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光同熠》墨不摸鱼

13、第 13 章 “你的‘熠

　　周一早上，古羽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几分钟。

　　今天又降温了，此起彼伏的冷风一阵阵袭来，古羽担心安熠看不到她，独自站在民政局门前的空地上任凭冷风吹。

　　安熠下车，把冲锋衣的帽子戴好，强烈的冷风吹过来，冲锋衣干爽的面料在耳边被吹出闷闷的噪声。

　　出了停车场，他一眼看到了古羽，不说她站的位置显眼，她今天这身衣服也足够显眼了。

　　古羽今天把头发盘了起来，冷风吹起碎发，有点凌乱，却多了些忧伤的哀怜感，白皙的脸被吹的有点泛红，跟她的衣服相得益彰，她穿的是一件红色的斗篷吗？安熠不了解女士服装，在他看来，那个外套就是类似雨衣形状的斗篷，淡粉色的毛呢半裙，裸色的打底裤，酒红色的靴子，肩上挂了一个粉红色的帆布包。

　　安熠看她像一个民国时代的——新娘子。安熠又想起奶奶说古羽老派，还挺名副其实。

　　古羽看到他，脸上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安警官，早上好。”

　　安熠的脖子被冲锋衣完全挡住，古羽看不到他的喉结动了动。

　　安熠的眼神没有聚焦：“早，进去吧。”

　　古羽说：“我们得先去照相，民政局现在没有这个服务了。”

　　安熠茫然转过身，古羽依然笑意盈盈：“马路对面有一家照相馆。”

　　安熠跟着古羽来到照相馆。

　　古羽跟老板说：“您好，我们来拍结婚证的照片。”

　　老板抬眼看了看古羽，说：“结婚证照片是红底的，你这红衣服不合适。”

　　古羽说：“嗯，我里面那件可以。”说完回头看安熠：“你里面衣服是什么颜色的？”

　　安熠解开外套拉链，里面穿的是一件藏青色的速干T恤。

　　老板说：“我们有男士的衬衫，你去那边看看要不要换。”

　　古羽率先走过去，挑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你里面那件颜色太深了，脱了吧，穿这件白衬衫。”

　　安熠还没开始动作，古羽先脱掉了斗篷，原来她里面穿的是一条淡粉色的连衣裙，经典的翻领设计利落又温柔，领口系着一条丝绒质感的酒红色蝴蝶结，跟靴子上下交映。裙身是收腰剪裁，腰线下散开的裙摆，褶皱均匀，长度盖住了膝盖。

　　跟套着斗篷不同，古羽现在的打扮像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像极了出身良好的名家大小姐。——还是有点老派。

　　安熠脱掉外套后又直接脱掉了T恤，光着膀子直接穿上白衬衫，从下往上一粒一粒系好扣子。

　　古羽站在一边等着，清清楚楚的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她注意到安熠胸前有一道疤。

　　老板拿着相机过来，打量了一下安熠，在民政局门口做生意这么多年，也不是没见过不高兴的新郎官，他的注意力更多在古羽身上，这个姑娘看着可真年轻啊。

　　古羽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碎发，安熠也走过来整理衬衫的领子，古羽从镜子里看了看他，圆寸的发型，也没什么可整理的。

　　安熠鲜少穿白色的衬衫，本就不习惯，又被古羽看的有点不自在，他从镜子里看到两人穿戴整齐的样子，非常不真实。

　　老板换好大红色的背景布，把两人叫过来在凳子上坐好。

　　古羽轻轻靠着安熠，心想，怎么坐下来还是比他矮这么多啊。

　　安熠感觉更不自在了，轻轻晃动了一下。

　　第一张拍完，老板看着相机里的预览照片：“二位的表情要不要统一一下？还是说，你们喜欢这种风格？”

　　古羽起身去看，她笑的明媚温柔，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安熠的嘴角轻轻挑起一点，表情有点不自然。

　　古羽看看他，跟老板说：“那我控制一下我的表情，笑不露齿。”

　　安熠的背上微微出了点汗，他庆幸自己穿的少，要不然早汗流浃背了。

　　第二张拍完，老板点点头，古羽又去看，这次统一了，微微弯起的唇角，矜持又含蓄的一对新人。

　　古羽满意的说：“谢谢老板。”

　　老板把裁剪好的照片递给古羽，指了指柜台上的立牌说：“付款扫这个码。”

　　安熠刚换回冲锋衣，古羽很自然的扫码付了款。

　　老板又问：“底片发给谁？”

　　古羽说：“给我吧，可不可以把两张都给我？”

　　老板说：“可以。”

　　古羽道过谢，加了照相馆的微信账号，去穿外套。

　　“叮”“叮”两声，两张原图发了过来。

　　古羽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心形的小铁盒给老板：“请您吃喜糖。”

　　老板喜笑颜开的接过来：“谢谢啊！祝你们新婚快乐！”

　　安熠在古羽身后，面无表情看了一眼老板，走了出去。

　　两人来到民政局大厅，今天来登记的人不多，不用排号。

　　递交身份证和照片、填表、誓言书上签字。

　　古羽写的快，写完看安熠写。

　　安熠写完抬头，古羽却盯着他的表格看的出神。

　　安熠以为自己的字丑，问：“看什么？”

　　古羽说：“你的‘熠’字里有我的‘羽’字。”

　　说完，又是一脸明媚的笑，眼睛里亮晶晶的。

　　安熠滞愣的时候，古羽从他手里抽出表格递给工作人员。

　　和善的工作人员扫了一眼表格，看了看古羽说：“明天就是您的生日啊？”

　　古羽点点头。

　　安熠刚缓过神，又愣住。

　　工作人员又说：“这样挺好，连着庆祝两天，能收两份礼物。”

　　古羽的笑容依然明媚灿烂。

　　完成所有流程，两个盖了钢印的红本本就好了。

　　古羽又送给工作人员两盒喜糖。

　　安熠不知道她的袋子里装了多少东西。

　　安熠的手机响起，他依然站在古羽身后，一个耳朵听奶奶的话，一个耳朵听工作人员跟古羽的话。

　　“小熠啊，顺利吗？今天人多不多啊？要不要排队？”

　　“二楼可以观看计划生育的视频课程，您二位可以自愿参加。”

　　古羽回头看了看安熠，安熠急忙转过身走开几步，专心听奶奶的话。

　　古羽柔声的跟工作人员说：“我们还有别的安排，就不参加了。”

　　古羽转过身去找安熠，安熠把手机递给她：“奶奶要跟你说两句。”

　　古羽看到安熠的手机屏四角都已碎裂，顿了顿才接过来：“奶奶，我是小羽。”

　　奶奶乐呵呵的：“小羽啊，领完证啦？”

　　古羽看了眼安熠，安熠抬起手捏了捏鼻子。

　　“嗯，领完了，挺顺利的。”

　　“那就好，中午咱们一起吃饭庆祝一下，我让安熠的弟弟定了个包间，就在那个茶馆旁边，你跟小熠一起过来。”

　　“奶奶，我等会儿先跟安熠一起去一个地方，我们中午前肯定赶过去。”

　　“行，你先办你的事儿，我们中午见。”

　　挂断电话，古羽把手机还给安熠。

　　古羽原以为安熠会瞒着奶奶领证，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快就撂了，心道：还是个乖宝宝。

　　话说回来，奶奶如此热情高兴，她生出一点负罪感。

　　古羽跟安熠说：“奶奶说中午一起吃饭。”

　　安熠“嗯”了一声，手机上叠放着一本结婚证。

　　古羽问：“要不然放一起吧？”

　　安熠顿了顿，把红本本递给她。

　　古羽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把两个红本本放了进去。

　　“安警官，带我去一个地方吧。”

　　“去哪？”

　　“去我奶奶家。”

　　安熠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古羽，古羽温柔的笑着，他不知道古羽要去做什么，不会是去炫耀自己跟警察结婚了吧？

　　出于强烈的好奇，他很想知道古羽会怎么用他。

　　安熠歪起一边的嘴角说：“行。”

　　古羽报上小区地址，安熠开车载着她。

　　古羽闻到了车里强烈的二手烟余味，有点难受，但只能忍着。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安熠找不到任何话题，古羽则一直担心奶奶不在家，让她跑个空。

　　到地方后，古羽说：“你要是不想进去，可以在车里等我。”

　　安熠歪着脑袋问：“不想我去？”

　　古羽看了他一眼：“不是，随你。”

　　安熠锁好车，跟着她上了楼。

　　古羽敲门，里面传出一个女声：“谁啊？”说着打开了门。

　　奶奶打开门看到是古羽，第一反应是关门，被古羽一把拽住，奶奶的身体跟着震颤了一下，速度之快，安熠都看傻了。

　　古羽冷静的说：“我不介意在门口跟您说话，楼上楼下这些邻居也不是不认识我。”

　　奶奶绷着脸把门打开，古羽走了进去，安熠跟着。

　　从里屋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奶奶，谁来了？”

　　古羽站定，故作惊讶道：“常斯林在家啊。”

　　安熠看到一个年轻男孩从里面一间屋子走了出来。

　　常斯林穿着皱巴巴的居家服，头发凌乱，好像刚睡醒，磕磕巴巴的问：“你怎么来了？”

　　奶奶问：“又来要户口本啊？”

　　古羽大大方方的说：“对，来要户口本。”

　　奶奶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不给。”奶奶看了看她身后的安熠：“哼，还找个帮手啊？”

　　古羽料到了她会是这个反应，保持冷静道：“您知道我不需要帮手，今天来也是顺便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安熠听得出来古羽的“您”不是敬称，而是带着讽刺。

　　奶奶和常斯林看着她。

　　古羽温柔一笑：“我今天结婚了，刚拿到手的结婚证。”说完从包里拿出文件袋，不紧不慢的拿出了两个红本本。

　　古羽偏过一点头，说：“这位是我老公。”

　　安熠等着她继续介绍自己，没想到就没了。

　　奶奶和常斯林这才打量起了古羽今天的装扮。

　　常斯林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奶奶的表情从震惊到傲慢：“都拿到证了，还要户口本干嘛？”

　　古羽收起结婚证，说：“对，现在领结婚证不需要提供户口本。所以，我结婚，不需要你。”

　　奶奶抬起脸瞪她。

　　古羽的语气冰冷：“今天是我最后一次亲自来拿户口本。下次我需要的时候，就只能麻烦警察来了。”

　　安熠看着古羽的背影。

　　奶奶“哼”了一声：“吓唬谁呢？！”

　　古羽说：“我会生孩子，给孩子上户口总要用到户口本的。”

　　奶奶惊诧，怒目看着她：“你这个狠毒的疯子，小心生不出来！”说完瞪了安熠一眼。

　　安熠被瞪的莫名其妙。

　　古羽微笑一下，说：“我上个月刚刚体检过，身体健康，功能齐全。不过，也确实有小概率生不出来。”

　　奶奶又哼笑一声。

　　古羽的脸色变得阴沉：“如果生不出来，我就去领养一个。反正孤儿多的是，我就当为社会做贡献了。”

　　古羽看着奶奶，又道：“我想领养一个女孩，让她姓‘常’，在您这上户口，刚好补上我的位置。”

　　奶奶越听越气，抬起手指着古羽说不出话。

　　常斯林骂了一句：“常斯羽！你还真是疯了！”说完看着安熠说：“你老婆是个疯子！”

　　安熠看了他一眼，眼神带了些许锋利。

　　古羽把目光移到常斯林身上，他往后退了一步。

　　古羽笑着问：“还把我当常家人呢？”

　　奶奶恶狠狠的说：“你不是常家的人！”

　　古羽说：“这就对了，那就让我从你们的户口本上消失，你们也落个清净不是？”

　　顿了顿，她又重复道：“我说过了，今天是我最后一次亲自来要户口本。”

　　常斯林扶着奶奶说：“奶奶，您给她吧，我不想再见到她了！”

　　安熠看着常斯林，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怕古羽？

　　奶奶颤颤巍巍站起来，走进里屋，一阵抽屉的拖拉声后，拿着户口本出来，扔在了茶几上。

　　古羽拿起户口本，一页一页的翻，确认好全部都在。

　　她把户口本装进帆布包里，对常斯林说：“顺利的话，我今天下午就还回来，不顺利的话，就明天下午。记得躲开我哦！”

　　古羽转身碰上安熠的眼神，没有说话，径自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