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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瞎眼睛 记吃不记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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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双生只想回来向主人求个心安。此刻,他脑中只有三个字——杀了他。
长剑回手,双生纵身一跃,劈向暗处。
瘦削男子身形鬼魅,步若游蛇,俯身绕至双生身后。
噗嗤——
本就染尽鲜血的手自厚实的腰腹中穿出,滴下新的温热,细长的手指在黏稠中把玩着一枚红色内丹。
双生定在原地,垂头看向封存着弟弟神魂的魂珠。他想伸手去抢,庞大的身躯却如断线木偶般向前栽去,连那声“阿力”都没唤出口。
至于自己敬奉的主人是否真如孙清说的那般不堪?这兄弟二人应当不会知道了。
堆积的衣袖缓缓落下,瘦削男子缓步走至残躯面前,蹲下身,和兄长一起端详这离了体却仍不失生机的邪物。
“兄长,这条的确比我听话些,但太羸弱,无甚大用。”他收起魂珠,理了理白天啸的乱发,道:“我们继续吧,还有四块,你我——便是一样的了。”
“你……”
“兄长想说什么?”白天风将耳朵凑到他嘴边。
“畜生……”
白天风轻笑一声:“畜生的弟弟……”
咯嘣——
“自然是畜生,兄长不必费心告知于我。”白天风将手中的白骨丢了,道:“慢慢,过来。”
一阵嘎啦嘎啦响后,慢慢抱着几节兽骨从暗处走出,忽然停在半路。
“主人,有人来了。”
男人似是早有预料,道:“无妨。”
慢慢听命无视了那陌生身影,递给主人一块兽骨。
“白天风?”那身影开了口。
“怎么了,哥哥?”白天风应了声,却并未起身,直到伴着兄长的呻吟给他换上新的脊骨。
孙清没想到他会在这,神识一扫,看见了他混在灵障中的护身障,道:“融合太久,心智便难医了,回来吧。”
“哥哥莫急,我还有未竟之事。”他转过身,唤出一沓引忆咒,漆黑的瞳中多了几分体贴,道:“都是有关神魂与圣骨的,哥哥边看边等。”
孙清看向不再遮掩自己野兽模样的白天风,不知该作何反应。接过引忆咒后,越过那单薄的肩头,看了眼被醒神丹强行吊着口气的男子,道:“他便是这般将苍骸寄在你体内的?”
“并非。他嫌脏,是用灵力取骨的,我便没那么多讲究了,顺手的事。”
孙清听着那虚弱无力的呻吟,问:“他对你…也没用草乌散?”
白天风闻言一怔,随即微微笑起,眼中又多了些孙清看不懂的心绪,迟了片刻才回:“经络被麻痹,效力会打折扣的。苍骸难得,兄长宝贝得紧。”
“嗯……”
白天风的脊骨与常人无异,孙清不知这换骨的后续是怎样的,却不免心中发紧。他没再多问,也不好插手阻挠,便坐到一旁静等,看着引忆咒中的记忆。
一捆老旧竹简浮现在眼前:“身死魂游,魂死身亡,神魂仍在,亲缘繁盛,便可永生……封魂于玉露芝,温养三载,再取其亲缘周身经脉,以灵塑之,以神养之,即可复生。”
玉露芝极为珍稀,但并非无迹可寻。只是取人经脉与取人性命几乎无异,思枫不会接受,此举断不可为,还需另寻他法。
孙清几番搜寻,又找见了《圣骨纪要》,书页上画着的通天草纹印与离鸢的额印并不全然相同,一旁注释着:“……圣骨之力,因人而异。或如稚子持刀,或如猛虎添翼……骨成前如流水,栖于神识,骨成后如磐岩,附于眉心。骨生七窍,状若棱晶……若欲夺之,须得养骨十七载,骨成前以苍骸血养身,夺神后佐以耀火,熔以炼之。融神后需静养三月,以待神识稳固……若熔炼有异,可服淬神丹,除去原主杂念……”
苍骸血……
白天啸便是因此才将白天风变成这般模样吗?
为何不直接猎杀,反而用这惨绝人寰的手段对待胞弟?
仅仅是为了日后方便引药入体,压制那灵潮溃体之症?
此症所需药物的确繁杂,寻常药人无法承受,可并非没有其他办法。
他曾以为,即使有苍骸傍身,那近百味药物也要二十余年才可尽数入体。但依《圣骨纪要》所言,白天啸应是在十七年前将白天风变成这般的。
而浸药的时日,只会更短。
又或者,从白天风年幼时,便已经……
无论哪种,都要承受莫大的痛苦。
白天风并未告知灵吟苍骸血的效用,除却不知情,便是认为灵吟和离鸢用不上此法。
依白天风得知阿碧身怀圣骨时的反应,应是后者。
他不知白天啸是以何缘由将白天风哄骗到这般地步。
但承受了这天大的痛苦后,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个助兄长满足野心的物件儿,又被隐瞒至今,为其供血十余年……
孙清胸口发闷,不忍再想下去,再睁眼时,周围空无一人。
白天风早就将那残躯拎走了,白天啸凌乱的发髻被提着,眼角被扯得老高,下颌不断颤动,终是半个字也没吐出。
“兄长,该沐浴了。”
咕咚——
白天风松了手,白天啸便直直掉进水汽氤氲的药汤中。
他看着恢复平静的池面上冒出的细小水泡,面色静谧又餍足,仿佛在欣赏游弋的灵鱼。
待气泡消失,白天风又将没了呼吸的残躯捞出,没轻没重地丢到地上,御灵引出他肺腑中的药汤。
伴着阵阵呛咳,白天风幽幽开口:“兄长身姿这般挺拔,怎的还不敌我耐折腾?”他故作沉思,道:“难道是断了腿的缘故?没办法,慢慢说喜欢,只好给他了。好兄长,大度些,毕竟他变成这般,可都是托你的福。”
药汤从白天啸的发间淌下,糊住赤红的眼珠。他隔着那层灰褐色的雾看向他最得意的杰作,口中呜咽。
“兄长又说什么呢?大声些。”
“我…我养的…果然像我……”
白天风闻言一顿,却并未像白天啸想象的那般心神大乱、失控崩溃。他理了理长出两寸的衣袖,眼尾带笑:“不太像吧,兄长和嫂嫂恩爱得紧,但我还是比较喜欢男人。”
这猝不及防的回答是白天啸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他面上的呆滞变成了不解,心中那口没泄出去的气顶得他无比烦闷。
白天风不想和他泡自己一样,将他泡个三十余年,把大好的光阴再浪费在这渣滓身上。他将指间与面上的黏腻洗净,长叹一声,算是了了心结,随即道:“慢慢,该你了。”
“是。”
慢慢伸出两根奇长的手指,扎向白天啸的双眼,恶狠狠地搅了两下。
“瞎眼睛!主人和你才不像!”说罢抽出手指,将带出来的一颗眼珠甩掉,看向白天风,跟着他笑起来,问:“主人,我还该做些什么吗?”
“慢慢又忘了?”
“嗯……”他看着奄奄一息的白天啸,道:“只记得要杀了他。”
白天风摸了摸慢慢的头,道:“忘了也好,那便直接杀了吧。”
“是。”
“等等。”
慢慢扭头看向突然找来的孙清,又看向主人。
“哥哥要救他?”白天风双目微眯。
“不是。”
孙清指尖一动,早已备好的搜魂符嗖地没入白天啸额间。
白天啸被喂了三颗醒神丹,别说死了,昏都昏不过去。他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默默承受这搜魂之痛。
白天风看着额间黑雾缭绕的白天啸,淡淡道:“哥哥想知道的,怕是都被他抹去了。”
孙清捻了捻手中的引忆咒:“那这些是如何问出的?”
白天风笑得温和,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孙清眉头一动:引忆咒有两用,一是寻常用法,只要被施咒者不反抗便可。二是配着迷神丹,压制被施咒者的神识后,在旁以言语哄诱。
迷神丹所需灵植稀缺,极难炼制,药效又并不常用。自那场大战以后,几乎未曾现于世间。
白天风用的是何法,孙清不得而知。他将引忆咒敛入袖中,道:“多谢。”
一双黑瞳眨了眨:“没有谢礼吗?”
“你想要何物?”
“我想……”白天风的目光落在孙清唇边,又几不可察地卡了一瞬,随即不可控般滑向颈间。再开口时,语调忽地僵硬了几分:“吃。”
孙清看着那目光,好似猜到了什么,又不敢确认,便问:“吃什么?”
“血……”
孙清眸色一动,觉出了不对,道:“白天风?”
男人的眼神钉在孙清的脖颈,怔愣片刻,才应了声。
“你……”
“怎么了?”男人歪了下头,嘴角勾起:“哥哥?你不情愿?”
孙清一眼便看破了这拙劣的模仿,道:“滚回去。”
“不是哥哥让我回来……”话音未落,男人面颊一阵抽搐,反手扣住自己后腰,喉间含混不清:“让你滚…就滚啊……”
慢慢在一旁怒道:“黑眼睛,快滚开!”
白天风一阵挣动,夺回了躯体。他呼出口气,拍了拍慢慢的肩膀,随即转过头,眉眼一弯,道:“哥哥见笑了,初次合作,还不太熟稔。”
孙清没搭话,道:“苍骸脊骨能否取出?”
白天风眉尾一挑,眼中满是玩味:“怎么,哥哥要用自己的脊骨当谢礼吗?”
“……现在还不行,但总有他法。”
现在还不行。
白天风挑逗的笑意僵在脸上:他不觉得那一沓引忆符值得这般沉重的答谢。是这人对自己也有些情分吗?
他心头微动,看向孙清的眼,其中却并没有他想要的答案。
罢了,许是修炼《毁己功法》之人,大多都不太爱惜自己吧。
白天风释然道:“也许有,但不重要了。现在这样…也不算太差。”
“我可以帮你。”
“不必了,哥哥待我这般好,怎么舍得叫你做这些。”
“我…待你好?”
孙清没记错的话,自己先是将他打晕带走,再是扇了他一巴掌,震碎他双臂经脉,又三番两次将他抡在墙上……
白天风理所当然道:“是啊,除却那晚弄得我手有些疼。”
弄得我手有些疼……
孙清张口难言,想不通此人对“待他好”这件事是如何掂量的。
好半晌,他才憋出一句:“对不住。”
白天风依旧颇为大方:“无妨,哥哥医术高超,半分隐疾也没留。”
就算留了,有异的经脉估计也早被别院后山的鸟兽吃净了。
孙清一时无措,直到裹着大片记忆的搜魂符将他救出。他看着瘫软在地的白天啸,忽然明白了什么。
白天风大抵秉性如此,只要他对一人有情分,便几乎可以无视此人对他的伤害,哪怕是被换了七块脊骨,被当作一副压制隐疾的汤药。
这样的人,偏偏成了白天啸的弟弟……
“哥哥,你弄完了吗?”
孙清一愣,看向开口的慢慢,竟打了个磕绊,道:“弄…弄完了。”
慢慢没理会面色古怪的孙清,将白天啸拖走了。
白天风却笑出了声,问:“哥哥想慢慢叫你什么?”
“……随他吧。”他岔开话头:“你还没说要何谢礼。”
白天风抬眼望他,唇角微微翘起:“哥哥能给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