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狗 复仇 ...
-
双生置若罔闻,新生的细嫩肌肤被缚灵锁死死勒着,皮下渗出点点鲜红。
孙清道:“不是白天啸,那便是阿岚?”
粗糙的绳索终于将双生的手臂蹭破,他却全然无觉,愈发卖力。
孙清指尖轻叩,此人新生的咽喉并无不妥,依灵吟所言,其神智也尚在。如此闭口不言,除却毫不知情,便是忠心耿耿,绝不卖主。
眼下对阿岚知之甚少,那帷帽男子却与双生先后出现,许是相识,又很有可能是白天啸……
孙清正推测着,便收到灵吟传来的灵信:“阿鸢说树林中那人也许是白天啸。”
离鸢这么说,许是在阿碧的记忆中寻得了什么,他多了几分底气,道:“我遇见白天啸了。”
双生动作一顿,随即挣得更凶,却仍不开口。
“他行动自如,还能接我两击,为何不接应你?”
一直未看向孙清的男人忽然对上他的眼睛,随即又蔑了一眼,好似在说“你知道个什么”。
孙清眸色一动,琢磨着这眼神是何意味。片刻后,他才开口:“看来我说错了。我也是刚刚遇上他,可你却在那宅院中死死生生熬了将近两个时辰,只是看着,便觉痛苦。若是同行之人,不该如此无情。”
双生身子一僵,盯向孙清。
孙清一脸坦然,缓缓道:“哦?看来我没说错。”
双生眯着眼,想从孙清脸上寻出心虚之色。
孙清微微俯身,有意离他近些,道:“那软剑被他御得飞快,你前两次被杀之时,他完全可以将你带走。可他在做什么?”他拖着调子:“放你在那宅院中生死轮转,任人宰割。”
双生闻言嘴唇翕张,却又忽然闭嘴,好像想起了什么。那眼神,似是与自己达成了某种和解,方才所受之痛,全都无所谓。
孙清也没料到他对白天啸如此宽容,这般忠诚,怕是白天啸亲手将他丢进油锅里烹了,他也不会多问一句。
白天啸有什么样的特质,能让他这般誓死追随?
待下如子?他见死不救。
强劲的实力?他见死不救。
远见超乎常人?他见死不救。
有这般悍勇的下属,却弃之如敝履,若非有隐情,谁看了都要说一句愚不可及。
当一位领袖毫无长处,伪装与挟恩图报便是他最好的驭下之道。
孙清神识一扫,瞧见他腹间那团诡异的红色内丹。
“听闻你是用双生子炼成的,你的兄弟,可是藏在你腹中?”
双生闻言不再挣动,眼底划过些难明的心绪。
“被杀的时候,很痛吧?他也会痛吗?”
双生闭上眼,似是不愿面对。
如此看来,此人看重亲情,那白天啸为其所作的伪装,便很好猜了。
孙清道:“你追杀的那几人中,其中一个是他的亲生儿子,你为这样的人卖命,图自己死得快些吗?”
双生闻言竟笑了,随即倚在石壁上,神色似是不屑。
孙清并未诧异:“你这般,是因白天啸嘱托于你,那白衣少年是他亲子,不可伤他?”他循着白天啸的谎言,道:“但你可知,那卷发少年才是他亲子?”
双生那过分干净的眼珠忽然斜向孙清,又收回目光,兀自思索着什么。
孙清眸色一暗,想起了白天风。挟情驭人,果然是白天啸的惯用伎俩。
他虽暂未查清乐容是否有意用潮汐草害死思枫,但乐容的确与白天啸有所勾连。如此一来,白天啸要护下灵吟,便在情理之中。
但只是护下同盟之子,并不足以让双生肝脑涂地。以灵吟是他亲子相欺,才更能彰显白天啸只是个有重任在身,却爱子心切的可怜父亲。
半真半假的谎言,最是难以看破。
孙清静候那猜疑在双生心中发酵,片刻后,才离间道:“不信?那白衣少年乃乐府少主,他是怕引火烧身,才如此嘱托,真当他是什么仁君?”
“我凭什么信你?”双生忽然开口,浑厚的嗓音好似裹着什么,乍一听,像是两人同时开口。
孙清并未回答,目光颇有存在感地扫过他腰间,道:“你这般模样,也是他一手造就的吧?”
“与你何干?”双生一脸倔强,嗓音却发紧。
孙清语调轻快:“被炼制的不是我,自然与我无干。只是前日遇得一人,身怀奇血,可融万物,也是出自白天啸之手……”
他并未说下去,直到瞧见双生眼中的猜忌愈发浓厚,才道:“白天啸便是用此人的血,来压制他那灵潮溃体之症吧?”
“你怎知……”
“我还知……”略通医术的孙医师打断了他:“此人是白天啸的胞弟,被他诱哄,才以药入血。”
“你胡说!那人也是主人救下的,他为了报恩才甘愿如此!”
也……
孙清心中了然,眼底划过一抹厉色:“报恩?什么样的恩,能让一人甘愿浸在药汤中二十余年,日日忍受蚀骨之痛?”他言语里多了些轻蔑:“一个罔顾亲子,戕害手足之人,你倒是护得紧。”
“你…你不过是要我供出主人下落,才诋毁于他!”
“诋毁?”时机已到,孙清指尖微动,收了暗门阵法,道:“他若舐犊情深,会任由亲子流落在外十余年?他若重情重义,会留你二人受此折磨?你念他救了你们,可救人性命有千百种方法,他却偏偏将你兄弟两个炼成这副非人模样……是慈悲为怀,还是居恩自恃,并不难猜。你说…他当下是在担心你怎么还没回去……”孙清面上透出几分怜悯:“还是暗自窃喜,造了个这般强悍的替死…玩意儿?”
嘶啦——
“你闭嘴!!”
至高无上的主人被贬得一无是处,双生怒极,仗着一身蛮力,将缚灵锁生生扯碎,随即一拳将孙清打飞,夺门而出,顺手抄了把长剑,疾驰而去。
孙清面色如常,从一尘不染的地上站起,还是习惯性地掸了掸衣襟。刚一出门,便遇上了循声而来的灵吟。
“舅舅,方才发生了何事?”
孙清将离鸢的吊坠递给他,道:“无妨,舅舅去寻白天啸,你和离鸢莫要离开别院。”
“好,舅舅小心。”
“嗯。忘了同你说,离鸢越境修炼《净神心经》,识海初成,极易晕厥,静休便可,不必惊慌。余下的,我回来再同你解释。”
乐灵吟眨了眨眼,道:“好。”
孙清交代完,又待双生背影远了些,才追上去。
回房路上,伍钢将乐灵吟拦了下来。
“乐少侠,咱什么时候去救李水啊?”
“伍师傅……”乐灵吟犹豫了片刻,道:“我们昨夜得知,李水姑娘也许是白氏头目。”
“什么??”伍钢绿豆似的眼睁得老大:“她那般娇弱,怎会与白氏扯上关系?还是头头儿?”
“娇弱?”
“是啊。她那次……反正她不可能是白氏头目。”
“那次什么?”
“啊?没什么……”
乐灵吟没再追问,只道:“你可知她另一个名字——阿岚?”
“不知道。”
“昨夜她还派人追杀我们。”
“啊…那看来她挺厉害的。”伍钢惊觉说错了话,立马象征性地给了自己一耳光:“啊不是不是,我…我是说,你们还好吗?”
昨夜之难,多半因阿岚与白天啸而起,伍钢却在这不分是非。乐灵吟深吸一口气,压下再给他一耳光的冲动,问:“你为何这般看重她?”
“这…这不重要了。”伍钢一改方才的担忧模样,义正辞严道:“既然她是白氏头目,那我定要跟她恩!断!义!绝!”他一脸谄媚:“乐少侠和离鸢还没吃东西吧?我给你们做!”
乐灵吟一头雾水:“恩断义绝?可你刚刚还……”
“是我愚钝,是我愚钝。”伍钢边往灶房跑边道:“我手艺也不错,乐少侠稍等片刻。”
乐灵吟看着那肥膘摇颤的身影,一时无言,便回了卧房。
他心中烦乱,睡意全无。见阿鸢还没醒,他拿出那本看了小半的医书,翻了起来。舅舅不愿教,他便自己学。
乐灵吟寻至目症一页,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找着与阿鸢相似的病症。他知自己医不好阿鸢,但总归要多了解些。
片刻后,别院外,某处高空。
双生理智归笼,四处张望,几番确认没有人跟着后,才又动了身,一路飞到了临近蛇城的昆德城。
他满身血污,鼻间尽是自己的血腥气,推门时并未觉出屋里有何不对,只道:“主人,我回来了。”
除却他宽大的脚掌踏在石板上的声音,一片寂静。
“主人,您……”
“在找他吗?”
一瘦削男子从暗处走出,在光影交界处站定,露出殷红的衣摆,随即将手中拎着的东西丢到双生面前。
啪嗒——锵啷——
看清眼前为何物后,双生手中长剑掉落,随即直直跪倒在地——
那是具裸露的、没了下肢的尸…身体。此人呼吸微弱,背部朝上,皮肤沿着脊椎一分为二,像展开的书页,一侧敞着,一侧半盖着。一片红白交错中,三节尾椎不翼而飞,被换成了更粗壮的兽骨。
双生浑身战栗,目眦欲裂,看着那熟悉的侧脸,声音暗哑又颤抖:“主人……”
白天啸眼珠攒动,几番挣扎,终于堪堪睁开眼。浑浊的眼珠中一片死寂,眼底却压着双生从未见过的阴毒。他喉结颤动,嘴角溢出些血沫:“杀…杀…杀了他……”
瘦削男子上前一步,露出半张猩红的脸。并未干涸的血迹盖不住奇长犬齿的寒光,他语调幽怨,缓缓开口:“兄长养我这一条狗还不够,真是令我好生伤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