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噬冥府》尘隅过客

8、祠堂我跪了，鞭子我挨了，我走出去了 云贵高

　　云贵高原群山连绵。
　　雉穸晨回头望向身后四人，语气笃定：“我自己进去就好，这座寨子，你们外人不好踏入。”
　　枍星穹抬脚，想要跟上他，却被姜喆平伸手拦住。
　　“既然他已经下定决心，就让他独自去了结心底的心结。”
　　枍星穹轻轻点头，一颗心却悬了起来，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雉穸晨望向空落落的村寨。血月降临引来了连绵天灾，寨门口老旧木牌尽数坍塌。
　　空荡荡的街巷无声诉说，族人早已不在此地。
　　他在原地沉默片刻，屈膝跪倒，静静为逝去的乡人默哀。
　　随后他缓步走向儿时居住的老屋，目光越过院落，望向被血色红光笼罩的祠堂。
　　他隐约清楚，自己即将直面心底埋藏多年的梦魇。
　　红雾再次漫涌而来，雾气裹住周身，困意瞬间袭来，他缓缓闭上双眼。
　　再度睁眼时，他正跪在冰冷的祠堂地面。
　　后背一阵阵尖锐的痛感反复刺激神经。这座祠堂，他从前跪过无数次。哪怕只是犯下一点微不足道的过错，惩罚便是长跪不起。
　　“与男子相恋，我们雉家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逆子！”
　　父亲握着皮鞭的手气得不住发抖。
　　雉穸晨死死咬紧牙关，默默承受落下的鞭笞。一年又一年，鞭痕早已让躯体麻木，殷红的血迹顺着脊背淌落在青砖地上。
　　“认错！立刻认错！”父亲的怒吼，在空旷祠堂来回回荡。
　　“我没有错。”
　　雉穸晨用力咬破嘴唇，舌尖尝到腥甜，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啪！”
　　又一鞭狠狠落下。
　　雉穸晨抬手擦去唇角血迹，抬眼直面父亲凌厉的目光，一字一句重复：“父亲，我没错。”
　　“怎么不算错！对方是男人！你不觉得恶心吗？”
　　“不是我偏爱同性，只是我喜欢的人刚好是男儿身。”雉穸晨声音微微发颤，“从小到大，您叮嘱我的事，我全都老老实实照做。这座祠堂，我跪了一次又一次，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一次，我好不容易遇见想要相守一生的人，我绝不会放手。”
　　“放肆！那你便一直跪在这儿，什么时候想通认错，什么时候再起身！”
　　“喜欢同性从来不是污秽，真正肮脏的是世人狭隘的想法。世俗枷锁禁锢着太多人，可枷锁本就是人亲手铸就。”
　　雉穸晨紧紧闭起双眼，眼泪悄无声息滑落脸颊。
　　“我只清楚，无论狂风暴雨、惊雷动地、山崩海裂，我想要护住他。两个人不必成为彼此的附庸，我们都是独立完整的人，可以肆意展露本心，更加懂得彼此的苦楚。既然如此，为何不能相爱？”
　　他呼吸越来越沉重，一口气仿佛把毕生所学的词都加进去了。
　　父亲已经走到祠堂门口，脚步猛地一顿，最终依旧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们理应得到尊重。这从不是病症。您从前教导我，要奔赴自己热爱的一切，世界才会温柔待你。如今我寻到了挚爱，您却要我止步不前……”
　　雉穸晨的话音越来越轻，最后被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吞没。
　　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雉穸晨以为是父亲折返，没有回头。
　　“穸晨，是奶奶，奶奶来看你了。”
　　一道慈祥温和的声音，轻轻撞在他心上。
　　雉穸晨连忙勉强起身，搀扶老人走进祠堂。望着奶奶花白的发丝，布满褶皱的手掌轻轻抚上他的头顶。
　　“奶奶，您怎么过来了，可要当心身子……”雉穸晨强忍后背剧痛，扯出一抹笑容，不愿让老人忧心。
　　“我的大孙子，奶奶在外都听见了。我不懂旁人嘴里那些说辞，可我尊重你的所有选择。你父亲性子执拗，容不下任何打破规矩的事情。奶奶心里都明白。”
　　老人缓缓开口，语气柔软，“喜欢男子从来没有错。我不知道自己还能陪你多久，或许往后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护着你。但奶奶想告诉你，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坚持心中所爱就好，无关男女，心意相合便是最好。世俗偏见太多，如果可以，真想见见那孩子，到时候奶奶亲手给你们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奶奶脸上温和的笑意，一点点抚平雉穸晨心中翻涌的委屈。她双手在空中比划着红包的模样。
　　奶奶懂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捧在手心里养大的穸晨，此刻并不快乐。可奶奶又怎能什么都不懂？她只知道爱是万难，爱也抵万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