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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终合为一 漫长的两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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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灵吟腿一软,差点栽进草丛里。他撑着树干喘了两口气,才敢抬头再看——是阿鸢,真的是阿鸢。
他踉跄着奔向阿鸢,想扶他坐起,昏着的少年却没骨头似的躺在他臂弯。待那面容朝向他时,乐灵吟心跳停滞,脑内嗡鸣——
眼角与耳中流出的血已经干涸,又被晨露打湿,深深浅浅地红糊在那惨白的脸上,好似红梅缀雪,却毫无生机。
“阿鸢…阿鸢,能听到吗?”
他一边唤着,一边试着擦去那血迹。可血已经干了,灵力也已枯竭。
乐灵吟声音哑得不像话,颤抖的手胡乱摸索着——怀中人额头滚烫,偏偏手心冰凉。
迟迟得不到回应,心中的惶恐愈演愈烈,乐灵吟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阿碧,我…我帮你找新肉身,你别这样对阿鸢……我求你,我求你……你想要什么?别不说话……”
阿碧大概听不到这些了。
半个时辰前,辛离鸢识海中。
灼焰顺着阿碧心口的伤在他体内乱窜,孩童圆睁的眼中混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痛与恨。
痛也因圣骨,恨也因圣骨。
濒死之际,阿碧却再次激发了他最痛恨的东西。
“辛离鸢!死就死!别以为你能独活!!”
阿碧额间的通天草纹印隐约刺出暗红的光,不过片刻,便胜过掀飞双生之势。
嗡——轰——
弥漫在大半识海的灼焰被气浪连根拔起,两人衣发翻飞,以目光对峙,一个比一个决然。
阿碧眼角抽动,像是失了痛觉,隔着残存的灼焰攥住曜灵。
“辛离鸢,神识俱灭,会很痛吧?”
辛离鸢不置可否,只道:“无知。”
阿碧不明所以,几道殷红纹路从袖口探出,与主人一同攥上那赤金长剑。
喀嚓——
辛离鸢身形愈发通透,阿碧瞳仁震颤:“你自己找死?”
不对…不对……
他欲松开尚未加力的手,却于事无补。
愈发明亮的曜灵自剑柄崩碎,神识化作千千万万片棱镜,被灼焰裹着,赤燕般迂回穿梭。阿碧身上洞孔密布,像只被捅烂的血红蜂巢。
灼焰在熔炼阿碧之前,已将辛离鸢熔了无数次。眼下曜灵四散,辛离鸢再也撑不下去。神思涣散之际,他看着愈发迅疾的曜灵残片,捂着心口,倒了下去。
阿碧感觉不到痛,却被这群不知收敛的飞燕搅得几乎崩溃。
“你这天杀的…死了也不叫我安生!”
阿碧看向他心口那忽闪的光点,歇斯底里道:“是你?是不是你?啊啊啊——就是你!死兔妖,怎么不跟他一起死!!”
火苗颤了一瞬,眷恋地蹭了蹭那被烤得滚烫的胸口,随即蹿进那枚赤色额印。
阿碧没理会这看起来毫无意义的临死反扑,缠在身上的纹路汲取着圣骨最后的余蕴,散出阵阵冲击,将那金色残片震得愈发细碎。
他看着消散殆尽的辛离鸢,还没来得及享受得胜的愉悦,便见散落在地的神识缓缓飘起,顺着纹路攀向他的眉心。
阿碧胡乱拍打那不可阻挡的金线,神经兮兮地念叨着:“滚啊…滚开!我明明……你们明明死了的…死了的……”
他捂着自己愈发滚烫的额头,泪与血混在一处,蜷在地上呢喃着:“怎么办…父亲,圣骨不听我的了…不听我的了…谁能帮帮我……”
那簇火苗蹿进来后,并未急于熔了这执迷不悟的罪魁祸首,而是微微耸动,唤醒了包裹在焰心中的至纯神识——
《净神心法》神妙有二,一为识关,二为神识锁。前者抵外邪,后者保真元。如此一来,即便寻常神识俱灭,也尚有一丝生机。
辛离鸢敢以身饲剑,自碎曜灵,凭的就是灼焰初成时,他便将神识锁中的至纯神识送了进去。
灿金色的神识化作丝丝缕缕的蛛网,网住了枯竭的圣骨,网住了抱头痛哭的阿碧。
轰——
识海为鼎,凝以炼之,灼焰相助,终合为一。
丛林幽深,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乐灵吟将清凉的晨露拢在手心捂热,又轻点在阿鸢眼周,循此往复,拭去最后一抹血痕后,阿鸢忽然动了——
“不…不给阿碧找肉身……”
“阿…阿鸢?”乐灵吟颠簸了一路的神思终于得了慰藉,一时不可置信:“你醒了?”
“嗯。”辛离鸢勉力回握住他发颤的手,道:“阿吟,抱抱我吧,我好想你。”
乐灵吟心中急切,动作却依旧温柔,轻抚阿鸢的后脑,缓缓拥他入怀。
辛离鸢轻轻嗅着那总是令他心安的气息,这次…多了些草木的涩香。
良久,乐灵吟扶他坐好,看了看他额间愈发殷红的印记,又望向那有些失焦的眼,问:“你的眼睛……”
“没事,只是有些困了。”辛离鸢循声望去,轻轻笑着。
乘风飞得快,消耗也少。他将余下的灵力尽数渡给了阿吟,道:“阿吟,带我回家吧。”
“好。”
两人还未站起身,乐灵吟忽觉眼前一暗——阿鸢身上多了道人影。
他回头望去,正见一人戴着帷帽,身形挺拔。
“你……”
“让开。”男人声音平淡。
乐灵吟暗道不妙,鸣鸢倏地展开。
男人轻叹一声,往前走的步子还没迈出,便猝然转身回挡。
泠——
玉剑回旋,转而又刺。帷帽下,男人看了眼辛离鸢的额印,面上浮起不甘,却未再停留,远远遁逃。
孙清踏上玉剑,飞身而来,并未追击,兀自查探两人伤势。
乐灵吟道:“舅舅,阿鸢怎么样?”
“离鸢……”孙清还没说完,辛离鸢忽然反握住他的手,眨了下眼。他眸色一动,也不想灵吟太过忧心,便隐去了离鸢的眼疾,道:“神识有损,好生休养便可。还有…阿碧似乎不在了。”
离鸢神识虚弱,却浑然一体,他暂时不知阿碧是否又将自己融进了离鸢的识海。
乐灵吟闻言安了心,问:“方才那人舅舅可认识?”
孙清摇了摇头,并未多言。
他看着离鸢的额印,只觉此人来的时机太过巧合。
一刻钟后,唤仙城别院。
没人踹门,雷打不动的伍钢睡了个整觉。一出门,便发觉别院分外安静,他想当然地自言自语着:“真是好人啊,这么早便去救李水……”
他一抬头,就见好人回来了,但好人没理他,回了东厢房。几人面色不佳,伍钢并未上前。
辛离鸢越境修炼,无人护法,又顶着圣骨,强行融合了阿碧的神识,能活着已是万幸,回来的路上,便又昏在乐灵吟怀里。
孙清收回指尖灵力,道:“离鸢神识不稳,不宜多动。”
“好,多谢舅舅。”
“灵吟……”
“怎么了?”
孙清看着伤重的离鸢,几番犹豫,还是问出了口:“你没唤我,可是在恼我放走了白天风?”
乐灵吟眨了眨眼:“舅舅没收到灵信?”
孙清一怔:“……并未。”
乐灵吟心里一沉:那破阵箭能击碎舅舅的阵法,白兄为困兽网所缚,传给舅舅的灵信不翼而飞,若不是阿鸢身怀圣骨,他们定难得善终。
白氏如此赶尽杀绝,为何又偏偏对自己留手?
父亲知晓堂哥暗中查探邪修,以堂哥的手腕,为何查不出私放燃血丹之人?
白天风告知舅舅,却向他们隐瞒的究竟是何事?
他抬起头,望向孙清:还有舅舅对父亲隐隐的敌意……
乐灵吟被这荒谬的想法压得喘不上气,他半分也不想怀疑父亲,难得发问:“舅舅,您先前问父亲是否同我说过什么时,可是觉得父亲与邪修有牵扯?”
“没有,灵吟多虑了。”孙清脱口而出。
乐灵吟被泪水洗过的眸子滞了一瞬——对这可以说是突兀的询问,舅舅竟没有半分犹疑。这是回答,还是早就备好的说辞?
他曾以为,舅舅的敌意是因母亲的离去与父亲有关,现在看来,不止如此。
方才的发问是想自欺欺人,给父亲开脱,还是想寻得一个真相,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孙清见他面色愈发难看,觉出了不对,找补道:“灵吟何出此言?”
乐灵吟又望向他,眼底还残存着没敛好的复杂心绪,他顿了顿,才同舅舅复述了去蛇城宅院后的经历。
孙清道:“原是这样。双生如此,许是因灵吟乃乐氏少主,身份尊贵。若贸然出手,惹怒家主,怕是不好收场。”
乐灵吟心中一亮,问:“真的吗?可哥哥比我重要多了,他们为何敢对他下手?”
“重要多了?”
“府上事务向来都是哥哥同父亲一起打理,他修为比我高,为人处世也比我周到,长老们都很喜欢哥哥……”
等乐灵吟罗列了一长串乐屏的美好品行后,孙清也没想出来该如何回答。除却审讯,他与人相处的本事还不及灵吟一半——如果审讯也算与人相处的话。
能让这位五境修士如坐针毡的,估计就只有乐灵吟了。
“阿吟…乐屏比你大八岁呢。”不知何时醒来的辛离鸢一语中的。
乐灵吟一愣,脑中纷乱的思绪霎时散了,眼底涌出些兴奋,却并非因为那句宽慰。他坐在床边,轻声道:“你醒了,是我吵到你了吗?”
辛离鸢也一愣——阿吟听了这话不该满眼感动,抱着他说:“谢谢阿鸢”,然后发现自己只是需要些时间之类的吗?
罢了,阿吟高兴就好。他轻笑一下,只道:“没有。”
孙清如释重负,落荒而逃,忽觉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伍钢本坐在凉亭等,见孙清匆匆回房,自是不敢搭话,又见两人迟迟不出来,便去灶房扒剩饭去了。
东厢房内。
“阿鸢感觉如何?”
“还不错。阿吟将吊坠带来了吗?”
“啊…我急着追你,路上没留意。”
“路上?阿碧把吊坠放在蛇城宅院了。”
“好,我去取。”
乐灵吟还未起身,忽然身子一直。
辛离鸢问:“怎么了?”
“将白兄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