约传出,热闹非凡,远比寻常酒楼喧嚣艳丽。

      远远看着,只当是一处热闹的新式茶楼酒肆。

      冰云疏没有多想,抬步穿过街道,径直走了进去。

      刚踏入大门,暖香扑面而来,软糯丝竹声萦绕耳畔,来往女子身姿窈窕,笑语盈盈。

      他脚步微微一顿,心底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里根本不是普通酒楼。

      是京城有名的风月阁。

      还不等他转身退出,门口迎客的老妈子眼疾手快,一眼看见冰云疏,立刻满脸堆笑快步迎上来。

      “哎哟,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得很,是头一回过来吧?今日楼里贵客满座,雅间都订出去了,实在热闹。”

      老妈子语速极快,热情得过分,根本不给冰云疏开口推辞的机会,伸手就轻轻引着他往内走。

      “不过公子您气度这般好,可不能委屈了您,我特意给您腾了一间僻静小间,安静雅致,无人打扰,快快随我来。”

      她说着,半引半推,直接将人带进内侧二楼的一间小包间。

      房门“吱呀”一声合上。

      “等等……”冰云疏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人已经稳稳被安置在包间内的软榻上。

      他有些无奈,又觉得几分好笑。

      既来之,则安之。不过临时小坐片刻,待一会便走,也无大碍。

      老妈子满脸殷勤,站在一旁笑着回话。

      “公子稍等,我这就安排人过来伺候,给您弹琴跳舞解闷。”

      话音落下,人便匆匆退了出去。

      片刻功夫,房门再次被推开。

      两名身着轻柔纱裙的女子缓步走入,容貌姣好,举止温顺,安静立在一侧,垂手待命,负责端茶奉水伺候左右。

      紧随其后,一名身着浅色舞裙、头戴轻纱面罩的女子缓步踏入房间。

      屋内丝竹乐曲缓缓响起。

      女子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地上,微微垂首,身形端正,随着乐曲节奏,缓缓抬手起舞。

      舞步轻柔缓慢,动作规整,却少了风月场里该有的娇媚灵动。

      她的肢体僵硬,眼神空洞,一举一动都透着麻木拘谨,像是被迫逢迎,全然没有半分心甘情愿的姿态。

      冰云疏原本随意抬眸,打算淡淡扫过一眼便移开目光。

      可视线落在那一双露在轻纱之外的眼睛上时,他的动作骤然顿住。

      屋内轻柔乐曲还在流淌。

      他怔怔看着那双眼睛。

      温柔、怯懦、带着长期隐忍压抑的疲惫,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酸楚与惶恐。

      这一双眼眸,他记忆深刻。

      是当年陆夫人一案里,那一对命运飘零的姐妹之中的——秋叶。

      时隔多日,再见竟是在这般风尘之地。

      冰云疏心底骤然一沉,错愕与意外瞬间漫开。

      方才集市巷口那道仓皇逃走的背影,此刻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怔怔望着场中起舞的人,心神微滞,久久没有回神。

      舞池中央的秋叶,原本麻木机械地跟着节拍舞动,无意间抬眼,视线扫过榻上端坐的人影。

      当看清那张熟悉清俊的面容时,她整个人浑身一僵。

      舞步骤然错乱,抬手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

      耳边悠扬的乐曲仿佛瞬间消失,周遭所有喧嚣、暖意、人声,尽数褪去。

      她瞳孔剧烈震颤,眼底瞬间蓄满水光,难以置信地望着冰云疏。

      是恩人。

      是当年在陆府旧案里,替她们姐妹洗清冤屈、给她们一条生路的冰少卿。

      时隔数月,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般狼狈不堪、落入风尘的模样,再次与他相见。

      秋叶再也顾不得什么舞曲节拍,顾不得楼里规矩,顾不得身旁还有旁人在场。

      她猛地停住所有动作,不顾一切快步上前,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包间地面上。一把扯下面纱。

      声音哽咽破碎,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哭声。

      “公子!恩人!您还记得我吗?我是秋叶!”

      这一声哭喊,猝不及防,满是悲苦。

      站在一旁伺候的两名女子皆是一愣,神色诧异,纷纷转头看向跪地的秋叶。

      冰云疏瞬间回神,心底满是震惊,来不及细想,立刻抬手示意旁边两名侍女退下。

      “你们先出去,关门在外等候,不必进来伺候。”

      两名侍女见他神色沉静,又看着跪地痛哭的秋叶,不敢多言,躬身应声,轻步退出包间,顺手带上房门。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丝竹乐曲隔绝在外,屋内只剩秋叶压抑的哽咽声。

      “秋叶?真的是你?”

      他清晰记得,当年陆夫人一案落幕,姐妹二人无辜受累,受尽牵连,最后得以清白脱身。他当初特意安排,给了她们银两盘缠,让姐妹二人远离京城纷争,回乡安稳度日,好好活下去。

      本该安稳度日的人,怎么会沦落至此?

      秋叶埋着头,肩膀剧烈颤抖,泪水大颗大颗砸在地面上,浸透衣料。

      “是我……是秋叶……”

      她哽咽难言,断断续续,花了许久才勉强稳住几分气息,抬头时眼眶通红,满脸狼狈。

      “恩人,我对不起您当初的照拂,我……我没能好好活下去,我把日子过成了这般模样。”

      冰云疏看着她面罩下隐隐颤抖的下颌。

      “起来说话。”他语气放轻,带着安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你姐姐竹兰不是已经远离京城了吗?为何会在这里?”

      提到竹兰,秋叶的哭声更重,眼底恐惧与悲戚交织。

      她咬着唇,抬手胡乱擦去脸上泪水,慢慢将这数月的遭遇,一字一句道出。

      “当初您放我们离开,我们姐妹二人带着银两,一路小心翼翼,打算去往南边小城,隐姓埋名过日子。”

      “可我们身世清白虽已洗白,陆府旧案牵连太广,路上依旧有人认得我们的样貌。行至半路,遇上一伙沿路劫掠的歹人,行囊盘缠尽数被抢,身上分文不剩,前路走不通,后路回不去。”

      秋叶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凉。

      “我们无路可走,只能就近找小镇落脚,想做工换口粮活命。可我们姐妹自幼体弱,从未做过重活,小镇做工辛苦,工钱微薄,勉强糊口。”

      “可没过多久,当地恶霸看中姐姐的脸,强行逼抢,想要强娶姐姐为妾。我们不肯依从,连夜出逃,却被他们的爪牙追上。”

      她说到此处,身体控制不住发抖,眼底满是后怕。

      “他们抓不到姐姐便将我掳走,辗转倒卖。几经转手,最后被人卖到这座京城的风月楼里。楼里管事见我尚有几分姿色,逼着我学舞献艺,日日看管,不准外出,不准与人私语,稍有不从便是责罚。”

      “我逃不掉,跑不了,身无分文……”

      最后一句话落下,秋叶彻底泣不成声。

      数月飘零、颠沛流离、被抢、被欺、被倒卖、困于风尘,受尽屈辱折磨。

      当初干干净净、温柔怯懦的小姑娘,一朝风雨打散,落得生死未知、身陷泥沼的下场。

      冰云疏静静听着,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错愕、惋惜、还有一丝淡淡的凝重。

      他当初以为给了她们生路,却没料到世道险恶,人心歹毒,风波从未真正放过这两个无辜之人。

      原本尘埃落定的陆府旧案,看似彻底终结,如今借着秋叶的遭遇,再度牵出暗流。

      这绝非简单的市井拐卖。

      姐妹二人一路避世隐居,偏偏次次遭遇祸事,次次被逼至绝境,绝非偶然。

      背后隐隐透着人为刻意针对的痕迹。

      旧案余波,远远没有散尽。

      冰云疏压下心底沉郁,目光落在跪地的秋叶身上,语气笃定安稳。

      “你不必再哭。今日让我遇上,便不会再让你困在此地受苦。”

      “你且安心,我会查清所有始末,帮你寻回你姐姐也会替你讨回所有公道。”

      秋叶泪眼朦胧,怔怔抬头看着他。

      昏暗风月楼的小小包间里,她绝境飘零数月、早已麻木绝望的心,在这一刻,重新生出一丝微弱的微光。

      她抬手,指尖轻轻攥住裙摆,呼吸断断续续。

      “恩人,我不敢奢求太多。我只盼能知道姐姐的下落,只要她还活着,无论身在何处,我都安心。这楼里的人,背后的来路并不简单,管事的上头还有人,平日里往来的客人,不少都是朝中走动的人物。我在这里,偶尔能听见一些旁人不会知晓的闲谈,那些话,多半和陆府的旧事脱不开干系。”

      冰云疏眉峰微挑,身子微微前倾。

      “你听到了什么?慢慢说,不必急。”

      秋叶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气息压得极低,生怕隔墙有耳。

      “楼里管事私下与人闲谈,说当年陆夫人一案,看似是结案了事,实则有不少东西被刻意压了下去。陆将军府里,不止是陆夫人一桩命案,还有另一桩藏起来的人命,只是证据被人尽数销毁,卷宗涂改,外人无从查证。当初负责收尾的人,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迹,就连我们姐妹,也被人暗中盯着,生怕我们说出什么不该讲的话。”

      冰云疏静静听着,心底的猜想一点点落地。

      原来当年结案之时,还有隐藏的命案被掩埋。

      “他们口中,那个藏起来的死者是谁?”

      秋叶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无力。

      “管事说得含糊,只提过是陆府内院的一个下人,死得蹊跷,尸首连夜处理,没有入殓,没有上报官府。旁人都以为是意外病逝,可管事私下说,是被人灭口。具体是谁,我没有听清。只是他们提到,若是我姐妹二人胆敢留在南边安稳度日,早晚也要落得同样下场。”

      这句话落,屋内静了片刻。

      冰云疏沉默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榻边的木沿,节奏缓慢。

      陆夫人一案,他当初亲手核查,反复核对证词、物证,自认已经把所有线索全部梳理干净。没想到结案之后,还藏着这样一层秘密。

      若是真有灭口一事,那整件案子,就不再只是内宅妇人的恩怨,而是牵扯蓄意谋害、掩盖罪证的连环阴谋。

      “还有别的吗?”

      “还有,”秋叶顿了顿,继续低声开口,“我听楼里客人闲谈,说当年经手陆府案子的一些小吏,后来要么辞官回乡,要么莫名染病,接连出事。我那时不懂,只觉得巧合太多,如今回想,处处透着诡异。”

      冰云疏缓缓呼出一口气。

      之前他只觉得陆府一案的收尾有些仓促,很多细节难以深究,一直找不到突破口。如今秋叶这番话,像是撕开一道细小的裂口,底下藏着的暗流,慢慢显露出来。

      “你在楼里,可听过他们提起一个名字?李嵩。”

      秋叶微微蹙眉,仔细回想许久,轻轻摇了摇头。

      “不曾直接听到这个名字。但他们提起过一位身居高位的大人,说此人暗中帮着压下陆府的风波,当年陆府出事,有他在背后周旋,很多事情才得以草草了结。至于那位大人是谁,他们说话极谨慎,从不直接道出名讳。”

      “你在这楼中,每日可还有机会外出?”

      “极少。只有偶尔管事差我出去采买少量菜蔬杂物,才允许短暂出门,身后会有人远远跟着……”秋叶说到这里,指尖微微发抖。

      冰云疏闻言,心头猛地一动。

      方才集市巷口,那个仓皇逃走的女子,难道就是竹兰?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可他没有证据,不能下定论。他只记得那道背影的熟悉,却不能确定身份,只把这件事暗暗记在心底。

      “我不敢久留在这里,包间停留太久,管事会起疑心。恩人,你今日来过此地的事,万万不可对外提起。若是楼里的人查到你我的关系,不光是我,连你也会惹上麻烦。”

      冰云疏点头。

      “我明白。你不必过度恐慌,我会想办法安排。只是不能急于一时,贸然带你离开,只会让对方警觉,反而断了寻找竹兰的线索。往后若是有机会出门采买,你若是想传消息给我,可以去城西一处老槐树底下,将字条埋在树根石块之下,我会派人定时去查看。”

      秋叶眼里泛起一点光亮,郑重颔首。

      “我记住了。”

      门外传来老妈子远远的喊话声,隔着门板隐约传进来,提醒屋内的客人时辰。

      秋叶身子一紧,连忙起身,整理好身上舞裙,重新将面纱拉好,压下脸上残存的泪痕,努力把情绪压回麻木平静的模样。

      “我该回去了,不能让他们察觉异样。”

      “保重。”冰云疏低声道,“有消息,我会尽快寻办法通知你。”

      秋叶深深看了他一眼,屈膝轻轻一拜,转身推门,安静走出包间。

      房门合上,房间重新归于安静。

      冰云疏独自坐在包间内,静坐许久。

      原本只是打算寻一处酒楼散心,无心闯入风月阁楼,竟意外撞上旧案遗留的关键人证。

      陆夫人一案,远没有真正了结。一桩被掩埋的命案,失散的竹兰,幕后暗中操盘的人,层层叠叠的谜团,全部缠在一起。

      他的脑海反复回放方才集市小巷里那道匆匆消失的背影。

      那女子的身形神态,与秋叶描述中失散的妹妹竹兰,隐隐有几分相合。可仅仅凭一瞥的背影,无法确认。

      或许,那就是竹兰。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京城?又为何见到自己便慌忙逃窜?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底。

      他静坐片刻,起身离开这间包间,避开楼里的人,悄悄走出阁楼。

      走出大门,傍晚的风迎面吹来,长街灯火渐渐亮起。

      他缓步走在长街上,心底暗暗盘算,要重新翻查陆府旧案卷宗,从当年那些莫名辞官、染病的小吏入手,一点点挖出当年被掩盖的真相,同时派人四下寻访竹兰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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