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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仙陨 呜呜呜呜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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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怨,心里冤!”
乐灵吟揉了揉被搅得有些难受的后颈,问它:“什么?”
“心里冤…跑了!”
“心里冤……”乐灵吟一怔:“阿鸢?”
“嗯嗯!”
阿鸢方才分明动都不能动,怎么可能……
乐灵吟气血倒流,后脊恶寒——定是阿碧。
砰——
白莲町刚将双生的尸身拖回来,便见灵吟夺门而出。他灵觉一扫,惊觉离鸢正飞快远遁。
他进退两难——是该帮灵吟追离鸢,还是留下来护着乐屏和张瑞?
与此同时,宅院之外。
阿碧低头看向那宽大的手掌,又张开双臂,十一年了,他第一次真正摸到风。他将这比观奇城暗室新鲜无数倍的空气深深吸进肺腑,顿了片刻,随即放声大笑,笑得脸颊发酸。他狠狠擦去眼角的泪,御着乘风愈飞愈快。
识海中。
辛离鸢身形有些通透,是被圣骨那阵冲击伤了的缘故。他夺身无果,盘坐在地,思索着阿碧是何时得逞的。
方才他并未感到观奇城暗室中那次夺舍的痛苦与压迫感。是因两人的神识早已分离?还是圣骨所致?
圣骨将成,大抵是因此了……
至于能操纵灵力,八成是阿碧有意为之。
阿碧见他不再反抗,幸灾乐祸道:“想什么呢,离鸢弟弟?”
辛离鸢心中焦躁,面上却不显,淡淡道:“你要去哪?”
阿碧轻哼一声:“到了你就知道了。”
辛离鸢阖了眼,抚着幻化出的挂坠,盘算该如何对付阿碧。
等伤养好是不可能的,阿吟怕是会急疯。
或者……重新与阿碧神识相融?圣骨将成,形态也许有所改变,若能抢来为他所用……
不行,他现在神识受损,没有冒险的本钱。万一反被阿碧吞噬,就再也见不到阿吟了。
该如何呢……
阿碧这个贪生怕死的还没将他抹杀,大抵是因为识关。
可惜《净神心法》只能护住自己,对阿碧已经没用了。
他眸色一闪——那…《净神心经》呢?
越境修炼固然凶险,但若真成了,有心经相护,总比自己单枪匹马与阿碧相融强太多。
眼下阿碧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想必已经知晓该如何抹杀自己,再不济也会想法设法除去孙医师留下的追踪符。
乘风飞驰,他不能再等了。
从师父那得来的初本他只大致扫了一眼,记不得太多。他站起身,走向识海深处。
不多时,一个难窥全貌的巨大书架便现了出来,其中都是辛离鸢读过的功法。
林府功法并没有这么多,只是他平日走南闯北,又广结善缘,得了不少馈赠,他觉得忘了可惜,便都存在这儿。
辛离鸢还没开始找,面前便多了本古书,他一抬头,正对上兔仙子笑盈盈的眼。不知为何,阿吟的身形好像浅淡了些。
“阿……”
兔仙子食指点上他的唇,摇了摇头。
辛离鸢心领神会,没再出声。阿碧有圣骨傍身,是该小心些。
虽然阿碧曾说不知如何使用圣骨,但现在看来,除却他爹叫白天啸,他叔叫白天风之外,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两人坐在书架旁,兔仙子依偎在那比自己宽些的肩头,手指一拨,古书便唰唰翻动起来。
辛离鸢默念着细瘦的古文:“识海为鼎,凝以炼之,耀火相助,终合为一……耀火者,淬万物而不熄,熔万物而不灭。生于北境,天雷引之,掩于枯木。通体朱赤,甚于耀阳……”
他轻叹一声:眼下连根儿手指都动不了,还去北境呢。
兔仙子身形愈发飘渺,抬手抚平他的眉头,又翻过几页。
“若只欲凝练神识,亦有他法。取一完足神识,抽而为丝,揉之捻之,复以万次,终生灼焰,可代耀火。”
完足神识?总不能将自己捻了。捻阿碧?他现在着实没这个能耐,若真能将他捻了,也用不着练这心经了。
满心踌躇之际,辛离鸢瞥见身侧飘过点点光亮,他心头一颤,猛侧过头——
兔仙子似是掺了些彩墨的清泉,裹着碎星,静静映着辛离鸢颤抖的身形。他坐起身,浅粉的眼尾牵出一丝笑意,附在少年耳边轻语:“他在等你。”
揉之捻之,复以万次……
他回想起阿吟方才便有些浅淡的身形,霎时醍醐灌顶。
“不,不要……阿吟……”辛离鸢本就有些通透的身形像是被抽空了,他胸口起伏,喉头好似被塞了块滚烫的烙铁,声音嘶哑又含混。
什么时候…阿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揉捻神识的……
他竟未察觉。
是因兔仙子已是完足神识了吗?
他想不通,也没心思再想,只是胡乱拢着那即将消散的身影,但不过是一场空。
一片朦胧中,兔仙子轻抚他的面颊,眼神中有阿吟惯有的温柔,也有阿吟从不肯让他看见的不舍。
最后一抹色彩褪去,化作无数火星。清泉缓缓涌动,敛作明珠。
星火相聚,灼金之焰簌然旋起,摇曳生辉,晃亮了古书上最后一行小字——若用此法,不可胁迫,否则识海尽毁,不复生。
不可胁迫……
阿吟根本没给他胁迫的机会。
那一小把兔毛在这熟悉又陌生的识海中肆意生长,会与阿碧对骂,会说“阿鸢好笨”,早已不是那温润如玉的少年,但甘愿为这识海主人付出一切的热忱,却从未改变。
识海外,阿碧身后。乐灵吟心口没来由地一空,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他够不着的地方流走。他一踉跄,却不敢停,他慢一分,阿鸢便凶险一分。
识海中,辛离鸢满面泪水,将那灼焰拢在掌心,放在心口,眼底的悲痛被翻涌的愤怒淹没。
灼焰微微跃动,映在那双赤红的眼中。辛离鸢面色愈发平静,还有些发颤的指尖捻动着泛黄的书页。
阿碧悬在高空,忽觉额间发热,他喃喃着:“扎了几根刺就发热,辛离鸢什么时候这么弱了?”
他从腰间掏出卷来的药瓶,挑了一个,打开吃了。
天色渐亮,阿碧终于寻到了那座山,他儿时经常在此玩乐。父亲曾教他如何炮制灵草,以洗去各类追踪手段。
阿碧蹲下身,在茫茫草木中搜寻。他拔起一株灵草,闻了闻——是父亲教他认的第一种草。他鼻子一酸,喃喃着:“都是圣骨害的,谁要这破玩意……”
未等他再多想,脑中愈发灼热,甚至隐隐有些刺痛。迟钝如阿碧,也觉出了不对。
识海中,他左奔右跑,都不见那花哨身影。
阿碧循着痛感追去,还没跑出多远,便觉灼光刺目,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火…着火了?
他手臂一挥,唤出云雨。
嗤啦——
浇下的雨水霎时蒸腾而去,翻腾的热气涌进阿碧鼻腔,引得他喉间一阵烧灼。
他心中没来由的恐慌,顶着烈焰往火场深处挤去。
原本肆意燃烧的焰火似是认出了来人,陡然耸起数丈。翻卷的火舌如有实质,缠上那矮小的身躯后猛地勒紧——
啊啊啊——
阿碧暴出声声惨叫,跌坐在地,来回翻滚,却扑不灭那妖火。他狼狈起身,手脚并用,爬出火场。
他声音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辛离鸢!我现在就杀了你!!”
阿碧双指抵在眉尾,焦黑的额间隐约浮现出一灵草纹样,交错缠绕,又不失凌厉,其色赤红若血——是通天草。
圣骨并非凭空而来,需生身父母服用大量通天草,辅以各类珍稀灵植,再加上天大的机缘,才可降生。
呼隆——
阿碧骤然睁眼,罡风冽冽,呼啸而过。大半灼焰偃旗息鼓,原本封存完好的古籍自书架滑落,唰唰作响。
辛离鸢端坐于火场中央,并未抬眼,宛若石像。唯余随风翻飞的卷发,与心口那一簇火苗,昭示着他仍在此间。
烈火又起,阿碧引罡风护体,自额印中抽出一细长骨剑,直取辛离鸢咽喉。
这七年,他并非半分本事也没学会。
泠——
柔软的脖颈为识关所护,剑关相击,金光四溢。
辛离鸢终于有了动作,他抬手拦下蹿向骨剑的火苗,温声道:“我来。”
火苗顺从地钻进他的衣襟,静静伏在他心口。
辛离鸢一挥手,阿碧识关四散,周遭灼焰应召而来,附于曜灵之上。
铮——
骨剑应声一偏,辛离鸢站起身,手中长剑嘶嘶长鸣。
阿碧攥着骨剑的指节泛白:“你在做什么?”
“练功。”辛离鸢将古书收好,曜灵噼啪作响,不过片刻,已被熔炼数次。
阿碧看向他胸前那明灭的光点,嗤笑一声:“死人练什么功。”
“死人功。”
练成了阿碧就会死,的确也可以叫死人功。
阿碧没听懂这疯话,却觉毛骨悚然——身前这人的眼神,好似在看死物。
辛离鸢从未这般对他有问必答过,他压下圣骨发出的警示,昂起头颅,净了衣衫,起手又是原主的剑招。
阿碧手臂细瘦,看着不堪一击,却仗着有圣骨相护,与辛离鸢打得有来有回。
骨剑咔嚓作响,好似蜂刺,将辛离鸢的衣衫刺穿。
曜灵愈烧愈旺,宛若金乌,掠走了阿碧的发冠。
辛离鸢忽然开口:“不是要杀了我吗,怎的这般疲软?”
“不过是比我历练得多些,你少得意!”
咯吱——
两剑相峙,同在曜灵光辉之下,两人却神色各异。
辛离鸢眼底压着阴鸷,俯身一探,拖着调子:“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你的圣骨不好用了呢。”
阿碧面色一凝,眼睫颤了两颤,言语间没了方才的豪情壮志:“不过是想你多活一会儿,别不识好歹!”
辛离鸢冷哼一声,并未因他这孩子模样而手软半分。圣骨所释的罡风愈发薄弱,终于——
噗嗤——
曜灵穿心而过,将阿碧灼了个外焦里焦。
阿碧看着没入胸口的曜灵,脸上最后那点儿得意也碎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迟了片刻的剧痛却海啸般袭来——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震得识海一颤,却仍未停歇,从孩童的尖锐,到将死之人的嘶哑,贯得辛离鸢耳中生疼。
识海外,乐灵吟灵力早已枯竭,不知跑了多久。林深无路,白净的衣袖被刮得破烂不堪,乱麻似的挂在手臂。
这一声听不出来自谁的惨叫既是催命符,也是指路灯——两条腿是跑不过乘风的,天外客早就感应不到辛离鸢了。
乐灵吟心生希冀,索性将外袍脱了,拼了命地往前奔。
晨光倾洒于林间,终于,他见到了那熟悉的身影。