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魔尊，被逼营业》巍辰

13、第13章 赵姨娘的局 ...

　　三日前那句“抱着锅睡觉”，如今已经传遍了半个府。灶房婆子说得最邪乎，说她半夜抱着锅说悄悄话，锅听饿了，回她三声响。

　　“姑娘，明儿该传你抱着锅出嫁了。”小翠学完这一段，自己先笑弯了腰。

　　方琳把茶盏搁下，没接话。锅在灶房里好好躺着，她倒先出了名。

　　传闻传得比修为恢复快。

　　不过也不算白传。她心口那股乱窜的劲，这三日安分得很。锅还搁在灶房角落，白天喂它一口，夜里抱回来焐肩。

　　这桩买卖，倒也不亏。

　　府里的传闻越传越歪。先是说七姑娘有精神了，能抱着锅睡整宿。

　　后来连灶房那日她颠勺的事都翻了出来，说她那手劲儿，比灶上老师傅还利索。

　　传到第三日，连门房的婆子都在比划，说七姑娘颠勺，锅铲子甩得跟戏台上的旗杆似的。

　　一来二去，“七姑娘大好了”的说法，就这么传开了。

　　“姑娘，赵姨奶奶院里来人了。”小翠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捏着一张帖子。

　　来人是青黛。进门先笑，把帖子往方琳手里一递：城南周府的赏荷宴，帖子送到了府上。

　　赵姨娘心疼姑娘闷了这些日子，特意揽下这桩差事，带姑娘去散散心。

　　“大姑娘也说，姑娘该出去走走了。”青黛把帖子又往前递了递，“荷花开得正好，晒晒太阳，对身子好。”

　　“周家是城南的殷实人家，今儿摆的是荷花宴，请了城里好些夫人姑娘。”青黛说着，眼睛亮起来，“姑娘去露个面，也能换换心情。”

　　方琳把帖子翻了个面。周府，城南，赏荷。

　　她这病秧子装了多久，自己都快数不清了。

　　如今有人顶着大太阳，专请她这病秧子去赏荷花。这帖子上的心意，贴心得过了头。

　　“我走不得远路。”方琳垂着眼，声音虚虚的，“车轿可备好了？走哪个门？”

　　“都备下了。姨奶奶吩咐了，走后角门。”青黛两手交叠在身前。

　　“后角门清静，不惊动人。”她把手里的帕子换了个角，“车就停在角门外头，姑娘一步路都不用多走。”

　　后角门。清静。没证人。

　　“正门不是气派些？”

　　“正门日头大，晒着姑娘不好。后角门阴凉，上轿也方便。”青黛顿了一下，目光往边上飘了飘。

　　“姨奶奶处处都替姑娘想到了。”她说完这句，又笑。

　　“后角门近些？”方琳把帖子搁回桌上，“行，听你的。”

　　青黛脸上的笑亮了些，行了礼退出去，脚步比来时快。

　　方琳看着那背影转过影壁，才收回目光。这丫头连活儿都没摸清底，就急着交差。姐姐院里的人，让赵姨娘使唤得越来越顺手。

　　午后，日头正毒。小翠来问备车的事，方琳往正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姑娘，姨奶奶不是说走角门……”

　　方琳没说话，人已经往榻上靠下去了。

　　小翠哦了一声，出去传话。

　　方琳闭上眼，一缕神识探向角门。门外墙根蹲着两个人，压着声，等着猎物上门。

　　坐实了。

　　她收回神识，睁开眼。窗外的日头晃得人眼晕。

　　这出戏，唱也得唱完。

　　“姑娘晌午没歇好，路上眯一会儿。”出门时，小翠多带了把伞，又往她手里塞了块帕子。

　　方琳接过来，没说话。这丫头跟了原主多年，只当她真怕晒。

　　车到周府门口，停的是正门。门口候着的婆子愣了一瞬，才笑着迎上来引路。

　　方琳扶着青黛的手下车，先咳了两声，喘匀了气，才往园子里挪。

　　走两步，歇一歇，晒着晒着就要化了。

　　“七丫头脸色还是差些。这荷花开得好，出来散散心，对身子好。”赵姨娘迎上来，帕子不离手，话里全是软和。

　　“……姨娘费心。”方琳垂着眼，声音压得很低。

　　园中几家的女眷远远坐着说话。方琳被安排在池边廊下，一抬头就是整片荷塘。青黛守在边上，添茶递帕子，殷勤得过了头。

　　廊子那头，环儿正跟一个灰衣小厮说话。小厮往荷塘深处指了指，环儿点点头，又朝方琳这桌扫了一眼，转身往后头去了。

　　方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廊子尽头拐个弯，是片竹林。僻静。

　　她坐着，没动。

　　“姑娘不去看看荷花？后头竹林那边凉快，听说景致也好。”青黛凑过来添茶，目光往竹林那边飘了飘。

　　方琳又咳了两声，把茶盏放回桌上，人往椅背里靠了靠。

　　青黛不好再劝，退回去站着，眼睛时不时往她脸上瞟。

　　方琳由她看。三分病是装的，七分乏是真的。太阳底下坐一下午，换谁都得蔫。

　　青黛递帕子时，她接得慢，指尖还抖了一下。抖完自己都觉得好笑。当年在天上，她这双手抖一下，能吓跪一殿的人。

　　如今用来吓一个端茶的丫头，倒也不算浪费。

　　“尝尝周府的厨子。姑娘爱吃甜的，回头姨娘也给你寻一碟子来。”赵姨娘在席间来回张罗，亲手往她碟子里添了块绿豆糕。

　　方琳点了点头。糕太甜，她搁下了。

　　环儿不知什么时候又回了席边，站在赵姨娘身后，手里攥着一条干净帕子。赵姨娘没回头，只往后递了递，环儿就把帕子接过去了。

　　日头偏西，她起身去廊下透气。扶着栏杆站定，望见竹林边上站着个青衫人影，背着手，脸朝着这边廊下。

　　人影站的地方，恰是廊子尽头拐角的另一头。他走两步，又停住，在等人。那位置卡得刁，席上众人望过去，正好被竹丛挡个严实。

　　人影见她望过去，往竹丛里让了半步。

　　方琳咳了两声，转身回了席上。她始终没往那方向多走一步。

　　隔着半池荷花，那青衫人影又站了许久。环儿从月洞门那边绕过去，跟他低声说了句什么，人影才朝园外去了。

　　方琳收回目光，茶盏里的水已经凉了。她端起来，又放下。

　　散席时，环儿匆匆从后头回来，凑到赵姨娘耳边低语。赵姨娘手里的帕子在指间绞了一圈，搁茶盏的手重了半分。

　　“今儿晒着了，回去好好歇着。改日姨娘再带你去个好去处。”她很快又笑起来，走过来扶方琳上车。

　　方琳点了点头，没接话。

　　车帘落下的一瞬，方琳又放出一缕神识。周府门口那几道气息里，混着一道沉的气息，压着，不动，藏在鞘里，蓄着劲。

　　她搭在膝上的指头蜷了一下。不认得。也没追。

　　“七姑娘还是那副样子，走两步就喘。府里传的大好了，怕是假的。”车帘外头，青黛的声音压得低，是说给环儿听的。

　　环儿没应声。

　　方琳在帘子里听着，没动。这丫头倒是说了实话。只是那口喘，是喘给她听的。

　　马车出了巷子，青黛在车后头站了站，折了回去。

　　方琳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装了一天的病秧子，比在魔界守三天山门还累。

　　“青黛姐姐今儿怪殷勤的，赵姨奶奶那边，不知又许了她什么。”回院子的路上，小翠凑过来，声音放得低。

　　方琳嗯了一声。姐姐院里的人，攥在赵姨娘手里，用到哪天算哪天。再熬几年，她怕是连装病都得装出工伤来。

　　入夜，方琳坐在窗前，手里一盏茶，已经凉透了。远处赵姨娘的院子灯火通明，人影晃来晃去，没个消停。

　　赵姨娘院里养着只黑猫，白日里趴在墙头，这会儿倒是不见了。

　　她指尖在杯沿上敲了一记。三短，一长。

　　今儿这局，布得不算差。帖子、车轿、角门、竹林，一环扣一环。可惜，棋子走错了一步。

　　“改日再带你去个好去处。”她替赵姨娘把那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改日，改日她又得琢磨出个新花样来。

　　茶凉了，她也没再喝一口。

　　院墙的角门缝里，钻出一只猫，弓着背，往府外的黑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