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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厨房的秘密 方琳把玄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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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琳把玄铁釜抱进院角那间小灶房,搁上灶台,喘匀了气。前两日那句“还能炖汤”,今儿一早就得圆。
小灶房不大,一灶一桌,锅碗是现成的,落了层薄灰。
小翠跟在后面,袖口挽到胳膊肘,把灶台擦了三遍,擦完直起腰,眼睛往那口黑锅上瞟。
一把青菜,两个鸡蛋,不知她打哪儿弄来的,搁在案板上,洗过了,水珠还挂着。
“姑娘,这锅……真要拿来炒菜?”
方琳没接话,蹲下去,把锅翻了个面,锅底朝上。锅底那圈细纹还在,一圈套一圈,排得整齐。她指腹贴着纹路,一寸一寸摸过去。
上回夜里她就认出来,纹路是阵纹,却叫不出阵名。
“嗯。晌午我自己炒。”
小翠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拦。她蹲下去生火,往灶膛里塞了把干柴,火苗蹿起来,又缩回去,她凑着吹了两口。
方琳守着锅,把纹路又看了一遍。她体内那点灵力,少得可怜,还处处跟她作对,乱窜,不听话,偶尔搅得她心口发紧。
白天还好,夜里闹得更凶。药吃了不少,大夫看不出所以然。
她心里门儿清,这是身子底下漏出来的一口气,没处去,堵在里头。
这锅倒是认得它。上回夜里那两下凉意,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试着往纹路里送了点灵力。
灵力一进锅底,纹路活了一下。锅底嗡地一声,发烫,又静了。
就这一下,听着个响,动静散了。
她等了三息,锅底再没动静,尝了个味就歇了。
方琳收回手,心里有数。能喂进去一口,就算通着。
她想再喂一口,锅不接了。纹路贴在指腹下头,安安静静的。
行,性子还挺挑。挑点好,挑说明讲究,讲究的东西错不了。
“火起来了。”小翠直起腰,把烧火棍搁在灶边。
方琳把锅架上灶,倒油。她三千年前炼丹用的是丹炉,火候掐得分毫不差。换个铁锅,道理差不离。她盯着锅底,等油起烟。
第一锅,火太大。她正琢磨锅底那圈纹路,没顾上灶膛。干柴烧透了,蹿起一尺高的火苗,油还没热透,锅先冒了烟。
她急着把菜倒进去,呲啦一声,焦味直冲鼻子。一锅青菜,炒成了一锅黑灰。方琳被呛得偏过头,咳了两声。
小翠在边上咳了两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方琳把锅刷了,又倒油。这回她盯着火,火小了,油温还是没拿准。
菜一进锅,叶片贴着锅底。她想翻,下手太重,锅铲一挑,半片菜叶飞出去,糊在灶沿上。油花溅到手背上,她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伸手去捞,油温又过了头。锅底粘了一层,铲起来全是黑底。第二锅,糊了底。
小翠在边上咽了口唾沫,把糊在灶沿的菜叶捡了,没敢扔,搁在案板上。
方琳盯着锅底那层黑,沉默了一息。三千年她打遍天下,没输过这么惨的仗。
第三锅。她放慢了手,油温烧到半热就停了手。菜叶贴着锅底,她不急着翻,先等它服帖。
握紧锅铲,手腕一沉,顺着油劲往前一带。菜叶在锅里翻了个身,服帖了。
她心里一动,手腕又是一送。锅里的菜整片翻起来,在半空划了道弧,又落回锅里,一粒没洒。
她顺手把两个鸡蛋打了进去。蛋液在锅里摊开,金黄一片,贴着锅底滋啦响。
颠勺。三千年的腕力,落到一口锅上,倒还记得怎么使劲。
她连着颠了三下,菜在锅里翻得利落,一起一落,跟练兵场上的旗似的。
锅是玄铁打的,重,稳,受热匀,比寻常铁锅顺手得多。锅沉,可她这双手,三千年前提的是剑,不比这锅轻。
菜叶翻起来又落下,她手腕上的劲儿一寸不多一寸不少,锅铲擦着锅沿走,咔一声,又咔一声,跟拔剑出鞘一个声儿。
灶房门口的光暗了一暗。一个婆子探进半个身子,鼻子先抽了两下。
“哎哟喂,这香味儿。”
婆子看见灶台前的方琳,愣住了。府里人都知道,七姑娘是病秧子,成日躺着,连门都不大出。
如今她系着围裙,握着锅铲,颠勺颠得锅里的菜直翻跟头。
“七姑娘还会这个?”婆子脚下一绊,扶住门框。
方琳没回头,手腕一沉,菜又翻了个身。
“顺手。”
婆子张着嘴,在门口站了三息,退了出去。廊下传来她压着嗓子的声音:“我的天爷,七姑娘那锅使的,比灶上老张还利索……”
后头那句“回头我得跟老张说一声”也跟着飘了进来。
方琳听着那脚步远了,把菜盛进盘里。第一盘能入口的菜,出锅了。
她夹起一筷子,嚼了嚼。咸淡正好,火候也好。
这锅真是炒菜用的?她心里记下一笔,又夹了一筷子。谁说魔尊不能当厨娘?这锅炒的菜,比上头的御膳还香。
锅是好锅。菜是好菜。她放下筷子,看了看窗外,日头偏西,一个晌午就这么过去了。
她活动了两下胳膊,肩膀酸得厉害。这具身子病着,端半天锅,比端三千年剑还累。
入夜,小翠把灯添满,又拨了拨灯芯,掩上门走了。院里静下来,只剩虫鸣。
方琳靠床沿坐下,肩头又酸又僵,抬抬手都费劲。
端了一下午锅,胳膊沉得拖不动。那股子发紧,一到夜里就准时来报到,比打更还准。
她按了按肩窝,想起灶台上那口锅。白天一碰就发热,跟揣了个暖水袋似的。
她想了想,还是下了床,去灶房把那口玄铁釜抱回来。锅已经凉透了,黑沉沉的,抱着压手。
她坐到窗下,把手掌贴上锅底。没想着催动什么。
心口那阵发紧先动了。一道乱窜的暖意,顺着手臂,落进锅底。
暖意过处,那块堵着的地方,被一只手慢慢捋顺了。
锅底慢慢热起来,贴着她的掌心,热得正好。
发紧的地方,松了。
方琳愣住。手还贴在锅底,热意一波一波涌上来。那块空处,半天没合上。她低头看锅,又看自己的手,看了两遍,才敢信。
那丝让她心悸了一路的漏网之气,全被这口锅收走了。
白天她喂它一口,它哼一声。夜里她什么都没干,它倒自己收起来了。
她收回手,又贴上去。灵力不再涌了,锅底的余温还在。
锅底还热着。她找了块布垫着,把锅敷在肩膀上。热意隔着布渗进来,酸僵的肩颈一点一点化开,舒服得她眯了眯眼。
这滋味,比当年洞府里那口灵泉泡着还解乏。
她闭着眼,心里骂了一句。亲娘藏了三层的宝贝,是口会发热的锅?
骂完了,她又往锅上靠了靠。真香。烫过的铁皮,比小翠的汤婆子受用多了。
她盘算起来。这锅能收灵力,能发热,还能炒菜,一锅三用。白天炒菜,夜里焐肩,存下的灵力攒着,往后兴许有用。
往后煎个蛋,兴许还得先喂它一口。伺候祖宗似的。
只是不知道,这口气收走了,往后还会不会长回来。
锅慢慢凉了,她舍不得撒手。搂着锅沿,把脸贴上去,铁皮贴着腮,凉丝丝的,倒也踏实。
她抱着锅躺回床上。锅底那点余温早没了,她也没松手。
这口锅,是她眼下唯一一桩没花银子、没费口舌就得的家当。
借着窗外的月光,她看清锅沿上有一道极细的黑纹,从锅沿一路蔓延到锅底,没进符文里。
细得邪性。她盯着那道黑纹看了两息,没说什么,把锅沿搂得更紧了些。
从明儿起,府里大概要传“七姑娘抱着锅睡觉”了。总比传“七姑娘跟锅说话”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