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噬冥府》尘隅过客

7、我望天边月，月照心上人 全书唯一一

　　他红雾笼罩的大树下，枍星穹靠着树干缓缓坐下，雉穸晨紧随其身，稳稳坐在他身侧。
　　指尖相触的瞬间，雉穸晨悄悄收紧力道，将他的手攥得更牢。
　　“记得，永远记得。”
　　低沉嗓音落在耳边，温柔得落进心底。
　　枍星穹轻轻闭上眼，眼底藏着浅浅的贪恋。
　　从前的他，向来孤僻沉默，习惯独来独往了，把自己活成最不起眼的模样，把自己的存在降到最低，就不会惹麻烦了吧。
　　原本无亲无故，没人予他温暖，自己性情清冷，也从无旁人靠近。
　　他的世界荒芜了整整十几年，直到雉穸晨出现。
　　这个人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像破晓的晨光，一点点照进他灰暗死寂的岁月，填满了他空无一物的人生。
　　腕间的银镯轻轻震颤，发出细碎微弱的轻响。
　　枍星穹心头微动。
　　他从前总觉得自己一无所有，连执念都无从谈起，像一具没有魂魄的空壳。
　　是雉穸晨，成为了他此生唯一的执念。
　　也是这个人，一点点替他找回了散落半生的灵魂。
　　雉穸晨垂眸看着身侧闭眼静坐的少年，看着他唇角不自觉扬起的浅淡笑意，眼底盛满了然的温柔。
　　他一直都知道枍星穹所有的敏感与怯懦，也清楚，解开少年执念的答案，从来都在自己身上。
　　他目光落向那只亲手打造的银镯，眼底漾开温柔笑意。
　　整整六个月，亲手捶打、打磨、雕花，耗尽心神，才做出这只镯子送给那孤身一人的小少年。
　　他就这么静静望着身旁人，无声笑意藏在眼底，许久未移目光。
　　枍星穹忽然睁眼，撞进他温柔的视线里，轻声疑惑：“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雉穸晨耳尖微微泛红，收敛笑意，认真开口：“我知道，怎么找到你的执念了。”
　　闻言，枍星穹瞬间来了精神，猛地直起身，眼里亮得像落满星光：“什么方法？快说！”
　　他眼巴巴盯着对方澄澈的眼眸，被看得些许不自在，微微偏头：“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单单一句喜欢你，太轻了，太敷衍。”
　　雉穸晨轻轻抬手，掌心抚上他的侧脸，血色月光温柔落满两人周身，好似胭脂染红了眉眼，血月这次不再是可怕的象征了。
　　他望着少年盛满星辰的眼眸，一字一句，轻声说道。
　　“我望天边月，月照心上人。”
　　雉穸晨其实很是紧张，他的手微微蜷缩在身侧，这句话是当时他表白的时候说的，小少年没有其他朋友和亲人，这个场景他也一辈子忘不了。
　　漫天血月刺眼高悬，枍星穹怔怔抬眼，对上他深情眼眸，心跳骤然失序。
　　良久，他轻声回语。
　　“愿为月中桂，岁岁守君身。”枍星穹眉眼弯了弯，他当时就想这么说来着，可是那时候太紧张，他回去懊恼了好久好久，这次也算是圆梦了吧。
　　话音落下，腕间银镯骤然轻响，清脆灵动，久久不散。
　　坦然接纳偏爱，坦然拥抱爱意，原来这就是他困住多年，迟迟未解的执念。
　　……
　　另一边，红雾翻涌笼罩四周的瞬间。
　　姜喆平反应极快，一手拽住林烬萧，一手拉过路望昭，将两人牢牢护在身侧。
　　浓稠红雾四下弥漫，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三人只能互相搀扶着，试探着往前挪动脚步。
　　兜兜转转许久，不知不觉，竟踏出了江苏大学的校门。
　　漫天红雾缓缓褪去，天光渐渐清晰，姜喆平刚松了口气，余光骤然瞥见林烬萧身后浮动的惨白虚影。
　　亡魂阴气沉沉，悄然逼近。
　　“小心！”
　　姜喆平低喝一声，猛地拽着林烬萧往后急退。
　　路望昭瞬间绷紧心神，目光凛冽，死死盯着那道亡魂身影，随时准备出手。
　　“是饿死鬼。”
　　看清对方奄奄一息的模样，姜喆平松了几分戒备，抬手从苹果空间里取出几袋面包。
　　他侧头看向身侧两人，语气认真，褪去平日嬉闹。
　　“亡魂小队第一课。”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他抬手，将面包稳稳抛向那道虚影。
　　“这类街边游魂，是最好应对的。生前执念很浅，从头到尾，不过是想吃一口安稳的饱饭。”
　　路望昭望着那道孱弱的亡魂，心底涌上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不过是一口吃食的执念，却是旁人穷尽一生，没能圆满的奢望。
　　她抬手接过姜喆平递来的食物，一步步走上前，分给路边游荡的零星饿死鬼。
　　一道道惨白虚影吃到食物，身形慢慢变得通透轻盈，渐渐消融在血色天光里。
　　风里隐约飘来细碎微弱的呢喃，是藏了一生的道谢。
　　那些亡魂像细碎发光的水母，在赤色微光里轻轻浮动，而后缓缓消散世间。
　　没过多久，远处两道身影缓步走来。
　　姜喆平一眼认出两人，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轻声喃喃：“星穹！你们回来了，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林烬萧看向枍星穹腕间愈发澄澈透亮的银镯，轻声询问：“执念解开了？”
　　“嗯！”
　　枍星穹用力点头，转头望向身旁的雉穸晨，眼底满是真切暖意，耳尖泛红。
　　“多亏了穸晨。”
　　他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弯眼轻笑：“不过具体缘由，先保密，是我们的秘密。”
　　路望昭目光落在那只灵动温润的银镯上，轻声夸赞：“很特别，很好看。”
　　雉穸晨抬手，轻轻拂去枍星穹身上沾染的尘土，抬眼看向众人，嗓音温和笃定。
　　“下一站，去我的故土，云贵高原。”
　　林烬萧默然点头，路望昭亦无异议。
　　“妥了！”
　　姜喆平瞬间扬起笑意，抬手一挥，兴致勃勃，“今晚好好休整，明天一早出发！”
　　话音落，苹果挂件的结界空间缓缓展开，物资整齐罗列，四顶帐篷稳稳落地。
　　夜色渐深，山间彻底沉入寂静。
　　雉穸晨与枍星穹自然住进同一顶帐篷。
　　昏浅夜色里，雉穸晨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嗓音温柔低缓：“晚安。”
　　枍星穹抬眸，眼底满满当当，尽数是身前之人的身影。
　　他轻声回应，带着浅浅谢意：“晚安，还有……谢谢你。”
　　另一旁的帐篷内。
　　路望昭静坐灯下，指尖反复摩挲着手腕那根陈旧的红绳。
　　她望着帐外沉沉血色月色，心事沉沉，久久无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