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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绵薄之力’   燕子来 ...

  •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檐牙楼阁飘散着淡淡艾草香,周天,余途悦和陈溪悲闲的没事干,斜挎着包窜进后院的屋子,把温烟吓了一大跳。
      他单膝着地,拿风油精滴在金毛的后颈上,皱眉道:“把嘴闭上,口水别流……你们怎么来了?”
      “找你玩啊,城东边有条古街,去年一直封着,现在不知道干嘛对外开放了。”
      余途悦在陈溪悲说完后补充:“限时免票,还可以再买条手链!”
      城西古街又叫抚月镇,是早期民居遗址,里面有许多四通八达的弄子,不少文趣小店坐落于此,原本是围起来要拆的,后来文旅作用,政府打算进行修复,给外来游客带来专属抚月的历史厚度,来客络绎不绝。
      是个不错的地方,但唯有一点温烟不解。
      “不该找你们班上朋友一起去么?”
      显然他认为自己不是最优选。
      陈溪悲听完,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包扯下来快步上前,套到狗身上。
      睐睐吐着舌头笑:“?”
      “我的妈。说到这个我……”陈溪悲看一下余途悦,于是喜获一记眼刀:“她,和她闺蜜吵架,拉我去玩,跟我讲叫上你一起,我随口问一句为什么,他说我车技烂,屁股一坐,下午牢饭。”
      陈溪悲身上存有独特他这个年纪的矛盾感,好胜心强,在外人面前总要体现出山不显,水不露的样子,傲娇又爱装,其实是个顶级话痨,私下的嘴皮子碰碰,温烟报警的心都有了,余途悦和他相似,可那疏离抗拒不是她装出来的。患双向情感障碍的她,情绪里两个阶段:低沉和亢奋,所以对于陈溪悲这个心理不装事的性格,温烟作为年长者的融入会带来安全感。
      “好了,你闭嘴。”温烟单手勾住带子,从狗头上取下抛给陈溪悲:“不用提醒我你上回骑电动车走S型摔跤的事。”
      陈溪悲也不嫌弃,拿过来就背上,他双手插兜,低眸等着什么。
      拍拍腿上几根狗毛,温烟几步至栏角,拧开水龙头,手淋在哗哗水流下,睐睐摇着尾巴也挨过来俯首舔水。
      余途悦歪了歪身子,眺过去,只看见温烟一截下巴,她闭上眼无声叹口气:“哥,你要是我,你怎么解决?”
      余途悦是个酷女孩,可酷体现在她说话方面太直接,说好听点叫真性情,说白了叫毒舌。
      车子一路向城西驶去,道通无阻。
      “我觉得那不叫情商高,一味的迁就并不会为这段关系带来什么好结果。”
      温烟平静道。
      征征盯着车顶,她伸直手,少女纤细的腕处带着条青蓝交错,款式普通的链子,活链上贴着皮肉下一条青筋,金属的冰凉好似也穿入骨肉,直抵心底。
      “其实,其实原因我也有吧,是我对和她之间的友谊滤镜太重了,”余途悦取下手链,没来由的一句:“天天给她抄作业也挺累的。”
      陈溪悲从后视镜笑着瞅她:“你作业被她抄了,那我挺心疼他的,真不值。”
      “作业以后少给别人抄,”温烟:“问就说交了。”
      余途悦凑到驾驶位边,扬了扬下巴:“有故事。讲。”
      “…那天比较惨,几乎一大组人早自习抄我的英语练习,”温烟回忆时,白皙长指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冷峻的皮囊浮现一抹浅笑:“老师改的很快,所以立即被发现了,一群人站起来问其主谋,我说是我。老师不信我选填十一项错八个,叫我不要舍生取义,僵持不下就站到了下课。”
      陈溪悲摸着下巴回味:“牛逼还是你牛逼啊。”
      但是两个人光听乐子全然没意识到温烟这种在高中六边形战士的存在,为什么一个家庭日常作业会做到不在他的实力水准上。
      依稀记得是在上学的前一天,卢杰涛与原妻离婚的当天晚上,哥哥饭都没吃,悄无声息卧在被子里哽着嗓子呜咽,他从门的缝隙钻进来,屋里一片昏暗,而他保持安静,没有开灯打扰,默然注视小床上背对他卷起的一团时不时颤抖的东西,温烟一会没控制住情绪,鼻子泛起猛烈的酸楚,眼角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
      绕过床,轻声掀开被子,在哥哥拒绝前即刻弯腰潜进去牢牢抱住他,他们的眼泪汇在支离破碎的崩溃里,淌在一起,洇湿童年,听他断断续续的从喉咙里挤出几句话,嘶哑而充满哀伤,好像六岁离家,从北方吹来的寒风拂过,无垠重山的悲鸣:“……可是…我没妈妈了啊。”
      完全是拿一出好戏骗水任红的,过去与现在造就了他,他从没选择放下。
      那些日积月累的痛楚,如每日盘旋在花圃上的蝴蝶,飞越墙垣,反复留下痕迹,从此温烟身上伤口永不结痂,血液深入扭曲,怪异的图腾,抬头,错落复杂的如脉络的大地之上,无垠血色花海野蛮生长。
      抚月镇毕竟不是什么烈士园,神山圣海,图新鲜的两个高中生边说着人少排队快,一下车即往奶茶店跑。
      苍穹布着碎积云,一望无际,阁楼暖店比比皆是,行人衣着各异,来来往往,温烟矗立在阳光下,熟不知一道高挑的身影从他背后趋步接近。
      温烟眼睫簌簌一掀,瞧见不远处有两个女生,一个举着话筒面带笑颜与被采访的人说着什么,另一个则捧着摄像机进行记录。
      仅仅思考几妙,他不知想到什么,下意识后退一步,紧接后背陡然撞到一个坚实的胸膛,温烟微蹙额,然后他转过身,抱歉两个字在看清真容后一下愣地没说出口,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只见男人一袭灰色风衣裹着暖阳,虽眉宇线条锋利,可眼底的笑意却像突然降临的璀璨星辰。
      半晌,季夕何开口:“哎?温施主。”
      温烟不置可否。
      “一个人来逛?”
      “还有两个人……你怎么下山了?”
      季夕何忽然悻悻偏开脸,也不笑了:“菩花那臭小和尚,诶,想着非是山中人,但从山中来,贡献自己一份绵薄之力,结果还是手太生了,把锅搞出个窟窿,我这不下山修炼了嘛。”
      “唔,”温烟低眸,余光瞥见什么,那垂在身侧的手的虎口上,赫然是一道较深的擦伤,连指关节也磨破皮,泛起不正常的红。
      见身边人不语,季夕何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经意眼角一跳。
      随后温烟很快收敛,过程中不免和季夕何目光相蹭:“与菩花有什么关联?”
      季夕何张了张口,一瞟人欲等后言的神情,原来的预词到嘴里便转了口:“说我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温烟瞳孔动了动,没听懂。
      斟酌时,黑色话筒跟鬼一样,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两人面前。
      采访人扬着四十二度标准微笑,匆匆打量完两个帅哥,神秘道:“我们这有个关于水生动植物的知识采访,答五个对三个即可以获得相应奖励。”
      季夕何欣然答应:“可以啊。”
      拒绝的话已经打了一半草稿的温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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