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光同熠》墨不摸鱼

12、第 12 章 “我已经答

　　两人分开后，古羽有点担心安熠会反悔，但她又无能为力，该说的话她都说了，总不能押着人去民政局吧。

　　通过刚刚的经验，古羽颇想按照这个套路把事情做成一次。

　　古羽决定做两手准备，如果安熠反悔了，她就麻烦李阿姨帮她换个人，还有安熠的奶奶也能帮她，反正男人多的是。

　　如果真成了，那她周一就结婚了，总要有个新娘子的样子吧。

　　想到这里，古羽跟公司请假的理由就不能写“结婚”了，万一没成呢。她打开企业微信，提交了周一和周二两天的请假申请，理由是：过生日。

　　她做了她能做的，接下来就听天由命吧。

　　古羽自己去逛街了，整个下午都在商场里买买买，花掉了一个月的工资才拎着大包小包回家去了。

　　而安熠担心的是，怎么跟奶奶说，虽然奶奶希望他早点结婚，但这也太快了。

　　他跟古羽分开后就回队里加班去了，那个十七岁姑娘的案子结了，他要回去写结案报告。

　　安熠看着证物的图片整理思路，安静的办公室只有他敲打键盘的声音——被害人：周诗睿，女，十七岁……

　　正值雨季的周诗睿，从小跟随父母在外省生活，高中因为户口限制，必须回户口所在地就读并参加高考，因此寄宿在省城的小姨家，父母留在外省打拼。她在遗书里描述，小姨夫喝醉后，见小姨和孩子不在家，就对她进行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暴力性侵。小姨夫昏睡过去，小姨到家时，正看到她拿着菜刀准备杀人，被小姨当场制止。小姨和小姨夫不让她报警，两人下跪向她道歉，并让她录下了道歉视频以表诚意。小姨给她吃了事后的避孕药，但是周诗睿下一次的月经没有如期而至，她心里不安的去买了验孕棒。小姨和小姨夫知道后，说她在外面跟别的男人睡了。

　　周诗睿心态崩溃，留下遗书跳楼自杀。遗书是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发给了她的同桌，还有小姨和小姨夫的道歉视频。

　　因为周诗睿的死亡时间距离被性侵的时间间隔太久，除了遗书和道歉视频，并没有其他的额外证据，但是经过法医的尸检，证实了周诗睿怀的是小姨夫的孩子。

　　这个案件本来清晰明了，但是周诗睿的自杀，让安熠和同事们倍感心痛和惋惜，同时，也有一分理解，也许，死亡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有了这一分的理解，强烈的无力感袭来。

　　跟别的同事不同，安熠是喜欢写结案报告的，他认为写报告的过程可以让他回归理性，消解一些办案过程中产生的悲伤和愤怒。

　　他也喜欢亲手给一个事件划上句号的感觉，这样，他才能向前看。

　　在系统里提交了报告，天已经黑透了。

　　他点燃一支烟，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同样都是自尊心极强的性格，周诗睿和古羽却又那么不一样，要是她可以像古羽这样坚强就好了。

　　不知道古羽在成长的过程中有没有遇到过被人欺负的时候。

　　安熠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烟。

　　副局长肖帆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把烟掐了！”

　　安熠吓的一个机灵，急忙把烟掐灭，站起转过身，一脸窘态的说：“师父，我错了。”

　　“你小子死猪不怕开水烫，要是没人发现，你也知道自己错了吗？！”

　　安熠嘿嘿一笑，偌大的办公区只有他一个人，要不是被师父发现，他是不会道歉的。

　　肖帆拿出手机，在办公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刑警队安熠在办公室抽烟，本月工资扣除两百元。】

　　安熠的手机振动起来，他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只能认罚。

　　肖帆问：“还不回家？”

　　安熠说：“等会儿吧，今天还没健身呢，我先去楼下练一会儿。”

　　肖帆知道安熠平时都是早上或上午健身，问：“白天干嘛去了？”

　　安熠像得到了一个表现的机会，腆着脸说：“相亲去了。”毕竟肖帆也催了他很多年。

　　果然，肖帆眼睛亮了：“呦，你小子开窍了啊？！相的怎么样？”

　　安熠看到肖帆热情的反应，及时收敛了表情：“还行。”

　　“谁介绍的啊？”

　　“一个老邻居，我和奶奶一起去的。”

　　肖帆叹口气：“你说说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让八十岁的奶奶陪你相亲！”说完戳了他一拳，又问：“奶奶感觉怎么样？”

　　安熠心虚道：“我还没回去问呢，见完面直接来队里了。”

　　肖帆说：“那别健身了，赶紧回家去吧。”

　　安熠腻腻歪歪的说：“不耽误，我练完再走。”

　　肖帆抬脚要踢他：“练完回去几点了？不让你奶奶睡觉啊？！”

　　安熠吸溜了一口冷气躲闪：“知道了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

　　安熠上车，手机广播里整点报时：北京时间，六点整。

　　快到冬天了，天黑的就是早，才六点，他就该去撸铁一小时再走。

　　安熠进了家门，安智周末回家去看爸妈了，只有奶奶在。

　　安熠换鞋的时候，听到奶奶在打电话。

　　“行。”

　　“好。”

　　“不说了，小熠回来了。”

　　奶奶挂断电话，问：“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留饭了。”

　　“您怎么知道我要来啊？”

　　“废话，白天跟小羽聊完，你自己不来，我也得叫你来问问啊。”

　　奶奶说着去了厨房，安熠跟过去帮忙。

　　安熠坐下开始吃饭，奶奶坐旁边说：“刚才是你干爹打的电话，听说我带你相亲，问问我的意见。”

　　肖帆也是安熠的干爹，只是他不习惯这么叫。

　　“您怎么说的啊？”

　　“我没说太多，就跟你干爹说我是挺满意的，但我也得先问问你的意见啊。你干爹的意思是，如果人家姑娘没拒绝，你就处着试试，总得有第一次不是？”

　　安熠呼噜呼噜吃完了饭，擦擦嘴，起身要去洗碗，被奶奶按下了。

　　奶奶打了他一下：“这孩子，跟你说话呢，说完再走！”

　　安熠撇撇嘴又坐了下来，说：“我哪有时间处对象啊？”

　　奶奶生气了：“那你打算怎么办？让奶奶带着遗憾和牵挂入土？让小智跟着你打一辈子光棍？”

　　安熠有点不耐烦了：“您别耽误小智啊，他该结婚就结啊！”

　　奶奶看了看他，问：“是不是小羽拒绝你了？”

　　安熠的喉结动了动，往椅背上缩了缩，说：“那倒没有。”

　　奶奶猛的挺直身子：“那就是人家愿意跟你处啊？”

　　安熠的眼神漂移不定：“也不是，她想直接结婚。”

　　奶奶愣住了，半晌摇了摇头，说：“看来小羽是决定一意孤行了。”

　　安熠又在盘子里夹了一小块肉渣送进嘴里。

　　奶奶说：“我看小羽这架势，就算不是你，她找别人也会这样。”说完问安熠：“你怎么想？”

　　安熠不说话，还在夹盘子里的肉渣，夹了好几次都没夹起来。

　　奶奶轻笑一声，说：“你们年轻人讲究，都想着先有爱情再有婚姻，这样没错，但是爱情不是全部啊。”奶奶顿了顿，安熠没有看她，认真的夹着肉渣，她又说：“你妈倒是个情种，没了你爸就活不下去了。”

　　安熠的筷子停了一下，又继续夹。

　　奶奶又说：“我和你爷爷见了两面就决定结婚了，也没什么感情基础，但我们那辈的人有责任心啊，这过日子啊，是非常考验一个人的责任心的！光有爱情是没用的，得在关键时刻守住自己肩头上的责任才行。”

　　安熠知道奶奶是在说他妈妈，爸爸去世以后，她把自己当母亲的责任也忘了，整日郁郁寡欢，眼睛再没看过别人。

　　安熠放下手里的筷子，拿了一根牙签开始剔牙。

　　奶奶岔开话题，道：“看不出来，小羽比你还老派，你是整天守着一扇生锈的铁门看家，她是见一次面就结婚，我看你俩挺合适。”

　　安熠抬眼看着奶奶，笑了一声。

　　奶奶认真起来，自言自语：“这小姑娘啊，肯定是步入社会以后发现生活比在学校里难多了，人际关系也复杂多了，还摊上那么个奶奶，不过，她应该是看上你的警察身份能对她有帮助。”

　　安熠又不搭腔了。

　　奶奶还是自言自语：“这孩子挺实诚的，但是我感觉她，还是年轻，还是莽撞，这点跟你也像，可能因为你们的身世差不多吧，做事容易孤注一掷、破釜沉舟。”

　　安熠垂眼，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起裤子的褶皱搓了又搓。

　　奶奶问他：“你到底什么想法？”

　　安熠抬起眼安静的看着奶奶，说：“我已经答应她了，周一早上去领证。”

　　奶奶一惊，半晌，笑着说：“那看来小羽挺厉害啊，直接把你搞定了。”

　　安熠问：“您不反对啊？”

　　奶奶笑了：“我反对什么？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终于让你这个大少爷有了着落了！”

　　安熠又是一声干笑，低下头继续摆弄起了裤子。

　　奶奶收住笑容，伸出胳膊拍了拍他：“小熠啊，你明天还有一天时间想想，这毕竟是你自己的事，而且是件大事。”

　　奶奶说：“咱们实话实说，小羽这孩子比你惨，上午我看她一个人硬撑着面对咱们，我是真心疼。但是吧，这孩子独太久了，不会轻易信任外人的。还有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什么想法，出任务的时候每次都是第一个冲上去，你以为你孤家寡人一个，比你的队友命贱是吗？你也不想想，要是你出了事，你让他们怎么办？你愿意像你干爹那样一直活在自责和愧疚里吗？”

　　安熠不是第一次听这番话，每次出现场受伤后，肖帆都要指着他的鼻子臭骂一顿。

　　奶奶继续说：“小羽这孩子比你有主意，比你有魄力，但是，可能也比你自私。不过你们干刑警的，找这样性子的挺合适，她怎么着自己都能过。说句不好听的，一般姑娘家，咱们还真不敢耽误人家。”

　　奶奶的眼神愈发慈祥：“奶奶活了八十年，见的人比你多，但你是警察，看人的角度也尖锐，从我的角度看，小羽这孩子本色不坏，就是需要你多花时间把她焐热了。如果，万一，你焐不热她，你是不是还愿意担起一个丈夫的责任？”

　　奶奶拍了拍他的腿，说：“你自己好好想想，小羽比你难，我希望你别辜负她，也别委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