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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道阻且长 不耻下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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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灵吟急匆匆跑去找孙清,正见他从卧房出来。
“舅舅,白兄应该还在蛇城宅院,哥哥和张瑞伤得很重。”
“我这便去,灵吟留下照看离鸢吧。”
“好。白叔叔……白天风怎么样了?”
“他…算是无恙。”
乐灵吟眨了眨眼,没有追问,只道:“阿鸢的吊坠落在宅院了,舅舅能帮忙带回来吗?”
孙清看着丢了外袍、又尚未更换衣物的灵吟,眸色一暗,道:“知道了,灵吟也需好生歇息。”
“好。”
孙清摘去隐在他发间的一小片树叶,将玉剑放回卧房,御着瑶山村修士的剑离开了。
这两日发生了太多,路上,孙清眉头微蹙,理着思绪。
依白天风的反应,其体内苍骸应与白天啸有关。
无论异兽入体,亦或气血融药,都定不轻松。
白天风甘愿如此,足见两人感情深厚,至少他是看重这位兄长的。至于他曾称白天啸“无能的兄长”这事,与他为白天啸所承受的痛苦相比,实在不足为道。
可他抓走白天风时,并未见白天啸身影,再去寻他时,宅院已被搬空。
白天风在知晓阿碧身怀圣骨后,对白天啸直呼其名,态度急转直下,还说“他不会来寻我的”。
为何呢?他还不知。
但死在暗室的十名白氏族人应当都知晓圣骨一事,而白天风作为阿碧的叔叔,竟被隐瞒至今,想来定是伤心的。
离鸢新生的额印应也与圣骨有关,只是离鸢太过虚弱,他并未多问。
还有那帷帽男子,离鸢醒来不久,他便突然出现,却并未先出手伤人。他所图,多半是圣骨,会是白天啸吗?若真是他,为何不直接趁乱掳走离鸢?
此人身手敏捷,不容小觑。好在别院阵法牢固,只要不出阵,此人也无计可施。
他留在蛇城的阵法虽其貌不扬,但也足以护他们无虞。让两人回宅院,一是不想让他们瞧见白天风发作的模样,二是张瑞未愈,身边人多些,总归有个照应。
那两支破阵箭,实在是意料之外。
白氏如此,更足证埋骨山藏着不少秘辛,待一切都安顿好后,定要去探探。
最头疼的,还是该如何同灵吟相处。不能因这孩子善解人意,便心安理得地对他屡屡含糊其辞。
该向谁请教呢……
离鸢?
他的确总能让人心生明亮,也足够了解灵吟。但……他自认他们的关系并不算好,连他对灵吟的心意,都是被自己半审半吓逼出来的,也不知离鸢会不会还在怪他。
道阻且长啊……
他一路沉思,没多久便到了蛇城宅院。还没进门,便闻见浓重的血腥气。
白莲町狼耳一动,迎了上来。
孙清看着遍地的尸块,问:“这是……”
白莲町甩了甩尾巴,朝乐屏所在看了一眼。
孙清心领神会,俯身正了白莲町错位的筋骨后,将仍在昏迷的两人医好,施了隔音障。
白莲町道:“灵吟和离鸢怎么样了?”
“没有大碍,需要休养。”
白莲町安了心,解释道:“这是双生…们。昨夜发生的事,孙医师都知晓了?”
“嗯。”孙清大概拼凑了下,地上的确不止是一人的尸身。他问:“灵吟走后,又有双生前来?”
“没有,只有一个。我将尸身拖回,本是想方便你们查些线索。谁料他竟没死,又长出新的头颅,我困不住他,只能又将他杀了。循此往复,尸身便多了些。”
孙清走向那没了四肢的躯干,目光定在他腰间的古怪护甲上。
此刻,朔雪城金言宅邸。
阿岚还未睁眼,便向身侧摸去,没了熟悉的温热,她才恹恹地起了身。
“阿言……”阿岚语调慵懒,像只狸猫。
“嗯。”金言面上俱是愠色,却依旧压下怒气,淡淡应着,随后拿起发篦,一如往常地在铜镜前等她合衣净面。
“又是谁惹到我的阿言大人了?”阿岚坐于镜前,摆弄着桌上的金簪。
金言将昨夜缠出的发结小心梳开,才道:“双生被白天啸带走了。”
阿岚指尖一顿:“张瑞虽能潜逃半月有余,但也用不上这么大的手笔吧。”
“说是张瑞有人相护,不得已而为之。”
“可是护下伍钢那伙人?”
“他没说。”
“何时带走的?”
“三个时辰前。”
“还未送回?”
“并未。”
“啧啧,怕是回不来喽。能拦下白天啸和双生,这伙人当真不一般。”
“白天啸现在就是个只会跑路的废物,不会出手的。”
“他那隐疾又发作了?”
“是。”
“他那疯弟弟没管他?”
“我也不知。”
“怪不得。双生肉身难毁,若他们顺着查下去,怕是会牵扯出不少事,咱们得快些动身了。”
“嗯。”
“好啦,大人莫气。双生本也是那白天啸炼的,他愿糟践,便糟践去吧。至于供给他的灵植,有乐氏那人在,叫他填补了就是。”
“这些都无所谓,只是可惜了断兵。”
“白天啸将那腰甲也带走了?”
“嗯。”
阿岚波澜不惊的面容终于泛起涟漪,厌嫌道:“这般都留不下那伙人,当真无能。”
金言将沉香膏涂在阿岚发鬓,道:“不说他了,用膳吧。”
此刻,蛇城宅院。
孙清灵力外放,缠在金言口中的断兵之上,抹除禁制后,将其解下,道:“你可识得此物?”
白莲町摇了摇头。这些年他一直和凶兽打交道,见识还停留在三十余年以前。
咕叽咕叽——
孙清闻声望去,正见腰甲下的衣物耸动,好似底下藏了活物。
空洞的衣袖和裤腿下生出了新的四肢,被拧断的脖颈自行复位。
孙清留下一张符纸,道:“有事便唤我,辛苦你照看他们一二。”
“孙医师多加小心。”
“嗯。”
未等双生起身,孙清便指尖一绕,唤回鸟羽吊坠后,将双生绑回别院暗室了。
唤仙城别院,东厢房内。
辛离鸢入了识海,阿碧不见了,他几番探寻,兔仙子……也不见了。
那簇灼焰自熔了两人神识后,便就地消散,并未如耀火一般——“熔万物而不灭”。
阿吟消逝的那一幕又浮在眼前,他眼眶一酸,无法视物的眼流下两行泪。
他并不想平复心绪,任由心脏抽痛。
良久,他睁开眼,举起手在面前晃了晃,却只瞧见明灭的光影。他原本心里也没底,但孙医师愿意帮他瞒下,应当是能医好的。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放下手,乖乖躺好。
乐灵吟见他还没睡,走到床榻边,瞧见了那泛红的眼。
“阿鸢,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吗?”
辛离鸢听见着这熟悉的声音,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他哽咽起来:“兔仙子不在了……”
乐灵吟一怔,想起先前心口的异样,还有阿鸢那句“抱抱我吧,我好想你”。
他俯下身,吻去那滚烫的泪,温声道:“我一直都在。”
他躺在阿鸢身侧,避开伤口,将他环在怀中,道:“睡吧,我陪你。”
“嗯……”辛离鸢摩挲着他的手指,伴着那轻缓的呼吸,入了梦。
梦境纷杂,他一时分不清那是幻想,还是曾经失去的记忆。
一个并不宽敞的厢房中,阿碧央求着:“父亲,我不想再吃药了,好苦。”
男人声音温柔:“离鸢比你小,都不叫苦,阿碧勇敢些,好不好?”
阿碧似是委屈:“可是二叔说换身体不用吃这么多药的。”
“阿碧!”
坐在角落的孩童忽然开口:“为什么要换身体?”
男人敛了怒色,走至他身前,却没回答。
嗡——
辛离鸢脑中剧痛,不知过了多久,他好似又成了阿碧。
荒草丛生的后院中,孩童挡在比他还大的灵兽身前:“一定要杀它吗?”
“父亲给你抓新的,好不好?”
“不好,我就要它!”
“父亲的话也不听了吗?”
“就这一次,求您了。”
男人似是没了耐心,声音愈发平淡:“让开。”
让开……这声音,好熟悉……
是树林中那帷帽男子!
辛离鸢猝然睁眼,厚重的眼睑堆叠在眼眶,说不出的疲惫。
怀中人微微一动,乐灵吟便醒了,他擦去阿鸢额间的冷汗,问:“怎么了?”
“方才那人,好像是白天啸。”辛离鸢不知那梦是真是假,又道:“我也不确定。”
乐灵吟面色一凛,随即压下心中犹疑,道:“好,我会同舅舅说。阿鸢先歇息吧。”
“嗯。阿吟,你躺在里边好不好?”
“好。”
待乐灵吟躺好,辛离鸢又钻进他怀里,埋在他颈间,睡得安稳了些。
乐灵吟眸色闪动,兀自想着:若他真是白天啸,为何不趁阿鸢昏迷时将他带走?偏偏在阿鸢将灵力渡给自己后才出现……
临近五境的修士,会怕灵力无多的阿鸢吗?他来去自如,并不像受了伤的样子。
能让他如此忌惮的,是圣骨和《神识剑法》?
阿鸢与白天风交过手,白天啸又对圣骨了如指掌,应当是了。
暗室内。
孙清放下腰甲,看着不断挣动的双生,道:“可是白天啸派你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