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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剑’   啪。 ...

  •   啪。

      浴室的打开,一切由暗转亮。

      温烟抓着衣摆褪去毛线,白衬,随手扔在脏衣篓,三两下又脱掉裤子,没一会儿里面响起哗啦啦的水声,温烟站在花洒下。

      花洒从头顶流过紧闭的双眼,温水顺着脖颈、胸膛往下,流过全身;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光裸地站在水里,像又坠落了断片似的梦乡,彻底地藉此隔绝了水流以外的整个世界。

      咔嗒,温烟从浴室出来,边擦干头发,坐在床头看了会助眠书才熄灯。入睡前忽地想起炼苍湖畔的梵音,余途悦口中历经山河破碎岁月的紫金寺。
      朦朦胧胧的产生想去看看的冲动,这么想着心里顺便给明天定下了粗略的计划,他翻了个身,分针绕了一小圈,然后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清晨六点的天格外惨白,鱼肚色的隐秘衬着古色古香的宅子,有种道不出的颓意,
      宅子后院里的一小片花圃边,穿黄色背带裤的小男孩蹲在地上左右开弓不知在干什么,突然一只手在他肩天拍了拍,一个刻意收敛冷硬的声音传来:“起这么早,满没满十个小时?”

      男孩眼底一亮,手里的铲子都没等及放下,他闷闷的喊了一句“哥哥”,转过头一头撞进那人怀里。
      温烟抓着牙刷腿的手伸过去,揉了一下他的后脑,忽然余光里瞥见什么,动作顿了顿。

      院子的基石颜色比平时深了些,水澹澹兮生烟。
      他想昨晚应下了大雨,把它上个月一到花圃里的桂花树苗打歪了。

      树苗四个方向插了指粗的木条,相邻的木条先用细绳横着绕了一道,在他们面前立的端正。
      温烟站直身,免得泡沫沾到身上:“从哪学的?”

      “书里看到的。”男孩仰头,拿水汪汪的眼睛圆睁着看他:“你叫我小名行不行?”

      “温灯竹。”

      温灯竹感化失败,讨好似的用头蹭了一下温烟手心:“哥哥你要走吗?”

      温烟想问是不是温毕任跟你讲了,张了张口发现根本张不了,他转过身。
      回到屋里,在洗手台漱口洗面,思考几秒,他悠悠踱至门口,院内幽香四溢,男孩小小的立在台阶下,温烟:“温毕任给你取的小名别要了,我给你再取一个。”

      温灯竹似懂非懂点点头。

      “读书郎?”

      喜欢看书的人等于读书郎,没毛病。

      温竹灯一口应下,并跑去要跟郑语淇宣告自己的新小名。

      待到人去,温烟聚焦在那可挺直的树苗的也逐发散,他几不可查地深呼出口气。片刻,后门闪出一道孤伶的身影。

      山如雾,断虹犹怒。

      除了庙会,特殊节日,平日里寺牛几乎看不见外人。

      温烟行至半山腰,远远眺望一片林海间飞扬翻滚的白雾,等攀及山顶,才发现那是雨后的炼苍湖,肉眼可见的涨了水,曲曲绕绕贯穿山体,犹如秘境。

      上山的石阶延长至山顶,经香客蹉跎的石板变得平滑如镜,无一丝苔痕。

      道路两旁几棵参天苍树屹立,参木深绿,幽香缭绕,四周宁静,只听佛音袅袅和
      雨水顺着屋檐滴在石板上发出的细微响声。

      他跨过题有紫金寺匾额的山门,大香炉上香火无数,未经修复,看上去像是危房的殿左右紧闭,连窗都上了防盗,温烟踩着将要不要没入青草的曲径深入,他本无心进香,所以没打算进那专供神像的大雄宝殿。

      经过一小段路,那阵飘渺的佛音愈见清朋,温烟猜测他应该在法堂附近。

      春转夏时,落叶积多,春风最是柔和与残绿缱绻几番追着去了鼓楼,连着老树笼在殿与人间的阴影发生变化,就在这时,温恩感觉手里被什么东西抵了下,心里一惊,扭过头对上小和尚直勾勾的目光,他一手直挺的摆在胸前,脸上泛着健康的红润。

      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他怎么一点没察觉?

      小和尚:“施主,你是来进香的吗?”

      温烟迟钝一下,准备将就应了,蓦闻小和尚背后十米开外,钟楼一侧唰唰声响,再一定睛,他瞳孔紧缩,微不足道的光斑在他视网膜疯狂闪烁,霎时耳鼓里像还残留着昨夜下暴雨般哗哗轰响,眼前所有画面在摇晃。

      青年上半身只单着件黑T执剑而舞,长剑在背后轻盈向外翻,转而一送,每个动作的角度恰到好处,行云流水,手落剑起时肌肉线条在衣料下若隐若现。

      从这个角度看,他乌黑的眉角眼梢都形成一道修长的弧度, 鼻梁光洁挺拔, 嘴唇又异乎常人地淡而薄,利剑唰的一声擦风划过,
      扬起叶片,颇为洒脱飒意。

      诡异的是那张脸的轮廓和梦里的逐渐融合,直到温烟难以分辨,此刻他像保卫堡垒的勇士,卸下身上所有铠甲,从不可置信不得不面对全军覆没,黑云压城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彷徨。

      温烟听见自己因紧张而暗哑的低喃:“他是谁?”

      小和尚笑道:“他叫季夕何,为藏经阁的负责监护做贡献的香客。

      “施主,你要去斋堂否?斋堂每日清晨都会煮面。俗话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温烟刀削般的嘴唇因为情绪激荡而染上了微许血色,但他迅速收敛了表情。

      “…谢谢招待。”

      一大一小的身影伴着细碎的步履延伸到远处,良久,季夕何淡然收回视线,他伸出手,温热的指腹在泛着金属光泽的剑身拂过,指尖周围泅出转瞬即逝的水汽,同时映现他伶俐的眼线和微抿的嘴角,隐忍而凉薄,而季夕何仿佛是看到了自己的模样,他垂首自嘲地冷笑了下,而后收剑。

      幽赏未云遍,烟光奈夕何。

      “施主,你想加什么进去,蘑菇还是萝卜呀?”

      温烟双手抱胸倚在灶台看他往一边堆东西,没拆封的挂面,番茄,茄子,终于他再看不下去:“菩花。”

      菩花是小和尚的法号。

      “施主请说?”

      施主无语,起身将他从凳子上抱下,然后一脚踢开凳子,将袖子往上折了几道。
      柴火是早准备好的。

      一锅水在炉灶上咕噜噜滚沸着,温烟拆开挂面,全部倒进去。

      “……”

      “煮多少?”

      “放了两捆就行。”

      温烟默默把洗好的菜叶和蘑茹切进去搅了搅,看着面条一点点变软,他抬头瞟一眼,菩花在灶台对面下方扇风:“辣椒呢?”

      “施主,我记得我没有买过辣椒。”

      “没事,”温烟盖上锅盖:“刚刚舞剑的人是一直都在这生活还是?”

      “你是说季夕何吗?哦,他小时候是遗孤,被我们寺里的僧人发现了赡养,后来到了读书的年纪。他就被好心人收养,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出现。”

      温烟心里无端一绞:“他今天叫多少?”
      “二十一呢。”

      温烟站在那里沉思,梦里的人出现在现实有可能性吗?事情会出现比中十万之一概率还难的巧合吗?老天隔岸观火怎么不问问他的感受。

      这思绪剪不断,理还乱。

      温烟苦恼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锅盖,撩起眼睫见小和尚又在用直直的眼神看他:“怎么?”

      小和尚:“施主敢问你姓名。”

      “姓温,单名一个烟字。”

      小和尚还是修为尚浅,喜怒哀乐皆言于皮面,他脸上一晃好几种情绪,震惊,疑惑,还有一种温烟猜不准的复杂,那一瞬间他觉得很眼熟,这种情绪他应该水任红身上见到过,他转过身一面取自己和菩花的碗筷一面问:“…你听说过我?”

      “在我认识你之前,我只听到过传闻。”

      温烟不动声色:“我还以为像温毕任这样要面子人会让消息锁死。”

      是故意为之,还是适得其反?对于要北上他其实意义可大可小。可惜是偏他来时太晚,又遇一个季夕何。

      不过一细想他因诽议离家早已是十几年前的旧事,小和尚看上去不过八九岁的样子,又不是什么财政大闻,什么人会在几年后还要把陈年烂芝麻拿出来讲,于是温烟便问:“你哪里听说的?”

      菩花眨巴眨巴眼,也不摇扇子了:“是我太好奇了,才问了季夕何,他说世上看似诡异的事,大部分是人为的,那些微末之下才是真正的玄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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